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當年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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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大學畢業剩下不到半年時間,多數同學開始進行求職活動,鄭宇星自然也不例外。 他原先打算往紐澳發展,但考量到行程距離,于是退而求其次,轉往來回更為方便的日本。這樣不管對他或楊明川,想見一面都不是太困難。 其實選擇出國,除了長久來的夢想,還有一部份是想逃離拘束的家庭。鄭宇星能想像自己畢業后,父親會如何左右他的工作,但是他不想再當被cao控的皮偶,既然如此只能先下手為強。 查閱完日本打工度假的簽證須知,鄭宇星將申請日期用大紅字標註在行事歷里。 「不行,我寫不出來?!乖陔娔X前哀嚎一聲,楊明川轉頭便往床鋪撲去。 「你別著急啊,不是還有時間嗎?」鄭宇星拔下正在聽日文廣播的耳機,掀開棉被方便讓人鑽進來。 「不是時間的問題,是我沒有靈感。什么追求夢想啊、未來啊,這種主題干嘛叫我寫,我看起來難道很熱血嗎?」雙手環抱住對方腰肢,楊明川往上頭猛蹭,鄭宇星癢得受不了,想逃跑又被人用力抓回來。 「……是蠻熱血的啊,只是血都熱到某一個地方?!怪讣鈩澾^對方鎖骨,鄭宇星呵呵笑著。 「唉,所以說老闆眼光就是沒你好,靡靡之音要多少我寫多少?!箺蠲鞔〒纹鹕碜雍脱矍暗膽偃私游?,很快就發出讓人沉溺的歡愉聲響。 在跨年過后,鄭宇星的情緒沉淀許多,雖然仍舊對谷歆的名字生理性不適,但楊明川愛他,這點無庸置疑,那自己只需要相信這個人。唯一讓他困擾的,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明自己已經決定要去日本。 每次看著楊明川的睡顏,鄭宇星都十分猶豫,他怎么可能捨得離開這個人,如果可以,他想把楊明川一起打包出門,他們可以共同體驗這個世界,在每塊土地踏上兩人的足跡。 多么浪漫,多么不切實際。 鄭宇星雖然不愁吃穿,但家里傳統的教育,并沒有給予他身為少爺的特權。錢可以花,但前提是要花得有價值,不必要的浪費在鄭家堪稱是一種罪惡。正因為他瞭解金錢的重要,就更不可能在楊明川事業剛起步之際,拿感情當作勒索的籌碼。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楊明川拿感情勒索他,鄭宇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抵抗。 其實關于出國他們討論過很多遍,只是每次都不了了之,楊明川的態度一直是希望鄭宇星留在身邊,以至于鄭宇星害怕,一但自己堅持要出國,會不會就觸碰到了底線。 他相信楊明川,卻也知道對方最喜歡的就是聽話乖巧的自己。他不確定自己的愿望和楊明川的意愿,究竟哪一個更加重要。 拖拖拉拉又過了幾個月,等鄭宇星提交完簽證申請,他還是沒有讓周遭任何人知道。而之后沒多久,谷歆的新單曲也正式上線。 「看到了嗎?宣傳照超正的,有沒有簽名會???」 「應該會有吧,這次不就是為了搭活動,那什么比賽的?!?/br> 「難怪喔,感覺沒上次那張好聽,楊明川是不是……」 身后同學的討論突然結束,鄭宇星轉過頭去,果然看見幾個人尷尬的轉移視線。 「……這不是明川擅長的風格,如果真要究責,也應該是老闆的決策失當?!灌嵱钚钦Z氣平淡,卻自然而然將話題接續下去。 「也是啦,上次那張很戀愛腦,跟這次差太多了?!鼓惩瑢W摸著下巴思考。 「不過我記得楊明川以前在晚會上自彈自唱,那次好像也挺戀愛腦的?!沽砦煌瑢W側著頭,試圖恢復記憶。 「人家就是在談戀愛啊,你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喔?」坐在最后的同學哈哈大笑,眼底滿是曖昧。 「嗯,他確實在談戀愛?!灌嵱钚堑囊袅坎淮?,卻足夠讓眾人聽見,瞬間大家喔喔喔的起鬨,像解開了一個世紀謎團。 「不過不是和谷歆?!灌嵱钚钦f道,「他的對象一直是我?!?/br> 剎那間整間教室都安靜了,但鄭宇星絲毫不感到害怕,他想做這件事已經太久了,之前不愿出柜是因為怕處境變得復雜,不過現在離畢業不到一個月,再怎么指指點點也不過就剩幾天,既然如此,為什么不把握機會幫楊明川澄清誤會。 楊明川雖然不曾明確表態,但他的朋友圈早就知道鄭宇星的存在,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一層隨時可以捅破的窗戶紙,只因為鄭宇星要求才拼命補上封箱膠帶。 但是這樣公平嗎?鄭宇星思考,他曾經無數次想要大喊楊明川是屬于自己的,可同時他也剝奪了楊明川這樣做的權利。 他們明明彼此深愛,眼底心底都只有對方一個人,既然如此為什么容忍別人的造謠污衊。 「……抱歉,之前不知道,還隨便開你們玩笑?!共淮_定第一個開口的是誰,但絕對是個足夠成熟,能順利領到畢業證書的有為青年。 「沒事,我只是不愿意你們繼續誤解他,他雖然在談戀愛,卻也一直很努力在工作,希望大家不要老是把這兩件事扯在一起?!灌嵱钚堑淖藨B端正,表情帶有一絲無奈,同學間彼此互看一眼,隨后都理解的點點頭。 新歌的回響不如預期,這是楊明川可預見的,但這不代表他的心情就不受影響。 「就說不行了吧,現在賣不出去怪我囉,靈感就不是他們想的那樣?!拱褲h堡的包裝紙揉成球狀,楊明川用力砸向垃圾桶,衝擊表面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就當作是一次嘗試嘛,其實也沒有很差啊?!