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不喜歡就別理我
風凄凄劃過他的肌膚,骨子竄起寒意。 那夜的雨,依舊刺骨銘心。 宛若置身飛雪中,白茫遮掩了視線,凜冽朔風刺疼了神經,最終盼不來霽雨初晴。 凜冬長夜,再也迎不來春日桃開。 溫朔才剛開門,就聽到床邊傳來幾聲悶哼,趕緊快步上前。 只見徐究東額上佈滿細薄汗珠,眉頭緊蹙似乎很難受。 「究東醒醒,哪里不舒服嗎?」溫朔著急喊他。 聽到了溫朔的叫喚,徐究東緩緩睜開眸子,茫然望他半晌,不確定的喊了聲,「溫朔?」 「是我,你怎么了?做惡夢嗎?還是頭疼?」溫朔將手背貼在他的額上,眼神滿是關切擔憂。 徐究東依然沒有回應,他靜靜凝望溫朔的面容,本想瞧個仔細卻漸漸變得模糊。 溫朔先是愣了下,接著慌張的替他擦去落下的淚水,「怎么哭了?很難受嗎?」 徐究東搖頭,推開他的手,翻了個身將自己埋入被子里,不再搭理溫朔。 但顫動的肩膀,掩蓋不了他的無聲啜泣。 「究東,你究竟是怎么了??」溫朔見他如此心不自覺的揪起,好聲好氣的安慰,「別哭了?!?/br> 過了半晌,徐究東總算緩住了高漲的情緒,但他依舊沒移動半分,只悶聲說了句,「你回去吧?!?/br> 「你還在發燒,我不可能丟你一人在家,這樣沁姨會擔心?!箿厮肺櫭?,怎么哭完第一句話就這么不討喜。 「回去,我不需要你的照顧?!剐炀繓|帶著哭腔,低吼出聲。 溫朔見他如此,儘管有些不悅,卻依然耐著性子哄,「這種時候就別再任性,我們下去吃中餐好嗎?」 徐究東聞言憤憤將被子掀開,坐起身子冷眼覷他,「我就是這么任性妄為的一個人,你不喜歡就別理我?!?/br> 溫朔怔怔望他,頓時間無言以對。 包容有限度,容忍亦有極限,溫朔責備過往的自己,是不是將人寵過頭,養成了現在的無法無天,很氣人。 「說的也是,怪不得會去做淋雨這種傻事?!箿厮返曋S刺,面上卻是瞧不出任何一點慍色,平靜的很。 相較之下,徐究東更顯得不可理喻。 「我淋雨發高燒是我的事,我傻也是我的事,反正你已不在乎我了,那還用得著你管嗎?」 徐究東虛弱罵著,嗓音沙啞雙目通紅,瞧著挺可憐,溫朔愣是想氣也氣不來了。 念在他是病人也好,念在他昨晚像傻瓜一樣淋雨一夜也好,溫朔那不悅的情緒,在瞧見了他憔悴的那一面后頓時煙消云散。 「你說什么都好,你想怎么吵都之后再說,總之先下樓把粥吃了,把雞湯喝了,接著吃藥休息,別辜負了我們關切你的心意,好嗎?」 溫朔抬手揉了揉他那頭凌亂的黑發,像哄孩子一般的溫柔以待。 徐究東咬緊下唇,瞪著溫朔半晌,才拍開他的手逕自下床。 因發高燒加上進食少,徐究東腳才剛踏地,差些跌坐下去。 溫朔眼明手快的扶住他虛軟的身子,輕蹙眉,「小心點,別摔著了?!?/br> 徐究東想推開他,無奈沒力氣只得任由他攙扶進浴室。 「需要我幫你嗎?」溫朔倒是問的挺認真。 「不用?!剐炀繓|用力關上浴室門,臉上一陣燥熱。 ??太丟臉了。 溫朔不自覺地勾起唇角,靠在墻上等待。 徐究東平時耍起任性很欠揍,但生病時的任性卻莫名多了幾分可愛。 只不過病的太虛弱,瞧著仍感到心疼。 等了一會兒,徐究東才寒著臉打開門,溫朔欲再去扶他,被他拒絕。 「我想去沖澡,等等下樓?!?/br> 溫朔跟著他進房,坐至床沿道:「好,我在這里等你?!?/br> 徐究東愣了下,垂首拿換洗衣物,低聲說了句,「隨便你?!?/br> 話方落,他起身快步離開房間進入浴室。 將發燒流汗產生的黏膩感沖洗乾凈后,徐究東才心滿意足的回到房里。 一見到溫朔,神情又恢復冷淡。 溫朔聽到他的腳步聲,放下手機抬眸正巧對上他的視線,溫聲問,「洗好了?」 徐究東明顯的不自在,他別過視線嗯了聲,「我先下樓了?!?/br> 溫朔頷首,跟著他一起下去。 徐究東走向餐桌,溫朔上前替他拉出椅子,「你先坐好?!?