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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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疫情肆虐影響,父母的喪禮辦得十分簡單倉促,等鄭宇星回國早就塵埃落定。然而后續仍有行政程序要處理,掛斷和律師的通話,鄭宇星忍不住嘆一口氣。 雖然感激親戚們能陪父母走完最后一程,但接下來的疏遠回避,還是讓鄭宇星有股說不出的無奈。他并非想當個不孝兒,卻無法掩蓋未盡照顧的事實,也不怪只剩冰冷的法律文字與他碰面。 但實在是太冷清了。鄭宇星看著手機里的聯絡人,除了王宇晨和律師外沒有其他,不禁懷疑自己會成為孤獨死的案例,最后被草草焚燒掩埋。想想還是趁早規劃后事,花葬應該不錯,既省力又環?!?。 思緒到一半被震動突兀打斷,鄭宇星看了一眼手機,隨后面無表情復製簡訊文字,丟進搜尋引擎里一探究竟。 「所以這餐廳是楊明川推薦的?」王宇晨注視眼前男人俐落的點餐,內心涌上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嗯,他沒事就給我傳一些店家,而且是他自己吃過的,不是什么網紅業配?!?/br> 「喔唷,這樣聽起來你們相處還不錯嘛?!雇跤畛繃K嘖稱奇。 「沒有啊,都是他單方面聯絡我?!灌嵱钚且荒樌硭斎?。 「……好兄弟,你一封都沒回?」 「沒?!?/br> 「那他傳了幾封給你?」 「我看看?!灌嵱钚悄贸鍪謾C劃了一下,「至今一個月八封,也不算多吧?」 「這得看是用什么標準?!辜偃缡亲访媚谴_實少了,王宇晨暗想,「不過他除了菜單外就沒跟你說什么?」 「沒有啊,如果多說我可能就刪除了,現在這樣感覺還能留著,畢竟我那么久不在臺灣,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br> 不愧是前男友,很清楚要從什么地方滲透。王宇晨在心底發出感嘆。 說實話,他雖然是鄭宇星的朋友,卻沒有對楊明川產生敵意。當年不少同學對他們交往諸多揣測,但就后來王宇晨在業界的人脈,他沒聽說過楊明川亂搞的事蹟,反而有許多人惋惜他的遭遇,也許還得是圈內人才能掀開藍色窗簾。 至于鄭宇星為什么突然離開,王宇晨不清楚原委,可能也沒必要明白。人活著開心就好,刨根究底有時候只是徒增傷疤,把麻煩的事變得更加麻煩。 「所以你韓團的事進展到哪里?」察覺對方開始神游,鄭宇星乾脆把話題導回工作。 「我有時候也不知道該不該稱讚你的敬業精神?!雇跤畛繐u頭嘆氣,「目前還有些疑慮,電腦前講不清,所以我打算親自飛一趟韓國?!?/br> 「喔,要陪你去嗎?我可以做做簡報?!?/br> 「不用不用,我有秘書,你知道的?!雇跤畛侩p手按住胸口點點頭,鄭宇星馬上想起那位波濤洶涌的美女。對富二代而言,下半身的快樂跟工作能力相比,孰輕孰重大家心里有數。 并不喜歡這種話題,鄭宇星很快將目光移到送上桌的餐點,油亮的焢rou看起來層層分明,咬下去軟爛入味令人胃口大開,鄭宇星配著飯越吃越滿意,整張臉洋溢難得的幸福表情。 「……我幫你拍張照吧?!钩詰T五星級的王宇晨,在銅板價餐廳只點了道湯,眼下十分有空的掏出手機,迅雷不及掩耳按下快門。 「干嘛啊,有什么好拍的?!灌嵱钚前櫭纪瑫r不忘咀嚼。 「記錄你今天吃飽睡飽,狀態良好?!故謾C快速點擊幾下,王宇晨露出欣慰的表情。 「神經病?!共幌肜頃矍昂詠y語,還是品嘗美食比較要緊。 ※ 無聊。王宇晨出國之后,鄭宇星可用度日如年來形容自己的生活,并不是說他對唯一好友如何依賴,而是他手頭突然沒有了需要處理的業務。 鄭宇星不是天生工作狂,能偷懶他當然想放假,但人類就是依靠對比取得判斷的動物,百忙之中獲得十分鐘空間彌足珍貴,無所事事里就想做點什么證明沒有虛度光陰。他當然有考慮找份正式工作,可是大公司逃不了績效競爭,小公司免不了一人多用,無論哪種都不是鄭宇星想要的。眼下他不愁吃不愁穿,沒有要向什么人證明自己,不需要像從前那樣糟蹋身體。 看見窗外陽光普照,鄭宇星想乾脆去買些植栽布置,讓死氣沉沉的環境多點生命氣息。他戴頂棒球帽徒步走在臺北街頭,卻發生從未設想的意外插曲。 「遠端橈骨骨折,不過并不嚴重,建議先打石膏固定,這幾周都要休養?!贯t生埋頭敲打鍵盤,對常見的手腕骨折沒有太多情緒。 鄭宇星在日本生活久了,不自覺遺忘馬路如虎口的警句,他完全沒料到只是走在巷弄里,竟會被轉彎的機車迎面撞上,他反射性伸手抵擋,所幸對方車速不快,其他部位都還好,就是右手手腕慘痛報銷。 「請問有更快復原的辦法嗎?例如開刀之類的?!灌嵱钚敲碱^緊鎖,已經開始 盤算生活中的種種不便。 「也是可以開刀,你要不要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我們再決定之后的治療方式?!?/br> 「……那沒關係,就打石膏吧?!贡会t生這樣提醒,鄭宇星想起開刀似乎需要有人陪同,無論詳細規定如何,現在的他都不考慮這個選項。 吃飯可以叫外賣,洗頭可以去理發,至于其他事雖然不太方便,但慢慢處理應該也能做到,此刻無業游民的身分突然有了巨大優勢,至少他不用為了休息養傷去對誰鞠躬道歉。 