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醉了
徐究東愣了下,聽到這三字忽地眼眶泛紅,一發不可收拾。 「對,我就是愛鬧,但還不是因為你對我的態度變了,以前明明都是繞著我轉,現在卻有疏離我的感覺,我做錯什么了?哪兒惹你不滿了?我不是仍舊把你擺在最重要的位置嗎?不是待你如初嗎?但你卻??」 他聲音哽咽,頓了下又續道:「你說對她沒意思,那又何必離的這么近,還能聊這么久,還笑得這么開心??當我瞎了嗎?連個真心話也不給我了嗎?」 徐究東字字句句充滿著不滿和抱怨。 溫朔淡然的聽著徐究東說,沒反駁也沒出聲阻止,任由他發洩。 半晌他才啟唇,「究東,你喝醉了?!?/br> 溫朔的嗓音淡薄如秋風沁涼,卻讓徐究東覺得如寒風刺骨。 他說了這么多,就只當他醉了? 溫朔于朔心底嘆氣,早知方才在咸酥雞店時,就該堅持己見拒絕老闆。 咸酥雞店老闆因和他們熟稔,所以拿了罐冰涼啤酒請他們喝。 儘管他們表示還未成年,老闆卻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我這年紀都不知喝多少去了?!?/br> 徐究東本就想試試,所以欣然接受。 兩人都是第一次嘗試,但溫朔不喜歡這個味道,所以只淺嚐一口就沒再喝。 徐究東意外的挺喜歡啤酒香氣,冰冰涼涼的搭著咸酥雞更覺得對味。 因此他一人喝了快一罐,還想再喝時溫朔趕緊阻止。 故溫朔覺得徐究東就是醉了,所以才會如此無理取鬧。 「究東,回去再說了好嗎?」他走上前要拉徐究東,卻被他甩開手。 「我沒醉,清醒的很?!剐炀繓|冷冷覷他,后退幾步。 「況且我話還沒說完,還有那個蕭和然,你跟他這么要好做什么?家教課黏在一起,假日也要一起出去玩,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可是親眼看到你們一起從餐廳走出來,都跟你說了別跟他走這么近,他一看就是對你意圖不軌?!?/br> 徐究東眼眶微紅,胸口悶的都快喘不過氣來,卻還是指著溫朔繼續罵。 溫朔實在不想跟他講任何道理,于是上前又要拉他,「別鬧了,有什么話都先回去再說?!?/br> 「我沒鬧,這些話我憋很久了,趁著今天就一次攤開說個清楚吧?!剐炀繓|搖頭,并把手擺在身后,不讓溫朔碰他。 溫朔見狀面露慍色,「徐究東你有完沒完,要不要我聯系姜蕎茵讓她來接你?你既然對我這么不滿,那就去找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你,這樣還不夠嗎?我的心情和感受你顧慮過嗎?」 徐究東愣愣的看著發火的溫朔,半晌他才委屈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別人走太近??」 溫朔無奈撫額,聽到這種話更讓人火大。 「究東,你的身邊有姜蕎茵了,而我??」溫朔斟酌片刻,最后還是下了決心坦白一切。 「而我的身邊,也有人了?!?/br> 徐究東以為自己聽錯,他怔怔的問,「你剛才說什么?」 微弱的燈光一滅一閃的打在溫朔臉上,徐究東幾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道出的話語卻聽的一清二楚。 「蕭和然,是我男朋友?!?/br> 頓時間,胃里一陣翻滾,噁心感涌上喉間,徐究東依稀只記得,他似乎吐了?? 吐在奔來扶他的溫朔身上。 月色隱沒在黑幕中,前方云煙飄渺,連盞微弱的燈光都無。 