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戰惡鬼,鬼域白府
城市中,某條不知名的小道上,由于是半夜,闃寂無人,只有路燈散發著橘黃的暖光,在燈座底下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亮區域,路旁的林蔭,在路燈暖光的對比下,顯得尤為漆黑,一陣夜風吹過,樹葉颯颯作響,升起幾分不寒而栗的陰森。 顧源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這段時間他時常都會半夜出來逛逛,以前他出不了別墅,但自從林少卿和白澤來了后,他的力量就在一點點增強,特別是白澤給的鬼經,對他用處很大。 安靜的街道上,顧源雙手插兜走著,此時他不說話,沙雕氣質被隱藏,昏黃的燈光里,他輪廓分明身形修長,面容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痞帥氣質,若是活著,也應該很受女孩喜歡,可惜,沒有人能看見他。 走著走著,顧源停了下來,他定睛一看,不遠處的路燈下,有個白色身影蹲著,隱約還有哭聲傳來,見此,顧源又開始笑嘻嘻,心想,妹子,這踏馬是妹子,哥來了! 來到近前,顧源看清楚了,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在哭,這女子蹲著身子,把頭埋在膝蓋上,看不清臉,黑色的長發垂在兩側,嚶嚶咽咽的哭聲幽怨而綿長。 若是半夜看到有個白衣女子在哭,還哭得這么詭異,普通人早嚇得一溜煙兒跑了,但是顧源可不怕,他自己就是鬼,且他想著,指不定是哪家可憐的小閨女死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說不定能騙回去一起打游戲呢! 路燈下,白衣女子自顧自地哭著,顧源單手撐著路燈桿,另一只手用指尖往上撥了撥并不存在的劉海,還擺了個自以為很帥的造型,壓低聲音故作深沉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敢問美女在此有何貴干?” 可十秒過去,白衣女子并沒有搭理顧源,只專注地哭著,顧源耍帥的表情逐漸變囧,就差頭上出現一串黑色省略號了,他的造型也保持不住了,便來到白衣女子身邊蹲下,問道:“妹子,哭啥呢,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要不你告訴我你墓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白衣女子依舊埋頭哭泣不說話,顧源皺眉撓了撓后腦勺,解釋道:“你放心嗷,我不是什么好人…哦不,不是什么壞人,也不對,不是什么壞鬼,我就是看不得女孩哭,你有啥事說出來唄,你是被人害死的?還是舍不得生前家人?還是咋的?說說嘛,說不定我能幫你” 顧源話音落下,女子無所反應,幽寂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咿咿呀呀的哭聲,夜色濃如黑墨,一股噬骨的寒意鋪襲了整個街道,就連路燈也開始微微閃爍,可憐的暖光開始忽明忽暗,氣氛詭異又可怖。 但神經大條的顧源并沒有察覺什么異常,見白衣女子沒反應,也不說話,他心想,不會是聽不懂吧,于是他換成了河南口音,繼續碎叨道:“恁看恁這個妮兒是弄啥嘞,恁大人了,別哭了,我嘞個乖乖,哭得怪嚇人,是餓了么?” 白衣女子還是沒反應,顧源又換成了四川話,道:“妹兒,表哭了噻,哥帶你吃串兒切不?嚯點冰啤酒,巴適得板” 還有東北話道:“大妹砸,告訴哥誰欺負你,哥幫你削他,整他腦瓜子嗡嗡的,逮住就一頓揍,老得勁兒了,你說話唄,嘮嘮嗑” 這些年別墅里住過好幾撥人,顧源的外地話都是聽那些人說的,他零零碎碎學了幾句,一說出來,把這原本詭異凝重的氣氛擊了個粉碎。 