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皆零落(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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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br>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沒有騙你,醫生?!?/br> “一種分不出真假的精神病?!?/br> “那你怎么解釋這些?這些?” “李先生……”醫生面露難色,“你還記得發生了什么嗎?” “從入院開始,現在是第三天,你已經試著自殺第五十八次了,”醫生嚴肅地說。 “看這個,認真看,看見了嗎?里面只有你一個人,誰也不在,李先生,你真的生病了?!?/br> 「您已經被星游研究所列為危險源A級,請您注意以下內容……」 陷入回憶的黑影靜止在夜幕與白日的間隙。 一只翅膀畸形的烏鴉站在窗臺上,羽翼光滑烏亮,顯然是被照顧得很好,血色的眼珠呆呆凝視著男人的背影,不動良久。 直到狂風要將它刮倒,它才歪歪扭扭地撲向桃林,巨大的鳥喙吞食起鋪天蓋地的艷麗毛蟲。 天邊微藍,李先生終于動了起來,他依舊赤裸著,很自然地走向了另一面鏡子所在處。 他夸張的笑又切換成了苦澀的笑、尷尬的笑、喜悅的笑,或悲傷或憤怒……看著鏡子中不停變換的表情,李先生不再嘗試,只是維持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洞開的窗戶猛然襲來,一陣風五官擠作一團的憤怒紙人掐著李先生的脖子嘎吱作響,李先生動彈不得,熟悉的窒息感攀升到極點—— 他猛然睜開雙眼,冷水從被打濕的臉龐落到發青的脖頸,周圍一片冷清,他的脊背顫抖著。 緩緩地從脖頸上放下了自己的雙手。 他抿著唇,從鼻腔吸入空氣,急促的深呼吸著,嘴唇細微地開合,無聲重復著他日復一日的疑惑。 你是真的?你是假的? 我是真的?我是假的? 撲棱棱—— 男人扭頭看去,一只飛得歪歪斜斜的黑影從窗邊離去,再向遠望,一片落影。 黑白交加。 鋪天蓋地的飛蛾附著在桃樹上,丑陋的幼蟲蠕動著吞吃花葉,棲息于此的大群烏鴉吃蟲子吃得撐死。 樹林中下起了烏鴉與碎花的死雨。 在這更深的地下,還有一具具浸泡在防腐液里的軀體與頭顱,堆砌成一本本巫蠱之書的完整人皮,又是一具纏滿鐵鏈與符箓的棺木,只是更古老更多了一層黑色符箓而已。 套在巫傀身上的身份與靈魂總是一層又一層的,每一層都是祂剝離部分的化身,都是幾千年來一次次接近怨靈崩潰的見證。 只有祂知道自己到底有幾張皮,哪一張是真的。 祂想再活一次,擺脫籠罩著祂幾千年的狂暴與痛苦,祂要再一次得到這世間美好光亮的一面,再一次正常的感受到不僅限于恨、怒、欲、嫉的情緒。 這種欲望與祂斗爭了幾十年、幾百年、上千年,恨意與欲望不斷地在怨念中交織緊緊地勒著祂,扭曲之中的意志愈發尖銳。 祂只想活著,既要做鬼時“活著”,也要真正的活著! 毫無節制的殺人與豐富多彩的“天災人禍”讓這里每一寸土地都飽含鮮血,厲鬼的雙眼埋藏在枝葉之中,日夜不息的風聲中裹挾著女妖的尖嘯。 由巫蠱之術制成的烏鴉食用著數不盡的rou塊與惡念,外表丑陋恐怖,羽毛干枯黑暗,樹上跳躍著發出嘶啞叫聲。 本該如此的。 本該如此的?。?! 龐大的蟲子侵入鬼域,扭曲的力量吞噬著巫傀積攢千年的怨氣。 被層疊符文鎖在核心的扭曲人形,橫長出一張人臉,祂怒目圓睜,泣血吼叫:“李成昭…李成昭?。。。?!本王必要殺了你??!千刀萬剮!蒸煮煎炸??!噗——” 滿口鋸齒的蠕蟲瘋狂咬開一層層巫傀痛恨不已的符箓鐵索,將鬼王的無限怨恨盡數被拆解吞食。 巨蟲吞食著泥土,蠕動著向更深層侵入,卻止步于一層純粹的數據,蠕蟲的巨口噴濺出無數的惡臭,順著黏液反向沾上數據流的蠕蟲瞬間破碎。 從桃樹腐爛的泥沼中新的蠕蟲再次出現。 內城區中的竹葉青醫療休養大廈,艷陽撫照的頂層套房,門前藍光忽閃:客戶姓名—錢時。 