/br> 接著他走進廚房將已有些冷掉了的午餐重新加熱后才再端上桌,并幫他盛了一大碗粥和雞湯遞到他面前,溫柔叮嚀,「小心燙?!?/br> 徐究東垂首用餐,始終默默不語。 溫朔亦不擾他,陪著他安靜用餐。 徐究東免強吃完了,放下湯匙時輕聲埋怨了句,「太多了?!?/br> 「多吃一點才會有體力?!箿厮愤f給他溫茶,「溫茶也是要多喝,才能退燒退得快?!?/br> 徐究東推開,「很飽了?!?/br> 「那等等吃藥時再喝,要先上樓休息嗎?」 他搖頭,「躺的很累?!?/br> 「那先去沙發上坐著,這里我收拾就好?!箿厮氛酒鹕碛鏊?,被他躲開。 「我沒虛弱成這樣,可以自己走?!剐炀繓|話方落,趕忙起身離開餐桌。 溫朔瞧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待他將廚房收拾乾凈再來到客廳時,徐究東已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溫朔蹲下身輕搖他,「究東起來,去房間睡?!?/br> 徐究東微微睜開眼,睡意依濃,茫然起身往樓上步去。 溫朔見狀,趕忙將桌上的溫水瓶和藥袋拿著跟上。 「吃完藥再睡?!?/br> 趁著他雙眸又快闔上時,溫朔將藥丸遞至他面前。 徐究東將視線轉向他,輕輕說了聲,「餵我?!?/br> 溫朔怔忡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吃?!?/br> 徐究東立即拿出本事,棉被拉起蓋住頭,耍賴。 嘆了口氣,溫朔只得答應,「坐好?!?/br> 徐究東趕緊坐了起來,微張開嘴巴等投餵。 溫朔見他這模樣又傻又可愛,不禁揚起唇角,將藥丸放入他的嘴里,并遞上溫水。 徐究東討厭藥味,喝了好幾口水才吞下,面上露出嫌惡感。 「既然討厭吃藥,以后就別做這種事?!箿厮诽謴椓讼滤念~頭。 徐究東還想反駁什么,但無奈睡意逐漸涌上,他伸手抓住溫朔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人往下拉。 溫朔一個重心不穩倒在了他的身旁,徐究東趁機摟住他的腰,右腳壓在他的腿上,直接將人禁錮在懷里。 欲要罵出聲,抬眼卻見他已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溫朔半晌后,動作輕柔的拉開他的手,卻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低吟,「不要走??」 他頓時沒了動作,呼吸一滯,胸口陣陣抽痛,是心尖兒在作祟。 閉上眼,就當作累了想休息。 ーー僅此而已。 徐究東不知睡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時,身旁已沒了溫朔的身影。 心有些落空。 他爬起身拿起手機,微蹙眉頭。 姜蕎茵撥了好幾通電話給他,訊息亦是。 他打開通訊軟體,盡是她滿是關心的話語。 換做從前他定然欣喜,但心變了感受亦不一樣。 輕嘆一聲,思了一會兒還是回電給她。 響了三聲就接通,姜蕎茵急切問著他的狀況,字字句句滿是擔憂。 徐究東心頭微酸,歉然回應,「謝謝關心,燒比較退了已好很多,感冒而已所以不用太擔心?!?/br> 姜蕎茵稍稍放心,她溫柔說,「我明天中午去探望你吧,想吃什么我幫你買過去,有胃口嗎?」 徐究東愣了下,拒絕了。 「不用了,怕傳染給你,不是有舞蹈比賽嗎?我過幾天痊癒了就去找你,你專心準備比賽?!?/br> 「但??」 「蕎茵抱歉,我睏了?!剐炀繓|聲音虛弱說。 姜蕎茵一咬牙,把話咽回無力道:「那你自己保重吧,我很想你?!?/br> 「嗯,我也是?!剐炀繓|淡聲回應。 姜蕎茵聽著他沙啞嗓音以及有氣無力的回話,溫聲囑咐他多多歇息。 