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柳5
爭仙寺。 白燭滅,暗影生。 一行鐵騎踏著泥濘,滂潑大雨驟起,駿馬接踵奔騰而過。 竹尖珠落,濺起水花一剎,暗影狂奔,白刃出鞘,老舊的廟門環聲響。廟內腳步聲漸進,呼應來的,是門外一高大男人悠然踱步走進門口。 傾盆的雨,飛濺在男人的斗笠上,玄黑的長袍也因雨濕而更加修身。靴底的百鴉霞金沾上些許泥濘,他微皺眉心欲抬腳,廟門嘶啞著被打開一條小縫。 冷白月色拉起地面纖長的人影,從泥濘洼地一直扭曲至斑駁灰墻。破敗佛像高聳廳內,早就沒了香火人氣,暗色遮住了人眼,藏在破廟角落里的喘息聲此刻越發清晰,刀尖有意刺地,發出拖行銳耳的奪命響,像邪祟鬼魅來催命。 滴答滴答…… 藏在佛像身后的人拼命屏住呼吸,還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死死摁住腹部被劃開的大口,抵著冷汗咬牙,疼痛難忍。 廟宇瓦檐不知何時站滿了一群烏黑的鬼鴉,肆意妄為地叫起來,此起彼伏,一時的寂靜被刀刃劃破。 明明時陽春暖季,這座鬼廟內卻散發著冰冷透骨的肅殺邪氣,潮濕腐朽的爛木頂梁也搖搖欲墜,那被催命的的可憐鬼像被困在狹窄閉塞的四角空間,蜷縮一團,四周無所顧忌地滲透著恐怖與絕望氣息直達人的四肢百骸,頭頂著一根隨時崩壞的神經。 如此可憐狀,都求不了那位暗夜閻羅的心軟。 門口的男人瞥了一眼地上的暗紅血跡,像一條蜿蜒匍行的細蛇,引導他向佛像身后看去。 催命步子牽著濃黑人影邁的越來越近,一轉眼,,驚悚目光從腳底一直往上停頓至站著的人的眉眼處,兩人視線就恰好對上。 遠處一絲光亮拉近,一切都明朗清晰。 地面上蜷縮一團的人早就已經破了膽,癱倒在地,一張一和的嘴無助且無聲,崩潰了精神。 薛程遠俯下身,迅速伸手,一把就捏死住眼前得手“獵物”。劍眉囂張地挑起,澄澈似水的眼眸里卻藏著陰沉狡詐,殺意十足,卻還是彎起嘴角做最后虛偽一笑,漫不經心說出最惡毒的話。 “你一點也不聽話?!笨∶佬皻獾拿纨嫓惤?,又是威脅逼迫。 明明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含情桃花眼看人,深邃眉目惑人心弦,還以為是一身端莊正氣。 被折磨得慘絕人寰的男人臉龐沾滿血污,模糊五官卻難掩痛苦之色,脖頸噎住氣漲紅臉頰,額頭暴起青筋,有口難言一看竟是舌頭沒了半節,最后連亡命掙扎的力氣都不復存在。 薛程遠見此狀,“好心”松了手勁,徑直起身拾起倚在一旁的長劍,對著地上的人無情刺下,有意挑準四個位置,雙手雙腳,埋于肌膚血rou之下的支撐神經被挑起,開始滋滋冒血。一股更強烈的刺痛從男人四肢開始蔓延,直灌其頭顱中央,震鳴起兩側神xue,嚷嚷作響,終于逼得他從鬼門關回來。 他被斷了手筋腳筋,再也無法從地面上爬起來。 一地的鮮血昭然惡跡斑斑,罪孽深重的人卻越發笑意盎然:“別急著奔死,你我之間還沒完?!?/br> …… 屋外的雨還未歇下,遠望青山,煙雨朦朧渲染黛色一片。叢玉發呆得忘乎所以,整個腦袋都欲探出窗外,未發覺面前已良久站立著的影子。 身后的叢影都快看不下去,裝樣子咳嗽兩聲,想要拉回叢玉早已出竅的靈魂。恰好雨漸漸停下,老槐樹上的雀兒也離去。樂趣不再,宋嬈回頭,視線正好對上眼前的叢霽。 從那次唐突告白悻然離去,叢玉已經躲他一個月。 再看看四周全是欣賞好戲的期盼興奮。 叢霽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面癱,這次也秉持大家好好兄長的態度,溫柔提點她,修禪要專心。 叢玉從容神情,對他注視歉意一笑,禮貌自覺,輕手輕腳收拾好桌上擺件,推門出去。似乎她一刻也不愿意同他多呆。 舉止行為難藏疏離躲避。 罰站在外面除了不如坐著舒坦,其他都十分讓叢玉滿意。一會兒,叢玉瞇著眼,即將落山的太陽格外刺眼。然后太陽終于肯落下了,里面的人也陸續出來。她的腿跟著有些麻了,正欲離開時,看見了準備離開的叢霽,還有身后捧著一本書的叢影。 下一刻叢玉被叫住,然后是出現在她面前的叢霽,讓她索性閉眼,這跟她當時的嬌羞柔弱姿態很不一樣,但他理解是有緣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