發燒(劇情)
班上突然有傳言說,林尋笛復讀,是高考前表白失敗心灰意冷,以至于發揮失常。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他們說,林尋笛膽大包天,表白對象竟然是在學校授課沒幾年的年輕老師。又把那位老師原先對林尋笛如何關心看好,被表白后驚慌失措地上報領導,領導又如何秘密處理另換老師之類的前因后果傳得栩栩如生。連趙依都差點懷疑起林尋笛的復讀原因來。 其實趙依早就問過林尋笛,她成績如此優秀為何會來復讀。林尋笛平靜相告:因為考前高燒,高考第一天,她差點連考場都沒進去。 但是要說完全沒有疑惑,趙依自認不能拍著胸脯保證。她對林尋笛的了解,好像僅限于在學校里和周末時的短暫外出……回想起來,趙依對林尋笛還有太多不了解,以至于有一瞬間,她對林尋笛都覺得陌生。林尋笛、林尋笛,舌頭抵住上齒,嘴巴微嘟,嘴角扯向兩側:林尋笛,這個名字到底是怎樣讓我牽掛如此? 但是趙依現在不能當面問林尋笛,她甚至見不到林尋笛。這是林尋笛請假的第五天了,第一天,趙依試探著問林尋笛同桌,那男的聳肩說誰知道她去哪了呢;第二天,趙依找到班主任問林尋笛為什么沒來學校,老師說林尋笛請了病假;第三天,林尋笛在學校里的公用電話撥通了林尋笛的手機號碼,但沒有人接聽;第四天,她分別在中午和晚上打了兩通電話給林尋笛,四天沒見的alpha終于在晚上接到了電話。 “依依?”林尋笛的聲音虛弱。 “尋笛……病得嚴重嗎?”真是一句廢話,趙依在心里罵自己一句,要是不嚴重還至于請這么長時間病假嗎? “嗯……還好……”林尋笛吸吸鼻子,帶著濃重鼻音回答她。 “怎么……怎么就這樣了……” “應該是,一不小心淋了雨……”這段時間連綿陰沉的雨,終于把南方十一月最后一點熱氣洗去,帶入陰冷的秋冬。 “發燒嗎?” “應該吧?!?/br> “唉……尋笛有好好吃藥吧?”趙依心里一陣苦楚和羞愧,她窺探到了林尋笛如此虛弱的一面。 “嗯……” “有人照顧你嗎?” “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我周末來看看你吧?”趙依聽出林尋笛話里的意思 “好吧……”電話另一頭又沉默良久,報給趙依一個小區名字和樓牌號。趙依對那個小區有印象,有些年頭的老式小區,不禁略微感到奇怪,林尋笛的家就是這里嗎? 走出電話亭,趙依看著路燈下細密的雨絲被風吹斜,突然想到,昨天已經是立冬了。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方,趙依撐開傘,走進雨里。 周五傍晚就可以回家的周末,趙依又一次和家里撒謊。她收拾好林尋笛桌面上堆成小山的試卷和習題,不知道林尋笛愿不愿意看到這些東西,但趙依還是擔心林尋笛落下太多進度,于是裝進自己書包帶過去。下了公交車,趙依又進了小區旁邊的藥房,再買了些退燒藥和感冒藥。 有年頭的小區,一切都帶著點時間流逝過的暗黃色。照著樓牌號一棟一棟地找過去,找到林尋笛住著的那棟,五樓。趙依走進狹窄的樓道,雨天的潮濕氣味和霉味鉆進鼻孔,林尋笛的家就在這種地方嗎?趙依突然有點心疼林尋笛。 站在門前,已經叩了三次門,還是沒有人來開門,明明放學后還特意給林尋笛打了電話交代過。趙依的擔心終于爆發,忍不住擂起門來:“林尋笛!林尋笛!開開門!”聲音在樓道里回蕩。腦子里各種可能性一瞬間都冒了出來,趙依突然發現,自己的呼吸粗重且顫抖。 好在門還是開了,但趙依看到眼前人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疲憊、瘦弱、凌亂,很多負面的詞語浮現,但都被趙依壓抑了下去。脆弱,這個詞最后呈現出來。凌亂的頭發,紅腫的雙眼,臉上不健康的潮紅。 “抱歉依依……我一不小心睡著了……”林尋笛聲音喑啞。 