掛上電話后,徐究東躺臥在床頭邊,閉上眼什么都不想再思考。 過了半晌他才下床,拿起換洗衣物打算先去洗澡。 徐究東前腳剛踏出,便被門口旁的人影給嚇了一跳,細細一看才發現是溫朔。 他倚靠在墻上,聽到開門聲時亦將視線移過去,神情瞧不出任何喜樂,一如既往的清冷。 「你站在這兒多久了?怎么不進去?」徐究東蹙眉問。 溫朔淡聲解釋,「我開門時聽到你在講電話,所以就沒進去了?!?/br> 「你可以進來,我不介意?!?/br> 溫朔瞥了他一眼,「但我介意?!?/br> 不待他反應,說完就轉身往樓梯的方向去,下樓前側頭叮囑,「沁姨回來了,洗好澡就下來吃飯?!?/br> 徐究東站在原地發愣,究竟是溫朔過于惜字如金,還是他理解能力差,搞得他一頭霧水。 啊ーー煩透了。 隱約間他感覺頭又再犯疼,都是溫朔的錯。 徐究東理所當然的又把過錯全推給他,很任性。 洗凈身子后緩步下樓,關沁已準備好一桌的晚餐。 她抬首瞧見徐究東下樓,快步上前將手背貼在他的額上,感覺體溫似乎已恢復正常,總算松了一口氣。 「今天還好嗎?」她關切問。 徐究東點頭,「好多了,只不過吃藥挺昏沉,幾乎睡了一整日?!?/br> 她拉著他坐下,「生病了本來就該多多歇息,況且你都燒到四十度,今天能降溫已經很不錯了,藥還是要繼續吃,不能間斷?!?/br> 聽到這句話,徐究東露出嫌棄的表情,「很苦?!?/br> 「不是藥丸嗎?」關沁挑高眉,嘴角微微揚起。 自廚房步出的溫朔則是偏頭悶笑,算是給足了面子。 徐究東:「??」 關沁笑著說,「不管怎樣藥不能間斷,這幾天就忍忍吧?!?/br> 「知道了?!顾诡^喪氣的回應。 溫朔將還冒著白煙的白飯遞給他,「多吃點才能恢復體力,病也能好的快?!?/br> 徐究東小聲說,「??謝謝?!?/br> 「小朔你也是,真的很謝謝你替我照顧這傻兒子一整天,所以千萬別客氣盡量吃?!?/br> 關沁替他夾了菜和rou,滿滿一碟都快溢出了。 「謝謝沁姨?!箿厮饭雌鹱旖?。 徐究東的胃口仍不大好,吃到最后還是剩下了。 他們也不免強,讓他先去客廳歇息。 坐至沙發上,閉眼休息一陣子,關沁上前催促他去吃藥。 這段時間溫碩則是幫忙洗碗,洗好后就先上樓洗澡。 關沁坐至徐究東身旁,叨念著,「你等病好了可要好好跟小朔道謝,請他吃頓飯或什么的,你自己決定?!?/br> 「嗯,我會?!剐炀繓|閉著眼懶洋洋的回答。 「這孩子還是這么善解人意,我讓他回家歇息他卻執意留下,說是怕我明日得上班還要花心思照顧你會太疲憊,所以這兩天都會住在我們家?!?/br> 她輕輕一聲嘆息,「他哪天交女朋友了我要去祝賀那女孩,她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全世界才能遇到溫朔?!?/br> 徐究東無語凝睇她,亂七八糟的,誰說溫朔要交女朋友了。 「怎么?不開心他將來有女朋友嗎?」關沁戳了戳他的臉頰,捉弄兒子是她舒壓的日常。 徐究東不想回答,閉上眼假裝沒聽見。 關沁莞爾一哂沒再繼續這話題,兀自感嘆青春真好。 過了半晌藥效發作,睡意再度襲來,徐究東打了個呵欠,睜眼朝關沁說,「媽,我先上樓休息了,您也早點睡,晚安?!?/br> 「晚安,好好歇息?!龟P沁起身又探了下他的體溫,確定沒再高燒才完全放下心來。 徐究東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一打開房門倒頭直接睡,連被子都沒蓋。 溫朔洗好澡入房,看見因沒蓋被子覺得冷,而將身子蜷縮一團的徐究東,趕緊上前將他的被子緊實拉上,嘴里叨念,「傻瓜,還想再著涼嗎?」 他垂眸望著徐究東的睡顏,儘管病弱憔悴卻依舊很美。 溫朔不敢久看,別過眼,揮去隱隱作祟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