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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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躺在桃院床上。 床邊不知何時新裝有簾子,料子是鬼城里珍貴的白紗,柔軟細膩垂垂而立,隔絕外面干擾的同時也阻擋了視線。 身子一動,胸口立馬傳來劇烈疼痛,厲桃試圖聚起黑霧,發現力量依舊散失嚴重。 既如此,為何會這么快醒來? 她盡量匯力于心臟緩解不適,起身掀開白紗簾,發現火樹銀花全點燃,屋子里不似往日黑寂,亮堂堂地照瞎鬼眼,這下連睜都睜不開了,抬袖半遮眼才勉強看清屋內場景。 這一看,鬼魂都驚出來。 也不知誰鬼大膽,竟敢在厲鬼地盤上放肆,把屋內布設全換了。 房屋正中擺著一張花梨石大案,案上整齊摞放著木質茶具,旁點一盞熏盤,煙絲渺渺散發淡淡草藥味,聞著像杜松。 墻四周用木漆重新簡單刷過,間隔倒掛枯樹枝,其中摻雜幾朵萎了的不知名黑色野花。 其他各處也均添不少物件,連睡覺的木板床都裝飾過。 風里浸透著流連不去的陰氣,穿過兩扇珠簾,越過琳瑯叮當響珠子,在地板上巡游一會,最后俯首在厲桃裙擺,掀起一角弧度。 她站在屋內正中央,腦子依稀憶起一個詞叫...人間煙火味... 雖不知用來形容此景恰當與否,但屋子不再寂寞冰冷,變得擁擠反而溫馨許多,讓厲鬼嗅到一絲溫暖。 原以為醒來又是大夢一場、不知何年,如今看來,所有事都是真真確確存在發生過,也不知那蠢笨小道士在何處,在她沉睡這段時間是否還活著。 厲桃揮手滅了幾盞火樹銀花,眼睛正常適應后、捂著疼痛胸口走出屋外,頓眼一瞧,好家伙,破敗小院也打理得整整齊齊。 原先用舊朽木拼成的院門換成了斑點竹木,院中央挖有一渠,似是作積攢雨水用,此刻里面正汪著半口明鏡。 石路彎曲,青苔橫生,通往四處,順著短小曲徑走,靠近桃樹的地方新搭有一座簡陋木屋,此刻謝椿就在里面忙活著。 鬼城里陽光稀缺,天氣好也只有慘白慘白的光映照,厲桃看著謝椿干凈修長的背影,恍惚產生幻覺。 他驀然出現在這座城,似是故人來,陰風拂過的剎那,卻又如過路人,只是在這暫留腳步。 一聲咳嗽沒憋住從喉嚨里冒出來。 男人驚奇轉身,“你醒了!” “你在...咳...干什么?!?/br> 他舉了舉手里的木勺,“煲湯?!?/br> 厲桃看著鍋里雜七雜八的東西,疑惑道:“你會煉制孟婆湯?” 謝椿尬住,把她扶到新打造的木凳上坐著。 “只是普通的湯?!?/br> 厲桃搭上他的手借力,不料在短出一截的袖子處摸到一道剛結痂不久的嫩疤,心中駭然。 “手怎么回事?!?/br> 謝椿連忙收回去。 “伸出來?!?/br> “沒事...就普通傷口?!?/br> “在宅子里受的傷?” “...嗯?!?/br> “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 “沒了?!?/br> 厲桃不疑有他,叮囑道,“活人血在鬼城是最滋補的東西,一定不能讓其他鬼聞到?!?/br> 謝椿認真點頭。 鍋里冒泡發出噗噗噗響聲,他把還燒著的柴火退了出去,盛出兩碗湯,前一碗先遞給厲桃。 手上捧著熱湯,疼痛胸口注入不少暖意,厲桃摩擦碗邊緣、好奇輕轉悠里面湯水,“這就是你們人間的湯?” “小心燙,”謝椿端著另一碗坐到旁邊,透露些許無奈,“我不敢離你院子太遠,附近又找不到食材,這些是姬老娘送來的?!?/br> “姬老娘來過?” “不只如此,還有其他鬼也來過?!?/br> 在鬼城,厲桃除了跟姬老娘關系好,跟其他鬼可沒有什么交情,一時以為是趁自己虛弱來欺負人的,怒火中燒、拉著人便要去報仇。 狠話還沒說出一句,胸口倒是疼得呼吸不上。 謝椿連忙否認,厲桃見人一臉心虛做了錯事模樣,板著臉讓他老實交代。 那晚著急尋謝椿,并未注意到身后跟有幾個多事鬼,厲桃帶著亡女進了半人半鬼的大宅后,它們跑去城中大肆宣揚,當里面發生決斗時,宅子一公里外已經聚滿各種各樣的鬼。 看好戲的,期待能給自家孩子報仇的,還有就是剛抱了大腿擔心厲桃戰敗沒鬼再罩著它們的。 幾炷香后,亡女低聲怨哭先跑出來,隔不久,謝椿抱著厲桃從大宅里現身。 那時她身形接近消散,謝椿抱著懷里越來越輕的身子,手足無措痛聲喊著誰能救人。 一些餓死鬼沒忍住想把謝椿拖走飽食,被另一些站在厲桃這邊的手下鬼阻攔,他人還沒走出門,眾鬼已經開戰。 后來是姬老娘聽到消息,及時趕到把一人一鬼帶回桃院,又送來幾套衣服與少許凡人能吃的食物,謝椿翻開破包,送了姬老娘一只桃木簪子。 