到了可以洗澡睡覺的時間,鄭宇星找到件寬松的睡衣,努力實現單手解扣的高級技巧,所幸清洗的一切都緩慢順利的進行,直到他在穿褲子時勾到腳滑了一跤為止。 跌倒瞬間他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由屁股猛烈撞擊地板,鄭宇星腦中有剎那空白,反應過來后左手死死按住痛處,分不清位置是尾椎還是骨盆還是什么地方,他現在根本無法挪動身體,甚至懷疑會不會又是另一處骨折。 真的太痛了。鄭宇星心想,自己的人生究竟還要遭受多少次這種痛楚,為什么無論走到哪里過著怎么樣的生活,最終下場還是孤伶伶的倒在浴室,全身痛得要死泡爛在這滿地積水里。 已經太痛了,承受不住了,鄭宇星突然瘋狂大哭起來,他在父母靈位前掉不出一滴眼淚,原本是以為忘記該怎么哭了,直至此刻他才終于明白,并不是忘記了,而是當時他還有馀力控制,彷彿把自己放在一個置身事外的位置,就可以逃避他終究是被拋下的事實。 他的父母到死都不肯聯絡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出原諒他,那是永永遠遠不會改變的事實,可他居然這般厚顏無恥,對龐大的遺產沒有一絲愧疚,以為那些是自己本就應得的財富。也許現在這一切都是繼承的詛咒,疼痛只是額外給予的懲罰,最終他會這樣悽慘的丑陋的孤單的死去。 負面情緒排山倒海襲來,鄭宇星無力招架這份潰堤的脆弱,哭到連呼吸都很困難,他只能不停張口吐納,彷彿岸邊一條瀕死的魚。 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rou體的疼痛終究不足以帶領他走向死亡,他非常努力的站起身子,用浴巾包裹住濕涼的自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到床邊坐下。 能做到這種程度,應該是不需要叫救護車了。鄭宇星的身體還在顫抖,內心卻割裂般理智,獨自生活這幾年來他都是如此,因為沒有人會伸出援手,即便自欺欺人也要保持冷靜。 接連意外不斷,讓鄭宇星警覺至少該留下隻言片語,他轉身拿起手機,就在這瞬間,他連最后一道防線也被瓦解。 「今晚的月亮好漂亮,希望你有空去窗邊看一看?!?/br> 那隻沒有被記錄姓名的電話號碼,除了首次招呼外,居然于現在傳來帶有個人情感的字句。鄭宇星覺得自己瀕臨崩潰,他都快死了哪有什么心思去看月亮,于是他不假思索的點擊回撥,電話那頭也很快接通。 「喂,宇星嗎?好難得你……」 「楊明川?!?/br> 聲音里還帶著nongnong哭腔,可是現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快來救我?!?/br> 現在的他,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 ※ 楊明川只花費十五分鐘就抵達,鄭宇星從對方脫下安全帽面色蒼白的模樣,研判這不可能是一段安全的旅程。 看見鄭宇星的當下,楊明川明顯呆愣片刻,隨后以逮到學生犯錯的態度,板起臉孔狠狠教訓起來。 「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會搞成這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鄭宇星在心底懊惱萬分,當時自己情緒已經到達臨界點,無論眼前出現什么都會當作浮木,但過了半晌他恢復過來,馬上就后悔起自己的魯莽行為??刹挥煞终f,比起后面可能出現的三四五六七次傷害,他更愿意承受向前男友求救這種尷尬。 「別罵了,先進來吧?!箓壬碜尦鐾ǖ?,鄭宇星覺得再讓楊明川在玄關大吵大鬧,鄰居很快就會報警。 「你真的是……?!挂膊煊X到失態,楊明川重重嘆一口氣,快步走進屋內。 動作緩慢將門重新鎖上,鄭宇星回頭嚇了一跳,他以為楊明川會走到客廳坐下,孰不知他只是默默站在自己身后。 「……你的手怎么了?沒事吧?會很痛嗎?」口吻和剛剛截然不同,楊明川的聲音算不上特別好聽,放輕說話時卻顯得格外溫柔。 「這個還好,已經給醫生看過了,沒有什么大礙?!灌嵱钚切》葦[動手臂,他自己也還沒習慣石膏的存在。 「都包成這樣還說沒大礙,你這是不是骨折……」 「我叫你來,不是因為這個?!?/br> 鄭宇星強硬打斷沒完沒了的關懷,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說明,可他望向楊明川滿是擔憂的臉龐,嘴巴開合幾下都沒能把話說出口。 「所以是因為什么?」終究還是要對方主動詢問。 「……我剛剛在浴室跌倒,腰和屁股那附近撞到了,現在感覺是還好,但是怕半夜或睡醒有什么狀況,所以……」鄭宇星越說越小聲,頭也越來越低。 「你擦藥了嗎?」 即使不看對方表情,也能從語氣中感到嚴肅,鄭宇星只好老實承認:「沒有,這里之前全部整理過,東西基本都丟掉了?!?/br> 「……你先去床上休息,我去買藥,你不要亂動,乖乖等我回來?!购喼毕駥θ龤q小孩耳提面命,楊明川轉身就拿起剛放在鞋柜上的安全帽,準備開門時又扭過頭來。 「先把鑰匙給我,等一下我自己進來,你不要再走來走去?!?/br> 伸出的掌心帶有不容拒絕的氣勢,鄭宇星咬咬下唇,將鑰匙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