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愛麗絲與美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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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莊景,宋煦轉身走近??康霓I車。 程述堯沒下車,給她開門的是司機。 車廂內的昏暗,就像被打翻的墨水,暴風雨前的天空,陰沉低壓的氣息,難以預料地懸起心來。 男人向她伸手,這雙手修長干凈,任何情形下,行事凌厲果決,卻暗含著優雅的危險,華美之下的殺機,猶如那充滿掠奪、征服與信仰的中世紀。 分明一雙翻云覆雨手,接受與否不重要,任何人的意愿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宋煦定定神,將手放入他掌心。 一如從前,男人穩穩回握。仿佛無論她闖了再大的禍,他都幫她兜著。 時間往復流轉,她早已不是小孩子,十八歲意味著成年、責任和更廣闊的天空,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清楚得到自由的代價。 程述堯英俊如昔,抿著的嘴唇弧度冷淡,他眼眸沉靜如海,不流露多余情緒,一身挺括嚴謹的黑西服,皮鞋纖塵不染。 無論以女人、還是男人的眼光來看,無可挑剔的皮囊,迫人的氣場,吸引著周圍目光,始終讓人想看又不敢看。 這樣年輕的男人竟是她的教父——比起他擁有的權勢地位,程述堯過于年輕,他才三十一歲,手握權柄,站在大部分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權力之巔,若無意外,他的統治將平靜持續數十年。 常言道高處不勝寒。這些年,他的心思愈發深沉,冷漠多疑。 宋煦斂起表情,先開口:“您最近在休假嗎?” 男人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司機開車,他沒有看她,嗯了一聲,淡淡道:“離你的生日還有三天,莉莉,你想要什么生日禮物?” 當程述堯喚她莉莉,他才轉頭看著宋煦。 少女善變如貓的眼睛微彎,她側過臉來,光線角度不同,她的眸子晶亮,面龐白皙,眉梢鬢角如畫,四周沉寂、晦暗,因她而生出綺麗的顏色。 宋煦直接說:“我想要您答應我一件事?!?/br> 他面色無瀾,“說來聽聽?!?/br> “在我和哥哥訂婚、成為他的未婚妻前,請您不要干涉我交友的自由?!彼捯活D,索性直白道,“我還不是程珣的未婚妻,暫時的,我不想和男朋友分手?!?/br> 在感情上,公主也有認真的時候? “暫時的,這件事先不談?!背淌鰣蚴栈匾暰€,語調沉緩,“離宴會開始還有兩小時,你需要做些準備?!?/br> 時間緊迫,挑選禮服、做妝發都急不來。宋煦擰眉,她煩躁之余,暗暗惱怒程述堯不早點通知她,她討厭臨時被打亂計劃的感覺。有點糟糕,一團亂。 不多時,車子停在蒙田大道,這條街挨著香榭麗舍,匯聚了眾多奢牌名店,夜色漸深,華燈初上,穿過沿街絢麗的櫥窗,放眼望去,無不浮華璀璨,撩撥著女人脆弱的神經。 宋煦下車,周尹快步上前,輕聲告知:附近門店已備好禮服,她過去挑選即可,妝發師坐在后邊的備用車上等她。 有人考慮周全,只需借會她的時間罷了。 通常,在正式宴會上,女伴禮服顏色與男士領帶相近。 剛才車內昏暗,她哪有心思著意程述堯的領帶? 宋煦視線掠過眼前的華服,走馬觀花,隨意自如,偶爾的質疑和挑眉,放在她身上,顯得自然又驕矜。 換上禮服,宋煦鉆進備用車后座,妝發師替她理好裙擺,接著爭分奪秒。當化妝刷掃過臉頰,車窗降下,周尹的聲音傳來:“小姐,先生有事先走一步,他在酒店門口等你?!?/br> 化妝刷像松鼠尾巴在她眼底晃,掃得人心煩。 宋煦問:“你們什么時候來巴黎?” 周尹想了想說:“三四天前?!?/br> “你們哪里過來的?宴會是臨時敲定的嗎?” 從小到大,有些情況她都從周尹處獲悉。 周尹言簡意賅:“小姐,先生回倫敦看望家人,過了兩天才來的巴黎。今晚的宴會很早就定下了?!?/br> “你是機器人嗎?”多的話半句都不說。宋煦抬眼看他,“問什么答什么。四叔身邊都是你們這樣聽話的人嗎?” 不知為何,她今夜格外心浮氣躁。 “周尹?!