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
自夏侯于傷后,他們已經在吳鎮又呆了半個月,伊仲勛不愧神醫的名號,一手醫術的確妙手回春,如今除了動作太大傷口會有隱痛之外,夏侯于的傷勢已經幾乎沒有大礙,但他們的計劃并沒有因為這樣的插曲而有任何停滯和變數。 不,要說變數的話,最大的改變就是,他們手中又多了一個籌碼,因為已經沒有了樂慎在身后可能放出的暗箭。 原本夏侯于在制定計劃時,就想方設法地想要解決樂慎這個麻煩,至少在他們前往離國了解上一代的恩怨時,樂慎不要再關鍵時刻出來礙事,但怎么都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殺又殺不得,如今端木繹的一劍,樂慎的一個應對,讓局勢完全不一樣了,樂慎如今肯定覺得夏侯于已經不具威脅,沒有消息并不完全代表好消息,在樂慎心中,夏侯于怕早已經被崖底的猛獸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他才不會去擔心一具尸體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威脅。 「皇宮那邊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了?!龟懮谧肋吺稚夏弥恻c,咬了一口后口齒不清地道。 伊仲勛拿著一條乾凈的抹布,對著陸生皺了皺眉,手上不停地擦著從陸生嘴里掉下來的糕點碎末,一邊抱怨道,「你吃東西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說話?這樣真的很惡心?!?/br> 陸孟喆在一旁扶了扶眼鏡,嘴角帶笑地搖了搖頭,要說伊仲勛這個人,除了一手好藝術外,似乎就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優點了,如果說愛乾凈到有潔癖也能算是一個優點的話。 夏侯于也笑著搖了搖頭,此時房中只有四個男人,宣月自那晚之后,就不在入夜后呆在他們房中,只有在每日夏侯于要服藥時,才會過來盯著他將碗中的草藥喝的乾乾凈凈,之后她便會拿著空碗離開房間,連話都不愿意多說幾句。 思及此,夏侯于皺了皺眉,一時之間,感覺有些煩躁,他嘆了口氣沉默不語。 陸孟喆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于是便開口說道,「皇后娘娘那里怎么樣了?」一週前,陸生親自秘密到鳳儀宮將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向夏侯嵐坦白了,只是按照夏侯于的命令,隱瞞了夏侯于受傷的消息,而夏侯嵐聽罷后大哭了一場,等到平靜后才托陸生將隨身佩戴玉珮帶給夏侯于,希望能保他一路平安。 陸生剛將手中剩馀的糕點塞進嘴里,聽見陸孟喆的問話,想到不想就要開口說話,卻被伊仲勛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生喝下一大杯茶水,將嘴中的食物盡數吞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答道,「皇宮傳聞皇后娘娘這幾日夜夜洗面,而皇上近日也是日日擺架鳳儀宮?!?/br> 夏侯于滿意地點了點頭,「姜果然是老的辣?!?/br> 「不過還有一個消息算不上是好事?!龟懮f道,在看到夏侯于點了點頭后,他才道,「樂慎不知道哪里得來的消息,知道了那晚他看見的老者就是鐘仁,離國的皇帝。這件事他已經告訴皇上了?!?/br> 夏侯于皺了皺眉,「他怎么說的?」 「他也是真的很笨,如果是我,一定利用這個消息跟皇上說你與鐘仁是舊識,這樣等到你回去了,皇上心中定會對你起疑?!龟懮擦似沧煺f道。 夏侯于有些驚訝地挑眉道,「他不是這么說的?」見陸生搖了搖頭后,夏侯于沉吟了半晌后又道,「不管他說與不說,將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父皇如今肯定以為我落崖是鐘仁所害,如今雖然還未公開我生死未仆的消息,但紙包不住火,總會有好事之人挖出這件事來。