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2阿爾撒蘭(15)
月光下的女神美得令凡俗羞愧,以至于薩斐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他總是在面對與多弗有關的事情時沒了靈光。 唳不一樣,他敏銳發覺這個在人間還明晃晃地以神體出現的“多弗”有些假,不過他不準備打草驚蛇,他要看看這個古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有能耐冒充神明的家伙掃了一眼站在外面的仙鶴,嘴邊的笑容更深了,心底卻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再看一眼看起來呆呆的薩菲,假扮多弗的桑德表示并不想同這個人太過親近——嗯,萬一被這呆子同化了可怎么辦?人家可還想留在多弗大人身邊……看、熱、鬧啊~ 他決定把這兩個往另一個地方引。 【哼,你想讓他們去海溫赫爾,我偏不要如你的意?!?/br> 桑德心中暗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做出一派黏人的架勢去拉扯置身事外的仙鶴,說的話也很惡心:“嗚嗚嗚……唳、唳呀!你終于肯見我了嗚嗚嗚……” 他表面弱不禁風、實則強悍如牛地撲向唳,見這只仙鶴從容不迫地躲開,心下一轉,又扭扭捏捏地說道:“你、哎呀!這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你不必因為暗戀我又被我知道了就這樣害羞的呀~” 薩斐回過神來了,一臉復雜地看向如遭雷擊的鶴;唳,唳確實驚得幾乎要維持不住這副優雅自持的模樣。他兇狠地用眼神扼住這個假冒偽劣的東西,火紅的眼里流動著洶涌的殺意:【閉、嘴!】 但桑德是個不畏懼死亡的,他甚至沖暴走邊緣的仙鶴眨了眨眼,曖昧地說道:“沒關系喲,我會幫你……嗯,保密的~” 然后趁其不備薅了三四片流光溢彩的鶴羽,靈巧地躲開唳的暴擊,藏到薩斐身后,仗著神以化身姿態不得隨意傷害人類,肆無忌憚地挑選起手里的羽毛來。 “這根……唉,不太好啊,扔掉吧~” “唔,這根太粗糙了!”他以一種十分夸張的高音驚呼道:“噢天哪!唳呀,你怎么這樣不愛惜自己的羽毛?你是鳥呀,神鳥不好好保養羽毛,時間久了也是會禿的?!?/br> 這話越說越怪,薩斐都聽出了“多弗”話里話外的幸災樂禍,好像巴不得那鶴鳥羽毛掉光、變成禿子。他原以為大鳥看脾氣是肯定受不得這種刺話的,沒想到它眼睛里卻十分平靜,像紅色的大海深沉得望不見底。 唳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心里有一點想笑。他除了在多弗面前偶爾會言辭犀利一些,其他的什么活物死物根本不能引起他內心的波動。更何況這個假冒貨還如此明顯地想激怒他,唳心里明白得很。 桑德念叨了一會兒,拎起他好不容易選出來的一根鶴羽,捏住根部隨意揉搓,閉著眼神神叨叨地不知默念了什么,片刻后興致勃勃地宣告道:“我們去斯諾調查信徒暴亂一事吧!” 他根本不是在建議,說完就用兩根手指捏住薩斐的衣角,眨巴著紫盈盈的眼睛,吃定了薩斐一般對著這個凡人散發多弗的魅力。 人類青年當然也后知后覺地看出了這個“多弗”的崩壞之處,但是他的戒備心對上多弗的臉總是要大打折扣。他稀里糊涂地就點頭答應和這兩個來路不明的生物一起上路去斯諾了。 【我大概沒救了?!?/br> 背上輕便行囊、繼續被鶴爪勾著在高空趕路的薩斐面無表情地想到。 他們翻過綿延的雪山,穿過阿爾撒蘭南邊的廣闊密林,沿著奔騰的河流往南走,又進入一片深山老林,過去之后緊接著是一片炎熱的沙漠,最后才是終年大雪紛飛的斯諾王國。 仙鶴降到低空,腳爪一松把沉得不行的薩斐丟進了雪地里,總歸松軟的大雪也不會傷了他,只是凍得厲害罷了。 薩斐兩排牙齒打顫,寒意順著衣服的邊線鉆進他的骨頭縫隙中,他努力控制住哆嗦的雙手從背包里掏出了一件厚實的袍子。暖和了不少,但要抵擋這漫天的飛雪還是不夠。 這里的氣溫之低,連有著緊實羽毛護體的唳都生生咽下了好幾個噴嚏——怎么可能在人類面前打噴嚏?呵,神可不會干這種沒風度的事! 只不過硬壓下去的寒冷又從鼻腔回渡到喉嚨,姿態優雅的仙鶴還是抵不過身體本能,狠狠地咳嗽了幾聲,脖子上服帖的毛都咳炸了,那個裝模作樣的家伙慢悠悠地出現了。 “凍到了嗎?”桑德依舊套著多弗的樣貌,食指在空中點了點光禿的樹枝,又落到唳和薩斐身上,轉瞬間它們便飛到這一鶴一人的脖子、肩膀和腰腹,緊貼著他們如同溫暖的冬衣一般。 唳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個嚴寒中毫無反應的家伙,抬腳往前走去。 桑德眨著眼,又去招惹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薩斐:“你還好嗎?手冷不冷?要我給你暖一暖嗎?” 薩斐早知道自己對上這張臉毫無勝算,于是緊閉雙眼,從背包中抽出一根粗枝當手杖,摸索著也往前去了。 桑德看他們一個兩個都如此,不由嘆息:“真沒意思?!?/br> 一切都很順利,他們毫無阻礙地進入了這座大雪覆蓋的邊陲小城,城中一片死寂,只有漫天飛舞的雪是活動著的。 仙鶴甩了甩翅膀上的白雪,剛準備活動一下脖子,高高的天空上傳來一聲悶響。薩斐拂去眼睫上的雪花,雪地上的鶴被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鳥砸彎了脖子,吃了滿嘴冰冰涼的雪。 薩斐既驚又喜:“咕咕!” 他跑過去捧起那只有他一個手掌大的小鴿子,接觸到她溫熱的體溫后,薩斐眼前模糊了不少,淚花在他眼眶里打轉。寒風一吹,碩大的淚珠就掉進鴿子的羽毛上,小鳥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