彼戊惴鏖_化妝刷,長發披在肩頭,她雙臂搭在車窗上,問他,“你們在倫敦有發生什么嗎?” 玫瑰雖美,卻多刺。小姐的脾氣反復無常,她抬眼看人、慍怒的模樣,使他有片刻恍惚,那神態肖似程述堯,造成一種毫無血緣關系的親密錯覺。 仿佛,他們是一對相愛已久卻被迫分離的戀人。 周尹立即打住這荒唐想法,他平聲說:“小姐,先生去倫敦看望夫人,在那邊呆了兩天,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br> 他口中的夫人,便是程述堯的母親,老公爵的長女。她擁有兩個名字,一個帶有“洛西爾”的權貴姓氏,一串冰冷字母;另一個是母親取的詩歌般名字,林靜溦。 溦,她出生那天小雨紛紛,蔓延著古國情調的溫柔。 十歲那年的暑假,宋煦跟著程述堯來到倫敦,英格蘭的夏日很美,晴朗明凈的天空,綠意蔥蘢,景色清亮。 倫敦近郊,莊園的黑鐵大門緩緩打開。她坐在車上,好奇注視著車窗外風景,觸目所及,花園中央的湖泊像塊翡翠,一汪碧色,岸邊植被繁茂,錯落有致。 那樣靜謐優美的私家花園,就像莫奈的諾曼底園。 迎接他們的管家,面容嚴肅,著古板的燕尾管家服。管家在前引路,走廊漫無邊際,腳下地毯厚軟,如踩云端。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四周沉寂于終年不見光照的昏暗之中。 第一次來洛氏家族莊園,宋煦感覺這里像吸血鬼的住所。 空曠而陰森的宮殿,走廊幽長,燭光照著男人的側臉,一如哥特小說里所描寫——那些握有至高權杖的純血貴族,優美皮囊下的惡魔,強大而永恒。 這座擁有伊甸園景致、占地闊綽的城堡莊園,始建于兩個世紀前。 莊園本身是一件歷史悠久的藝術品。 空氣里有股陰暗陳舊的氣味,這不奇怪,城堡內的每一寸,下至地毯、矮凳,上至吊燈、瓷器、雕塑、油畫等,全部是世間無價的古董物件,遑論,這里收藏著幾代主人搜尋來的無數珍品,為保存它們,每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自然光。 屋內亮起極柔和的光線,卻已足夠,置身此處,感受它們華麗飽滿的光澤,流轉其間,美輪美奐。 管家帶程述堯去見夫人,年輕的女傭負責照看宋煦。 走之前,程述堯俯身對她說:“宋煦,我有事要離開一會,有人會陪你逛莊園,等我回來找你?!?/br> 宋煦點頭,“您放心吧?!?/br> 可能覺察到她心理的成熟,程述堯不把她當成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相反,她比同齡孩子要聰明、敏感,有時候,他們的相處像朋友。 年輕女傭帶她欣賞藏品,莊園部分陳列室作為私人博物館,定期對外開放,宋煦是程述堯帶來的人,女傭不敢怠慢,耐心回答她的問題。 洛氏與王室沾親帶故,底蘊深厚,家族麾下的財團掌控著龐大、難以想象的金權,老錢(傳統的貴族)家族極重視名譽、血統,當年,老公爵與東方初戀情人的感情不被家族認可,直到林靜溦出生,老公爵發現她有一雙藍眼睛,低概率的基因遺傳,讓他在迷霧中找到一絲方向。 可惜,天堂與地獄的距離瞬息變幻。 兇險的產后并發癥奪走戀人的生命。半年后,老公爵在家族安排下聯姻。 家族爵位與財產繼承,遵照長嗣(子或女)繼承制執行。林靜溦是老公爵的長女,按規則,林靜溦去世后,這一切將由她的孩子來繼承。 一直以來,家族內部反對林靜溦與程少勛的婚姻,至今異議不斷,哪怕程氏是舉足輕重的華裔家族,道理很簡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會,宋煦只聽懂了大人們復雜的關系,不清楚兩大家族的爭端。 后來,她才明白有人生來頭頂光環太重,不是好事。程述堯要應對兩邊家族的勢力,左右權衡,否則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永遠活在重壓之中,不容許自己有絲毫松懈。 巴洛克式風格裝飾,古典奢華,深紅天鵝絨的沙發,鎏金邊框的鏡子,精巧的浮雕,仿佛置身文藝復興期的油畫,無法挪眼的瑰麗。 珠寶藏品廳,宋煦透過玻璃柜門,端詳著一枚古董胸針。 威爾士金打造的蝴蝶,翅膀鑲嵌亮鉆,觸角上綴著兩粒珍珠,精致靈動。 “喜歡嗎?”身后有人問她。 宋煦轉身,看見一位優雅的混血女人,她的美貌已模糊了年齡,清冽的湖藍色眼睛,目光寧靜,她指間佩戴一枚家族印鑒戒指,世襲的尊貴,代代的枷鎖。 林靜溦垂眸看她,“你叫宋煦,對嗎?” 