徐究東在暗黑中奔跑,他試圖撥開欲將他掩沒的云煙,卻愈感迷失方向。 他著急呼喊求救著,卻始終沒能得到一聲答覆,筋疲力盡的他,無力的倒臥在地上。 「究東?!?/br> 驀然,清冷熟悉的聲音尋他而來,徐究東坐起身來四處張望。 「溫朔?」 只見原本被黑暗籠罩的月光,緩緩透出銀白光輝,眼前云煙亦漸漸散去。 他奮力起身,始終相信溫朔不會拋棄他。 果然他來了,來拯救茫然無助的自己。 但當他定睛一看,溫朔的身邊走出了一抹高挑身影,并牽著他的手晃了晃,示意他的身邊已有人,不再是他的了。 世界開始崩塌,徐究東向前奔去,卻只得到一句話ーー再見。 話方落,他視線變得模糊,連溫朔最后的神情都無法看清。 他終究還是離開了,并將他留在萬丈深淵中。 清涼月色,始終透不入他的世界。 忽然一陣強烈的刺疼感襲來,他終于能于惡夢中醒來。 太陽xue兩側傳來的劇烈抽痛讓徐究東不禁皺起眉頭,倒抽一口氣。 而早已醒來正在整理房間的溫朔,一聽到他的動靜趕忙上前查看。 「還好嗎?」 他略微冰涼的手指貼在徐究東的額上,蹙眉擔心詢問。 徐究東搖頭,表示一點都不好。 「好疼??」頭也疼,心也疼,哪處都疼。 溫朔聞言眉頭鎖得更緊,「早知道該阻止你?!?/br> 倘若時間能倒回,他一定會奮力阻止,昨晚的狀況實在太慘烈。 徐究東往前倒時他正巧接住,所以幾乎都吐在他身上。 回家后,除了幫他換上乾凈衣物外,還得將兩人的衣服洗乾凈,直至沒殘留半點味道。 因此耗了許多時間和體力,回到房里時溫朔已累垮,簡直想把人搖醒揍一頓。 徐究東知曉后滿懷歉意,拽著他的衣角說了聲,「對不起?!?/br> 溫朔瞪了他半會兒,面色才緩和,「罷了,原諒你?!?/br> 但他今日和蕭和然有約,看這情況徐究東一時半會兒應是沒法起身回家,勢必得取消了。 當溫朔拿起手機欲要聯系蕭和然時,徐究東卻突然抱緊他的腰,軟聲道:「朔,陪我睡一覺就不疼了?!?/br> 溫朔無語凝睇他,「說什么傻話,還沒醒嗎?」 「我認真的,很疼?!剐炀繓|就是不放手,他怕放手了,溫朔就會如夢中一般離開他。 溫朔無奈嘆氣,「知道了,你先躺好吧?!?/br> 得到回覆的徐究東乖乖躺下,頭實在太疼不好再折騰。 「我媽特地煮了熱湯,我去端上來給你喝?!?/br> 徐究東閉上眼輕聲回應,「嗯,我等你回來?!?/br> 他揉了下他的頭便下樓,此時家里已無人。 溫家夫婦和朋友安排了一日游,所以早早就出門了。 而溫青宇從昨晚就不在,他和女朋友約好今日要去水族館,所以留宿女友家。 胡雪梨知曉了徐究東的狀況后,出門前特地熬煮了一鍋蛤蠣雞湯,說是有助于緩解宿醉的不適感。 除此還準備了止痛藥,胃藥等,非常貼心。 最后更是嚴厲的指責溫朔好一陣子,說是沒把人照顧好,怎沒阻止他喝酒之類的話語。 溫朔不禁心里犯愁,這怎就成了他的過錯? 因此胡雪梨將照顧徐究東的責任交給溫朔,叮囑他定要好好照料,不然她無法跟關沁交代。 溫朔:「??」是要交代什么? 他把熱湯盛入碗里,并將止痛藥和溫水都一併準備好,這才小心翼翼地端上樓。 進房后他朝著徐究東說,「趁熱趕緊起來喝,喝完再吃藥歇息?!?/br> 徐究東搖頭,繼續賴在床上,「頭疼,起不來?!?/br> 「??難不成你還得讓我餵你?你這是自作自受,別矯情快起來?!?/br> 溫朔走上去就要拉他起身,卻被徐究東握住手腕,聲音虛弱的道了句,「餵我?!?/br> 「不要,自己喝?!?/br> 「可是我頭疼??」 溫朔有些惱火,卻還是答應了,「那你等會兒,我先打個電話?!?/br> 他拿起手機走出房門,約莫過了五分鐘后才回房。 