第二天,燈芯鬼送來幾盞新做的火樹銀花,他又從包里掏出一個稀奇玩意作為交換。 這下不得了,大大小小的鬼都來院門口排成長隊送東西。 謝椿一看這陣仗,傻眼了,自己可沒有這么多東西交換,只挑些有用留下。 厲桃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湊近逼問,“你是不是允諾了什么?!?/br> “我承諾以后你會罩著它們?!敝x椿有點愧疚,“是不是給你添了麻煩?!?/br> 厲桃朝天翻白眼,想把人綁起來揍一頓,厲鬼身份地位何等高貴,怎可如此濫用。 后轉念一想,凡人需要吃喝拉撒,鬼城里東西又匱乏,不這么做恐怕沒等自己醒來就已經死翹翹了。 念及此,還是原諒了。 碗里的湯變溫,她看謝椿喝完,把自己這份遞過去。 “你不喝嗎?” 厲桃搖頭,“本厲鬼不需要這些東西?!?/br> 謝椿把碗放下,表情是少有的認真,許是看出人的疑惑,她大方擺手,“有什么想問的,都問了吧?!?/br> “...你心口...還疼嗎?” “勸你最好先問正事?!?/br> “哦?!?/br> 應完這一聲,好久都沒有下文,她不耐煩用腳踢了一下發呆人的屁股,謝椿被踢得一翹趔,險些坐不住。 “其實是有很多東西想問,但又覺得還是算了?!彼麌@口氣,臉上神色呆楞,“只是沒想到真有穿越這種事,還發生在自身上?!?/br> “那由我問你?!?/br> 旁邊人立馬正襟危坐,豎起耳朵聽。 “你從何而來?!?/br> 謝椿撓頭,努力組織語言。 “這件事說起來奇怪,我從21世紀來——就是你沒經歷過的一個年代,今年二十一歲。前二十年就不說了,太復雜你肯定聽不懂,但是二十一歲這年,也就是來到這個地方之前,我是一個小道士,拜呈遠山寺靜明道長門下已修煉有三年,后因家族原因,不得不下山歸俗?!?/br> “然后呢?” “然后...”謝椿神色迷惘,“就到了這里?!?/br> “......” 見她一臉無語,又忙解釋道:“不是我不愿意說,而是很奇怪...到這里后就喪失了一些記憶,腦子里所有東西發生錯亂,總感覺遺忘了很重要的東西,以至于拼湊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br> “那你來之前身處何地?!?/br> 謝椿撐著腦袋想了想,蹦出兩個字,“醫院?!?,接著補充,“就是你們古代看病的地方?!?/br> “你病了?” “不,我是去探望一位故人,現在想不起是誰——但我的心告訴我,這個人對我很重要?!?/br> “有多重要?!?/br> 謝椿一時語塞,眼睛偷瞟到厲桃戴著紅繩的右手腕上,小聲說,“應該沒你重要?!?/br> 厲桃把桃木舉到人眼前,“那這個對你很重要嗎?!?/br> “這塊桃木是祖上傳下來的,到我這已是第五代,家里把這個視為傳家寶,也當成以后找媳婦的信物?!?/br> “媳婦是什么?” 又悶聲不吭,厲桃再踹了他一腳。 “就是一生一世的妻子?!?/br> 氣氛一下子璇昵起來,這下輪到厲桃噤聲了。 用一塊破桃木當定情信物,他家里人腦子指定不正常。 一陣陰風吹過,厲桃身體未好,疲憊感很重,腦袋有點沉,謝椿連忙用手捧住她的臉,“你是不是還沒好?!?/br> “困?!?/br> “加上今天,你足足睡了有三天?!?/br> 厲桃皺眉,這是沉睡最短的一次,總感覺哪不對勁。 謝椿臉上也顯疲倦,尤其是眼睛下那兩個黑圈,比青眼鬼還青。 在厲桃沉睡的這幾天里,他并不好過。 謝椿扶她回房休息,見她躺下后放下一旁簾子,外面光線隔絕,狹小空間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女子肌膚白皙如瓷,嘴唇蒼白而無血,眼里猩紅之色未完全褪去,仔細瞧著甚是恐怖,但她又纖細得可憐,仿佛下一秒便要消散,渾身透露著破碎與凄涼。 厲桃重傷后的脆弱、無助,此刻全顯露出來。 “需要我陪著嗎?!?/br> 謝椿不太好意思問,但直覺告訴他,她需要。見她點頭,往床邊坐下,碎碎念:“今天天氣好,我準備研究下治療桃樹的法子,等你睡著便出去?!?/br> 暖黃色的火樹銀花散漫浮著錯落光影,透過白紗鍍上謝椿側臉,多一分薄情寡義,少一分聊勝于無。 厲桃與生俱來就屬于黑暗,此時卻在黑暗里嚼出幾分溫度。 “桃院設有結界,一般的鬼進不來,勿用害怕?!?/br> “知道?!敝x椿將手覆蓋上她眼睛,柔聲道:“閉眼睡?!?/br> 女子眉眼在溫熱掌心下舒展開,厲桃把臉頰蹭進他手心,意識開始模糊,臨睡前不忘說:“我很快就醒...” 她怕謝椿一個人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