見女子還沒反應,顧源撓撓頭站起了身,蹦到女子另一邊,雙手合十彎腰道:“薩瓦迪卡…” “空你幾哇?” “安寧哈撒呦?” 顧源圍著女子邊繞邊說,把僅會的塑料外國話用了個遍,但白衣女子依舊不理他,無奈,顧源消停了下來,恢復了普通話,自言自語嘆道:“該不會聽不見吧,哎,真可憐…做鬼也不容易” 這時,街頭遠遠走來一男一女,兩人互相摟抱在一起,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一點摻雜在腳步聲里的談話聲…… “死鬼,討厭,你到底什么時候跟你老婆離婚,再不離我就去把孩子打掉” “別啊寶貝,給我點時間,我不先得把財產處理好嘛,當初簽了婚前協議,直接離我可帶不走一分一毫” “錢不錢的無所謂,你老婆跟你一起打拼那么多年,你也別做得太絕了,我就是替咱孩子著急,不能沒名沒分的吧” “好好好,知道知道,今晚還去你家,上次玩那個不錯,今晚再試試,來,親一個” “討厭~就知道想那些…” 二人的調情聲由遠及近,一點一點靠近了顧源和白衣女子所在的那處路燈,這二人以為偷情偷得隱蔽,卻不料不遠處有兩只鬼知道了他們的行徑。 就在那一男一女還有兩個路燈的距離時,白衣女子,或者說是白衣女鬼更為合適,她停止了哭聲,“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恰巧顧源回頭,與女鬼來了個面對面,空氣凝固一秒后,顧源大叫一聲往后一蹦,戰戰兢兢道:“我勒個去,大姐,你、你怎么就不能化個妝再出來…” 再看那女鬼的面目,皺巴巴如橘皮一般,還皴裂著不少血口,這些血口呈長長的撕裂狀,像是把她的臉分成了幾塊,看起來丑陋又恐怖。 那女鬼惡狠狠地瞪著顧源,聲音尖細,冷酷道:“滾,煩死了,別妨礙老娘辦正事” 說罷女鬼渾身黑氣翻涌,面目更加猙獰,整條街道都開始被淡淡的黑氣彌漫,而那對男女,還嬉笑著走在其中。 見此,顧源沉下了臉色,問道:“丑大姐,你該不會是想害活人吧?” 一聽“丑大姐”三個字,那女鬼猛然尖嘯一聲,面目猙獰道:“小鬼,我最討厭別人說我丑,既然如此,就先送你上路吧” 說罷女鬼抬手就向顧源襲去,好在顧源得了鬼經,比以前強了許多,不然這次就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女鬼連連出招,白裙黑發無風飛舞,動作迅速而敏捷,顧源堪堪躲過,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且戰且退,一直兜著圈子跑,這條街道上彌漫著女鬼的陰氣,他根本出不去。 兩只鬼打架,陰風陣陣寒氣逼人,走在街道上的一男一女沒了剛開始嬉鬧的情緒,那穿著時尚的女子攏了攏衣服,前后扭頭看了看,緊張兮兮道:“老魏,我怎么感覺有點奇怪,陰森森的…我們走快點吧” “我也覺得突然冷了許多,走,出了這條街人就會多些,我們快走” 那一男一女加快了腳步,見此,女鬼也不去追顧源了,停在了路邊,一雙鬼爪攤開,散發出更多陰氣,那些陰氣都朝二人圍涌去。 擺脫女鬼后,顧源的身影都有些虛了,他耗費了太多能量,這是他第一次遇見惡鬼,也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其實相對于白澤,這女鬼只能算小菜一碟,但可能是由于和白澤相處得太融洽,他已經忘了,最初的時候,白澤散發的一點威壓都能讓他透不過氣來。 趁女鬼把注意力放在那對男女身上的時候,呈半虛影狀態的顧源趕緊躲進了黑漆漆的樹蔭里,雖然出不去這條街,但是遇到危險躲起來,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街道上,那一對男女的神色已經變得慌張,步伐從悠閑漫步變成了疾步小跑,他們被裹攜在淡淡的黑霧里,但是他們根本看不到,在他們眼里,他們只是在幽靜無人的街道上快速前進著。 