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關心
至于倆人為什么放蒲瀛境那地方不住,還非得千里迢迢跑回叁拂谷。 一是幾日后的外門大比任知歡不得缺席,二是她舍不得此處結交的好友,在叁拂谷住也是圖個方便。 當然大比結束后,倆人便會住在蒲瀛,而這一切都交由任知歡定奪,任君衍倒是無所謂,似乎在生活方面他沒有多少欲求。 瞅著掌心一粒粒黑黢黢,任知歡嗅了幾下,揀了幾顆吞下去。 待其滾入喉間,火辣辣的前勁尚未退去,難言地苦澀便緊隨而來,她瞪眼錘錘胸口,奪過一旁遞來的水。 “好難吃——” “良藥苦口,就忍著點吧?!?/br> 此時任知歡坐在窗邊涼榻上,她郁悶地看著桌面尚存的幾粒,又對著手上的幾粒發愁,而任君衍站身側監督,倆人衣冠楚楚為粗布素衣端茶倒水,這番景象甚是怪異。 “話說回來,你又不學醫,這么多藥丸一起吃下去真沒問題?” 任君衍盯著她,一臉[現在才問已經完了]的神情。 “放心,我有做過實驗的?!?/br> “你拿誰做實驗?” 只瞧他揮袖作個手勢,下一秒室內忽起狂風,任知歡失聰迷眼一瞬,視野清晰之際便見一頭玄色巨鳥收翅著地。 “拿它,”任君衍手掌摩挲它赤色利喙,“在它吃下那些藥前,還是只不夠半掌大的斷腿可憐兒?!?/br> “哇,這是什么鳥???”任知歡兩眼放光,摸了摸羽毛。 “不知道?!?/br> 展臂比了比,任知歡估計著得有兩個她那么寬,一個任君衍再加半個她那么長…… “不對啊,你拿鳥做實驗,能和人比嗎?” 聞言,任君衍似是愣了瞬,后搖搖頭,眼中盡是惋惜。 “沒關系,到時你出問題我還可以找人治你,實在不行我會好好記下你的遺言?!?/br> 任知歡簡直嚇得半死,正尋思著該以什么遺言以作落幕,忽然身體有熱流翻涌,如雷擊般竄過rou體每寸,但是無絲毫不適,只覺魂魄似墜溫和鄉,一沉一浮后就恢復正常了。 將任知歡這一連串的神色覽盡眼底,任君衍掏出塊紫石,拍拍她呆怔的臉讓嘗試能否捏碎它。 咔——迷茫地望著手中石塊如沙般粉碎,再瞅向前頭的任君衍,他點點頭,心情頗好地比了個耶。 “瞧,這下外門里無人能與你比及了?!?/br> 見她不大相信的模樣,任君衍先是解釋了這石塊可驗修行等級,再是領人到屋外教了個中階口訣,指指對面石壁讓她使出一擊。 任知歡依言照做,本認為不會如此輕易,隨即手中射出一道烈光,石壁應聲破碎,貫穿至洞天山外,霎時震有翻倒之勢。 “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比尉軗]手間,傷物復原,四周重歸平靜。 太牛了! 任知歡盯著自己的兩掌,歡喜地一蹦十尺高,后一把撲到任君衍身上,情不自禁地扒著他的脖子,跳起親了對方臉頰一口。 “你真他娘的是我好哥哥!” “……” 任君衍僵著不動,這一下似是帶來了某種不好的記憶,臉黑了一瞬,卻很快恢復常態,又把掛在后背的任知歡拎了下來,無奈笑嘆道。 “我靠譜嗎?” “靠譜得很~” 任知歡笑容燦爛,一如既往地在任君衍干出好事時,毫不吝嗇地給出夸贊。 也就這種時候她心直口快得很。 “那還擔心大比嗎?”他口中流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和。 “擔心個腿腿,快快再教我幾招,”她手腿并用地擺出從電視劇里學來的姿勢,“讓凡事要來搞事的,都得臣服我腳下,喊我一聲姐?!?/br> 得了點便宜就賣乖,任君衍本想再嘲諷幾句,可莫名地話到嘴邊一停,像是踩到了什么疙瘩,他淺淺皺眉,后面孔重回平淡顏色。 “明天再說吧jiejie,先去睡覺?!?/br> 任知歡聞言,尋思他也經這時代感染要早息早眠了?