溫朔貼心的將枕頭墊在床頭,讓他可以舒服靠著喝湯。 徐究東喝了幾口后,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今天有約會?」 溫朔拿著湯勺的手頓了下,沒說話,只是點頭。 「喔??是我害你們得取消了?」 「沒事,我們明天又能見面,再重新安排也行?!?/br> 徐究東沒再回應,靜靜喝湯。 直至見底,溫朔才將碗放下。 一股暖意蔓延全身,徐究東感覺頭疼似乎有稍稍緩解。 「再躺一下吧,等等喊你吃藥?!?/br> 「朔?!?/br> 徐究東凝視著他欲下樓去的背影,輕聲喚住他。 溫朔困惑回首,驀然發現他的眼神很落寞。 「你和蕭和然??真的在交往嗎?」 他就問了這么一句,房里的空氣瞬間凝結。 哽在喉間的苦澀,只換做簡短回應,「是真的?!?/br> 溫朔便別開眼不再瞧他。 昨日他醉了,不清醒,怕是沒搞清楚狀況。 今日他醒了,一字一句問得清晰,怕是得嫌棄了。 得到了確切答案的徐究東,再次感到胃在翻騰,太陽xue亦開始隱隱抽痛,胸口更像是被大石壓住,悶的難受。 他紅了眼眶,怎么也擠不出任何道賀的話語。 心空了,就像早上的那場夢一般,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你??」沉默許久,徐究東強迫自己開口,「你們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 溫朔怔了下,將背靠在墻上望向徐究東,緩聲道:「九月,家教課的第一天?!?/br> 徐究東頗為詫異,「是在我交女朋友之后?」 他點頭,「正巧他也跟我表白,我便答應了?!?/br> 徐究東皺著眉頭又問,「??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溫朔淡然以對,「交往前就喜歡了?!?/br> 「真的嗎?」徐究東瞇起眼,不大相信。 溫朔見狀嗤笑了聲,「難不成我要跟你報備?況且我喜歡的還是同性,你覺得我開的了口嗎?」 「我不會歧視同性戀,我只是希望你任何事都能跟我坦白,就像我對待你一樣?!剐炀繓|怕他誤會,趕忙放緩語調解釋。 深吸口氣,溫朔實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況且人與人之間不可能沒有秘密。 「究東,我之前就說過了,你我都得放掉對彼此的依賴,我們都長大了?!?/br> 不讓他插話,溫朔續道:「相信昨日你喝醉酒,說的也都是真心話,我知道你很依賴我也很黏我,但你自己可能沒察覺,你也是正在一點一滴的改變?!?/br> 「現在你的身邊已有喜歡的人,而我亦同,所以我們會漸漸的從彼此的世界中走出,不再繞著對方打轉,但我們之間的情誼是不會變的,與其說是好朋友,不如說像家人更貼切,而家人之間是不會拋棄對方的?!?/br> 溫朔走上前去,將手放在他柔軟的黑發上,動作輕柔地揉了揉,「所以不管以后我們相隔有多遠,我相信都會為彼此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因此你也別擔心了,我對你的包容和關心,都是真實真切的存在著,沒改變?!?/br> 徐究東被他手心傳來的溫度給溫暖了心房,但為什么,他依舊還是覺得難過。 似乎是因為,溫朔也有了喜歡的人。 而他,僅僅只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