快步間,那女的都快哭了,六神無主急切道:“不對啊老魏,怎么走不出去,這條路沒那么長,你說,你說是不是…” 再看那大腹便便的男人,他眉頭緊皺,強做鎮定道:“閉嘴,別胡說,你看,出口就在前面,走快點,馬上就能出去了” 男人呵斥著女人,但這話,他自己說著都沒底氣,他們在這條街上走了好一會兒了,按理說,早就該出去了,但現在,還在這街上,而且街口就在不遠處,可他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黑暗的樹蔭下,顧源看得面色凝重,他看到那對男女在原地不停轉圈,根本沒向街口走,且那對男女每走一步,腳下就會多一個血腳印,他們不停走,血腳印越來越多,形成了一個圓圈,而那女鬼,正在路旁,一臉享受地吸收著這些血腥氣。 顧源知道這是女鬼弄的鬼打墻,這個他也會,但是他沒對人用過,最多就是逗逗貓逗逗狗,他沒有害人之心,雖然知道可以通過吸取活人的精血來增加力量,但他才不會做這種事! 此刻,原地走著的那對男女明顯情緒已經繃不住了,女的哭了出來,男的四處作揖,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什么燒紙祭拜的話,兩人都六神無主,臉色還有些慘白慘白的,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驚嚇。 而路旁的女鬼,在吸收了血腥之氣后,可怖的面容竟一點點修復,皺巴巴的橘皮在舒展,皴裂的血口在愈合,泛青透黑的皮膚逐漸變得光滑白皙,恢復之后,竟是個模樣清秀的女子,但此刻,顧源根本不敢搭訕了,只想著怎么逃出去。 就在那對男女都慘白著臉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時,突然,黑暗處竄出了一個靈活敏捷的身影,那身影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一個輪廓,但從輪廓也能看出那身影后背斜背著一把劍狀物。 只幾瞬,那身影就從黑暗處來到了女鬼近前,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那身影直接一張黃色朱砂的符紙按在了女鬼腦門上,雙手作勢結印,嘴里嘟嘟囔囔,似乎在念著什么咒語。 被突然襲擊,女鬼痛苦難忍劇烈尖嘯,聲音刺耳無比,難聽到極致,她抬手想去摘頭上的符咒,但手一碰到符咒就被灼燒成黑炭,她退后兩步,盯著那身影惡狠狠道:“臭道士,你我無冤無仇,為何窮追不舍!” “惡鬼當斬,哪兒來那么多廢話” 說罷那身影抬手后伸拔出佩劍,身姿行云流水,幾個干凈利落的招式,就把女鬼腰斬當場,讓那女鬼化為一團黑霧,消散在了虛空,只留下一聲未盡的尖嚎。 這時那身影停在了路燈下,顧源才看清,這人身形修長面目端正,眉目間有些高傲的漠然,就像是看透了紅塵,什么都入不得眼似的,而他身后那把劍,是一把成色老舊的桃木劍。 這人,赫然就是林少卿白天在小集市上遇到的那個年輕人!但是顧源并不知道這人和林少卿見過。 佇立在路燈下,那人冷漠地看了看癱在一旁的那對男女,淡淡道:“還不快走” “謝、謝謝恩人…謝謝…謝謝……” 那對男女已經快嚇傻了,但好在男人還有所反應,站起身來連連道謝,然后把哭哭啼啼的女人扶起快步逃出了這條街。 看著那對男女倉皇的背影,背著木劍佇立在路燈下的年輕人漠然嘆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說罷那年輕人也邁步向前走,解決了麻煩,他自然要離開。 這時看戲的顧源也從黑暗處顯了身,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化作一道淡淡的陰氣,向著別墅的方向著急忙慌地奔去。 