趙依走進門里,用自己的額頭貼上林尋笛的,明顯感覺不正常的的熱度?!昂脽帷?!”趙依驚訝,“怎么還不去醫院!尋笛的家里人呢!”說完環顧四周,發現這只是間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此刻的安靜說明房子里再沒其他人。 “我沒和他們住在一起?!绷謱さ芽嘈?。 “吃東西了嗎吃的什么有吃藥嗎蓋的被子夠暖和嗎?”趙依說了一長串,愣了愣,突然推著林尋笛回臥室,“尋笛回床上躺著吧?!?/br> 走進臥室,沒拉開窗簾的房間光線昏暗,更不用說在這種陰云沉沉的雨天,簡直伸手不見五指。趙依微微把窗簾拉開一小條縫,讓自己能更快適應這昏暗??粗謱さ雁@進被子里,坐在林尋笛身旁的床沿,伸手試了試被子的厚度,眉頭又皺了起來。雖然南方入冬遲,但是如果現在還蓋著薄薄的空調被,那半夜一定會覺得冷的。 “尋笛還有厚些的被子嗎?”趙依理理林尋笛額前的亂發。 “沒有帶來……”林尋笛羞愧的表情。 趙依輕輕嘆了口氣:“尋笛還有厚衣服嗎?” “行李箱里?!绷謱さ央y以抑制,咳嗽了兩聲。 趙依打開行李箱,挑出幾件比較厚的衣服蓋在林尋笛身上。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蓋了上去?!艾F在暖一些了嗎?”趙依小心地問。 “暖好多好多了?!绷謱さ压郧傻攸c頭。 “吃藥了嗎?”趙依手背探著林尋笛額頭,再次確認高于正常的溫度,一點一點灼燒著自己。 “吃過了……在吃了晚飯之后吃的?!?/br> “嗯,那我先去……”趙依想起身,卻被林尋笛扯了扯衣角。 兩人在沉默里對視著,溫柔的對峙,片刻,趙依嘆了口氣,躺在林尋笛身側。她甚至準備了兩個枕頭。 林尋笛看起來頗為高興地翻過身來,抱住趙依蹭啊蹭的?!肮?,先睡覺?!壁w依有點無奈地撫摸林尋笛的臉,“如果醒來餓了,我再幫尋笛做點東西吃?!?/br> “嗯?!绷謱さ崖犜挼卮饝?,很快安分下來。不一會,除了太熱的擁抱,趙依就只能感受到拂到臉上的溫熱鼻息。太熱了,太熱了,趙依默念著,讓自己的眼眶都發熱。為數不多地,她為別人的病而感到難受以至傷心。 等她的病好了再說吧,趙依告訴自己。其實她很想知道,為什么林尋笛會生病,為什么會和父母分開,一個人住在這間小屋子里……還有,為什么她的顴骨上還有著新的傷痕。你的故事到底還有多少?趙依想象著黑暗中抱著自己的alpha的臉龐,猜不到答案。 “mama……”不安分的睡夢里,林尋笛模糊地發出熟悉的音節,不知道她做了怎樣的夢。醒著的人聽見,輕輕把病人往自己懷里按了按……如果這樣能讓你在夢里找到一個依靠的話。 趙依淺薄的睡眠在半夜被打斷,醒來時旁人的淚水已經沾濕了她的肩頭,大概是做噩夢了,難受地直哼哼。她想起身去拿紙巾 ,可是手臂被牢牢抱住,只能用另一邊的袖子徒勞地擦拭林尋笛滿臉的淚痕。拍拍林尋笛的背:“很難受嗎?”趙依悄聲問她,睡意消退。 “不……”林尋笛含糊的聲音,“不要……不要……”是在拒絕,在逃避,還是在反抗?林尋笛的呼吸變得急促,因為鼻塞而只能微張著嘴呼吸。趙依覺得林尋笛好像在和那個噩夢斗爭著,或許已經到了最后最關鍵的時候。 林尋笛困難地睜眼,發燒帶來的頭痛和潛意識的哭泣讓她昏沉。發現自己這時候正在被趙依扶著坐起來,耳旁傳來女孩急迫的聲音:“尋笛!現在呼吸順暢嗎?難不難受?”林尋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手扶額,想拜托那個讓人精疲力盡的噩夢。 “我剛剛有一會……可能只有幾秒鐘,沒聽見尋笛的呼吸聲,應該只是一時沒順過氣……結果就、就慌了……扶著你坐了起來,吵醒你……”趙依匆忙地解釋著,但被打斷了。 林尋笛靠在趙依肩頭,丟盔棄甲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