等風波平息,我回朝之后,我從鐘仁手中安然無恙的消息又會讓有心人解讀為我與鐘仁串謀。樂慎此刻不說,算他聰明?!?/br> 陸生嗆了一口茶水后驚訝地道,「這么說他是故意的了?」 夏侯于搖了搖頭,「或許我低估了這個弟弟的能耐了?!拐f完他看了一眼陸孟喆,「你說你這個弟弟到底是聰明還是愚笨???」 陸孟喆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道,「你別扯到我身上,我從來沒有承認過?!?/br> 夏侯于開懷大笑地說道,「就算你不承認這血緣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惯@陣子,夏侯于已經不止一次問過陸孟喆,若一切塵埃落定后,他要不要作為雍朝的太子?不是大太子,而是唯一的太子。若是陸孟喆想要,夏侯于定鼎力相助,讓他坐擁雍朝天下。 但無論問幾次,陸孟喆的答案只有一個,就連夏侯于的答案也是一樣的。他們從來不想要那個位置。 但總歸有一日,兩人中定要有一人接手雍朝,否則若是讓樂慎當道,如今所珍視的人,將來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宣家,定是首當其衝。這是他們都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心中都清楚的事實。 陸孟喆撇了撇嘴,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決定不回應夏侯于的話而是轉頭對陸生說道,「鐘仁他們怎么樣?」 「他們剛離開陳市?!?/br> 「怎么會?」陸孟喆又坐回椅子上說道,「半個月前他們就到陳市了,怎么會待這么久?可有查出來原因?」 陸生點了點頭,「端木繹不太對勁?!?/br> 夏侯于和陸孟喆對視了一眼后陸孟喆接著問,「怎么不對勁了?」 「底下人來報,端木繹自到達陳市那日起,日日不到卯時就起身練劍,不到亥時絕不就寢,每頓飯都要鐘仁壓著,才會勉強吃幾口。聽說身子極差?!龟懮鷩@了口氣說道。 「端木繹這是一心求死嗎?」伊仲勛撇了撇嘴說道,「再這樣下去,他的手廢了的同時,人也廢了?!?/br> 「怎么會這樣?」夏侯于緊皺著眉頭說道。 「也許他后悔了唄,心虛了唄,覺得自己害死你了唄?!挂林賱诐M不在乎地說道。 夏侯于站了起來,來回踱步后對著陸孟喆說道,「接下來你覺得該怎么做?」 陸孟喆也站了起來嚴肅地道,「若事實如此,恐怕只能坦白了?!?/br> 「不行!」伊仲勛猛地站了起來大叫道,「好不容易局勢大好,如今跟端木繹說了真相,你不怕他又一次破壞了計劃嗎?若是他將此事告訴鐘仁,那該怎么辦?」 夏侯于苦笑了一聲,「再怎么樣都不能讓他為了我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何況這次他做的沒錯,以大局著想的話,我們有如今這樣的優勢還得多虧他?!?/br> 伊仲勛不客氣地說道,「夏侯于,我不管你們的計劃是怎樣,我只知道是他害你從鬼門關走了一輪,何況,他如今不吃不喝你以為是為了你嗎?他是為了他自己!他是為了自己內心的愧疚!」 「伊仲勛......」夏侯于愣了愣,他沒想到伊仲勛會對自己發這么大的脾氣。 「不要叫我,隨便你要怎么做,但你就不要給我再來一次見此心脈,到時候看我還救不救你!」伊仲勛說完便氣呼呼地奪門而出,那關門的聲音響亮的充分表明了離開人的憤怒。 夏侯于看著陸孟喆,兩人面面相覷,此時陸生也站了起來一改嬉鬧,回復到原本的冷酷模樣,「我也不讚同你們和端木繹說出真相,伊仲勛說得對,我們都不想再看到有一天你再渾身是血,瀕臨死亡。自己好好想想吧?!龟懮鷩@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夏侯于的肩膀后也走出門外。 夏侯于嘆了口氣,此時兩人都坐回了位置上,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不久后,陸孟喆打破了尷尬,他道,「不然別說了吧,這次的事情的確出乎我們的意料,端木繹對我們來說已經不是堅不可摧的盟友,更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