可就在顧源現身的那一刻,那背劍的年輕人已經警覺地停住了腳步,他轉回身,望著逃竄的那股陰氣,皺眉自言自語嘆道:“難不成還有同伙…” 在顧源趕回別墅的同時,白澤已經壓著林少卿又做完了一次,林少卿被弄得沒有了脾氣,縮在床邊抽噎著推拒道:“你別碰我…你別碰我…真的受不了了…” 見美人怕得直往床邊退,白澤無奈又寵溺地嘆息了一聲,張開手臂溫柔哄道:“乖,不cao你了,過來,讓我抱著” “不要…嗚…你騙我…” “卿卿,過來” 聽著男人低沉的命令聲,美人沒有辦法,只能委屈巴巴地挪動著酸軟的身子靠進了男人懷里,他縮在男人結實的胸口,可憐兮兮地嗚咽著,濕漉漉的纖長睫毛蹭在男人的胸膛上,讓男人心里滿是憐愛和疼惜。 抱著被cao哭的美人,男人用下巴輕輕蹭了蹭美人毛茸茸的發頂,柔聲哄道:“乖,不哭了,平時那么兇,指使我做這做那的,怎么一到床上就這么嬌氣” “…嗚…你還說我…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我明天還要上班…我買那辟邪之物不就是為了不讓你這樣嗎…下面都弄疼了…還不讓睡覺…舊社會的奴隸也不帶這樣的啊…嗚…不要和你睡覺了…” 美人在男人懷里哭著罵罵咧咧,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奶兇奶兇的,完全沒有威懾力,只會讓他更加可愛。 懷抱著美人,男人緊了緊懷抱,寵溺道:“放心,既然你都說了,我自然會有辦法解決,你夫君可不是萬惡的奴隸主,可疼著你呢” 男人話音一落,床上一陣陰氣涌動,二人的身影竟憑空消失。 眨眼之間,林少卿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古香古色的房間里,他和白澤正躺在一架木制雕花的古床上,這一切,讓他疑惑不已…… “白澤,這是什么地方?” “這是我的鬼域” “你帶我來這里干嘛!我要出去!” 林少卿有些急切,因為之前白澤說過不乖就把他關進鬼域的話,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見美人眼巴巴望著自己,清澈的美眸里滿是慌亂與害怕,白澤低頭親了親美人的紅唇,溫柔道:“別怕,不關你,就是讓你在這里睡覺,我可以控制鬼域的時間流速,在這里保準讓你睡夠” 聽聞此話,林少卿放松了下來,又疑惑問道:“這里看起來是古代建筑,是你以前的家嗎?” “嗯,這是我生前居住的府邸的模樣,可真實的府邸早就不在了,當我有能力創造鬼域的時候,我就把它塑造成了這個模樣,這個府邸不大,但是有我和卿卿很多的回憶” 聽著白澤的述說,林少卿有些云里霧里的,他沒有前世的記憶,根本不知道白澤在說什么,但他也沒問,因為就算他問了,白澤也不會說,只有白澤想說的時候,他才可以隱隱約約聽得一些關于前世的片段。 但可惜,白澤每次都只說那么一兩句,還不說具體的事,似乎在有意避諱著。 又閑聊了幾句后,林少卿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勞累半宿,他已經沒有精力再閑談了,他可不像鬼物晝伏夜出,他很需要休息。 古香古色的房間外,是長長的雕花回廊,曲曲繞繞,古樸又精致,其間有碧綠色的觀賞水潭,有古怪嶙峋的假山,有青翠竹林,有繁花后園,白澤說這個府邸不大,是與古代達官貴人相比,于現代而言,已經是個大莊園了。 到了府邸的外緣,環境就開始變得虛化,就像是蒙了一層紗布一般,只有府邸內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一出了圍墻,就是一片虛無的黑暗,而在府邸正門處,上方掛著一塊字跡蒼勁的牌匾,上書——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