這怎么行,這里僅他倆唯一新世紀人類,要好好慶祝彼此相認才行啊。 他嫌棄地看她那精神勁,一指輕輕把她推到一邊,朝洞口處緩緩邁步。 “你在這休息,我出去一趟?!?/br> 此時此景似曾相識,任知歡本能警笛一響,跟上他尾巴。 “想丟下我自己去哪玩?我也要去!” 任君衍瞥著她停下腳步。 “我要去和那些老頭談話,要去嗎?” “噢那不去了?!?/br> 任知歡幾步后退,灰溜溜地就要摸回屋。 一縷念頭飄過,任君衍喊她先停一下,隨即丟給她一本書一只筆。 “你在這把……公式默一遍,或是默古詩文,我記得你——應該快到期末了,稍微溫溫腦袋吧?!?/br> 任知歡捧著紙筆不可置信,如在童話故事里插入幾個新聞要事的詭異感。 連在修仙的世界都還要學習嗎? 她愣了一會,下意識回道。 “是期中?!?/br> “噢,是我記錯了?!?/br> 他的背影隱沒在密布青苔的石壁上。 此刻水落叮咚,山里夜晚的聲音清晰了些,這方洞天重歸寂靜。 誰會在這種地方還寫什么公式古詩文啊,任知歡銜筆狠狠地回屋,但想著也無事可做,也是打算就這么照辦。 掀開門簾,原本匍匐在地的巨鳥站起,跟著任知歡的步伐來至桌邊,書頁上的筆跡時粗時淺,她使不慣毛筆,出神之際目光飄過守在一旁的靈獸,心思打在它的頭羽上。 她這種小白是配不上用毛筆了。 “乖乖……” 好在那靈獸本就聽話,她輕而易舉地挑出合適的一支,拔出劍對著根部修了幾下,沾沾墨倒也勉強能用。 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如此心無旁騖的寫字。 不出幾時,一面紙頁將滿,旁側燭火搖曳。 停筆的剎那,她抬起頭,被眼前自己熟悉的墻壁書桌嚇了一跳,再眨眼時,便還是洞天內這不為人知的屋中。 為什么會有這種幻覺? 任知歡想,或許此刻占據主流的安心感,讓她以為這里是現實,是自己的家。 瞅向窗外,屋檐邊邊露出點星空,不知何處的流水潺潺,在旁側靈獸有序的呼吸聲中,隨風微微搖蕩于夜色。 果然有他在就是這么不一樣嗎? 指頭一叩一叩著桌面,任知歡托顎凝神,濃長睫毛隨心事一顫一顫。 如果任君衍在這不是位高權重的掌門,而是哪個不知名的小弟子,她又會如何想呢? 任知歡不知道,便遙遙沿窗外看了眼洞口——任君衍還沒有回來。 一縷念頭閃過,她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將書本撕出幾頁,翻著閑著也是閑著,就將剛才的思考記錄其上。 任知歡哪怕再木頭,也無法遺漏與自己哥哥相處之時,那點怪異、難以言明的感情。 若是對她沒有任何幫助,自己又是會怎樣看他? 可實際是,無論在現實或是在夢里,他都救她、幫她無數次,不求回報的援手,長期在這樣環境成長的自己,很難在這種假設下理清真實思緒。 這時是她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考量任君衍在自己內心里有多少重量,可她實在不擅長這些,只得不了了之。 任知歡將記錄的紙頁小心迭好,藏入法鐲里。 本想看看這里有什么能打發時間,任知歡逛東逛西,才發現這里除了必要陳飾外,再無其他多余東西。 找煩了,任知歡便隨便尋一處床鋪睡覺,翻來覆去,還往窗外瞅了幾回,實在睡不下去。 走到屋檐下,往臺階坐去,身倚著梁柱,她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塊石壁,靈獸走到身旁蹭蹭她,窩成圈而臥。 她閉上眼,能感覺毛毛雨滴落,持續了很久。 一夜過去,到白天來臨。 仍不見任君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