灌嵱钚菑澫律碜影鸭垐F撿起,丟進疊好的空盒里收拾乾凈。 「……宇星,你過來?!箺蠲鞔ㄅ呐淖约捍笸?,鄭宇星看見后順從的坐上去,兩人頓時四目相接,體溫重疊在一起。 「還是只有你懂我,你對我最好了。宇星,畢業之后就搬進來,不準亂跑?!桂ず难哉Z伴隨黏糊糊的肢體,楊明川將手探進對方衣服,臉則貼在對方頸窩,鄭宇星被撫摸和氣息弄得到處都癢,閃躲的姿態卻更像欲拒還迎。 「你太霸道了,至少給我一個不準離開的理由啊?!灌嵱钚窃谀腥硕呡p聲說道。 「……讓我想想?!箺蠲鞔ǖ膭幼魍O?,他一瞬不瞬盯著鄭宇星,這讓那雙桃花眼顯得更加深邃,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醉。 「宇星,你是我的繆思,我只要看著你就會有很多想法,所以不準離開我,讓我做好多好多歌給你聽,好不好?」 「……好啊,我不離開你?!?/br> 「就知道你最愛我了?!箺蠲鞔ㄐχ蚯坝H吻,鄭宇星則是熱烈的回應他,現在的他只能這樣動作,才能掩飾住從心底發出的顫抖。 我真的好愛這個人,這個人就是我的神明,只有神明才有資格剝奪我的夢想。 于是鄭宇星開始收拾行李,他現在很慶幸沒有向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出國計畫,這樣至少不用絞盡腦汁解釋為什么會瞬間放棄。 其實不管要不要搬去楊明川家,畢業前整理宿舍都是勢在必行,鄭宇星的東西不算多,大概兩個行李箱就能搞定,他正在猶豫雜物該如何處理時,母親的聯絡簡訊就碰巧傳來。 快畢業了,記得回家。鄭宇星看著冷冰冰的手機螢幕,連心都是冷冰冰的。 世間多半歌頌母親的溫暖,但在鄭宇星的記憶里,母親只是父親身后的影子,她沒有自己的意見,完全按照父親的指示做事。 他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很想要一把口琴,體積很小,價格也不貴,鄭宇星覺得這要求并不過分,所以用音樂課表演的名義去求父親,父親認為課業需要便同意他去買。 當時他和母親一起去樂器行,他早已屬意那把漂亮的口琴,可是母親拿了一把更貴的,鄭宇星并不需要。 「我想要這個,這個就好!」鄭宇星奮力用手指比劃。 「那個品質不夠好,你要好好表現,你爸的投資才不會浪費?!?/br> 鄭宇星討厭凡事控制的父親,也同樣反感只以丈夫為標準的母親。 反正一定是爸要我回去的。鄭宇星安靜思考片刻,覺得乾脆趁這機會把雜物打包回家。 「所以畢業后要去哪里工作?」 整理完東西走進客廳,父親的第一句寒暄毫無意外,鄭宇星苦笑一聲,隨后道:「原本是打算出國的?!?/br> 「你是想進外商公司嗎?既然如此我可以幫……」 「我說了『原本』,現在不打算去了,公司我會自己找,不需要你費心?!?/br> 「為什么?做外商也……」 「爸,我對當總裁是真的沒有興趣,你也該放手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了?!?/br> 鄭宇星的語氣平靜,父親聽完卻皺緊眉頭,他思考片刻,嚴肅說道:「你在外面交了什么壞朋友?」 「什么叫壞朋友?難道不能是我自己的決定嗎?」很難說他們是不瞭解彼此的家人,就因為瞭解,才能如此精準一次觸及到軟肋。 「你以前不會這樣,宇星,你是個乖孩子,不應該浪費……」 「難道說我一輩子都不能自己做決定嗎?為什么老是要限制我!從小到大就一直說我是乖孩子乖孩子,乖孩子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嗎!」逆鱗被全數撫過,鄭宇星頓時像隻戰斗中的豪豬,全身上下豎滿尖刺。 「那你想做什么?」 「我就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跟他一起努力不行嗎?」 「……果然交了壞朋友?!?/br> 「爸!他很好!他很努力很優秀!你根本不認識他憑什么批評他!」 「如果她真的那么好,就帶她回來見我?!?/br> 「我、我不能?!灌嵱钚堑钩橐粴?,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入絕境。 「看來你自己也沒信心?!垢赣H搖搖頭,露出教育失敗的無奈神情。 「不是這樣!是因為、因為他是男的!」 太安靜了,鄭宇星想,整間房子瞬間變得太過安靜,墻上時鐘的指針竟成了唯一聲響。 「……那間學校怎么會把你教成這樣?」 聽言的鄭宇星簡直快笑出來,父親的話是如此不出所料,以至于他現在什么都不懼怕。 「跟學校沒關係,我一直都喜歡男孩子,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那么喜歡的人,我不可能放棄他?!?/br> 「……那你現在是要放棄這個家?」 父親的表情是什么,是在笑還是在哭?鄭宇星看不清楚,因為他的眼前已被淚水淹得一片模糊。 「……如果一定要做出決定,那我只能選擇離開這里?!?/br> 「你現在就走,走!我鄭家不需要這種丟人現眼的兒子!」 有什么東西砸到了腳邊,但鄭宇星不在乎,他只是用力吸一口氣,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吼道:「我不丟臉!我只是想過自己的人生!」 說完話的他轉頭就跑,像了無新意的同志電影,他斷絕與傳統家庭的關係,投奔向自己理想中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