余光里瞥到她的教父,宋煦點頭。林靜溦著人取出胸針,金蝴蝶伏在藍絲絨盒里,如暗夜精靈,她把盒子遞給宋煦,說:“這是見面禮?!?/br> 太貴重,宋煦看了眼程述堯,男人出聲:“收下吧?!?/br> 她大方道謝。臨走前,宋煦忍不住打開蓋子,欣賞藝術品。 旋轉樓梯盡頭,程述堯停下腳步,回身等她。 別墅里,張師傅負責宋煦的一日三餐,陳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似乎不需要他cao心什么。 女孩穿件天藍色洋裝,裙擺及腳踝,她慢悠悠走下來,儼然一位打小受萬千寵愛的公主,哪會跟無依無靠的孤女有關系? 見他回頭,她也站定。相隔幾步臺階,不遠不近的距離,昏暗中,他們恰好能平視彼此。 程述堯平淡道:“莉莉,最近我有事要忙,你待在莊園里,三天后我來接你?!?/br> 她不假思索地搖頭。 年輕的教父蹙起眉,“莉莉?” “我不要一個人呆在這里?!彼f過的,她想要什么、討厭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訴他,女孩給出理由,“這里很可怕?!?/br> 可怕?程述堯說:“莊園里有很漂亮的房間,和愛麗絲的屋子一樣?!?/br> 他說的愛麗絲,自然是宋煦最喜歡的故事《愛麗絲漫游仙境》,和其他女孩不一樣,她對王子公主的童話不感冒,最討厭公主又嫁給王子的結局,好像全世界童話里出現的公主只有這一個結局。 她最喜歡任性可愛的愛麗絲跌進兔子洞,開啟一場華麗荒誕的冒險。 宋煦猶豫幾秒,還是搖頭,“我不想住愛麗絲的屋子,我想跟您走?!?/br> “這里真的可怕?!彼D頭看身后,小聲說,“黑漆漆的,好像晚上會有吸血鬼出來?!?/br> 她哪會怕黑?找理由罷了。程述堯從不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寧靜中,男人長腿跨上臺階,他向她伸手,“莉莉,下來?!鼻謇涞穆曇?,帶著一絲柔和。 黑暗彌漫在他們周圍,宋煦看著他敞開的懷抱,或許,她不需要再害怕、擔憂什么。 宋煦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她不禁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走下樓梯。 程述堯說:“只住兩晚,第三天我會早點來接你?!?/br> 她抬頭禮貌問他,“您不能帶我走嗎?” “不能?!蹦翘kU。他抿了抿唇道,“但我會給你帶禮物?!?/br> “您總是給我帶禮物?!彼康匕l覺,“我的禮物幾乎都是您送的?!?/br> 華美的水晶吊燈下,他們經過幽暗的大廳,周圍彌漫著油畫光影,柔亮而安靜。 程述堯放慢步伐,“程珣也送過你幾次禮物?!?/br> 她跟在他身旁,“哥哥送的和您帶給我的禮物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法?” “您是我的教父?!彼煺媲疑钚挪灰?,“您會給我最好的?!辈恢悄膩淼闹庇X? 男人腳步微滯,他甚至不用看著她的眼睛,也能察覺到,這個孩子開始漸漸相信他了。 他們都是心防很重的人。因而,他們用了很長時間,接受身邊彼此的存在。 或許,有些愛意與習慣已深入骨髓,在劫難逃。 而那些溫暖美好的記憶,一如蝴蝶歇落掌心,剎那芳華。 —— 印象里,見面禮之后,宋煦沒再見過林靜溦,隱約聽誰提過,近些年她身體不太好,程述堯會定期回倫敦看望她。 只是,她不理解今晚的宴會是何用意?與她有什么關系? 揣著滿腹疑惑,宋煦心里打好話稿,她偏要知道程述堯想做什么。 夜色如墨,他們準時抵達晚宴酒店。 打開車門,宋煦鞋跟還未落地,有人已等候多時,朝她伸手。 她毫不客氣地抓住他手臂,高跟鞋蹬地,她下車,身體慣性地靠近他。 待看清他的領帶顏色,宋煦燦然一笑,“看來我選對顏色了?!?/br> 程述堯熟悉她所有的語氣,這屬于得意又沒心沒肺的口吻。 話落,男人淡淡打量她。 一條黑色長禮服,抹胸上衣像兩瓣微張的黑郁金香,貼合少女雪白的肌膚,剪裁精湛,腰身妥帖,魚尾裙擺堪及腳面,露出雙細腳伶仃的高跟鞋。 輕盈的面料,于旋身走動間,漾起柔滑的漣漪,好像一條黑色華麗的蛇,在月夜下,鱗片微微發亮。 今晚赴宴的宋煦,擁有美杜莎氣質,那是致命又耀眼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