一副臃腫腐爛的身形在高級神經艙中猛然睜開鼓脹如拳的雙目,又緩緩閉上,系統提醒的滴滴聲中,內艙體破碎的精神艙閃耀著電弧進入了工作模式。 從陽光璀璨的頂層來到全息投影霓虹繽紛的大廈門口。 從醫院門口走出的青年遮住炎炎烈日,皺著眉頭緩慢地看著視域中跳出一條又一條通知。 “已讀通知:C級公民 龍守一,恭喜你完成升級組件模板植入手術,歡迎你加入新人類的大家庭!” “已讀通知:輝白大學生物系末期生畢業考學申請已通過,請于x168年5月5日前完成大學城入住手續?!?/br> “孫青爭(未知地址留言):你的要求我辦好了,不要想著把我的消息賣給記者,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不要讓我在竹葉青看到你,否則……發送人設置閱后自——正在刪除?!?/br> “咦?這誰???不會是那個神神秘秘來做引產然后大出血轉院的吧……啊,是物化太好學還是生物不香了,竹葉青的職業醫生?狗都不理!再說了,義體黑醫都比竹葉青醫生安全吧……” 竹葉青醫療集團的醫生要強制裝軍用戰斗模板,醫生購買軍用義體比普通義體便宜一半,入職前幾年還要進行軍事訓練,也不能坐辦公室,而是帶槍前去搶救各個地區的會員,活過前四年才有機會進入內部機構做研究跟重大手術。 這根本不是醫生,是醫療兵吧喂,坑爹呢這是! “您有新的信息:一封來自【黑楓藝術館】的民間藝術邀請函:南巫山奇事?!?/br> “刪除——等等,放那吧,我有空再看看?!?/br> “您有新的信息:失蹤人口死亡報告(E級公民 吳世成)” “吳世成…?記起來了,是房東阿伯的名字啊,就算是房客也不至于把死亡通知要發到我手上吧…算了,沒有家人的話老爺爺也挺可憐的,就幫忙處理一下吧!接受認領……” 青年嘟囔著,向著黑夜里的霓虹深處漸行漸遠,將那片荒郊野嶺模糊的過往拋之腦后。 李先生蹲在一片空曠的地下室里,毫無火焰焚燒的痕跡,連水池都空空如也,捏著下巴冷臉沉默,最終撥通了前妻的ID號碼。 “抱歉,您已被對方列入黑名單,紅芒之星正在您的一公里內待命,請勿重試?!?/br> 她的事情沒有被發現? 她沒事? 龍守一…龍守一呢? 「對比DNA,此居民為當地大學生,就讀于生物系132屆,目前位于大學島竹葉青服務點?!?/br> ……對不上。 對不上啊。 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是現實。 “已經一個月沒有注射阻斷劑了,雖然我沒有理由會這樣做,不過……” 一直面無表情跑上跑下的李先生感到了自己這種堅持的荒誕感。 我本來就生病了,不是嗎? 李先生順手接通了藥販子的聯絡申請,再一次向醫療中心申請心理評估。 義眼閃爍,梳著臟辮的金色蛇頭人投射到鏡子里,吐著血紅的舌芯說:“喲,這不是咱尊敬親愛的李先生嗎?終于記起來要吃藥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有新貨到了,體感致幻那效果真他娘絕了,來支試試?cao恁媽的、干!咔噠噠,轟——!” 背景傳來一片混亂的打斗聲,投影扭曲幾下恢復了正常:“嘖,哎,沒事沒事,一點鄰居間的小沖突,很快結束?!?/br> 對面的人cao著扁而啞的鼻音男聲,一口正宗的街溜子口音。 “不,我只去取藥?!崩钕壬情_眼皮,仔細看著發癢的瞳孔。 瞳孔在以rou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一個個金色的小點,李先生眨了眨眼,瞳孔變成了濁金色,隨后很快的就恢復了原狀。 “看來我得快點注射鎮定劑了,啊唉……”李先生揉了揉太陽xue。 他換上黑色連帽衫,激活家族的車卡,熟悉的定位界面與倒數計時讓李先生混亂顛倒的腦子總算有點平穩感了。 李先生對著鏡子左右檢查自己的微笑是否標準,對晾在一旁蛇頭人笑了笑:“希望我們的會面總是得體的?!?/br>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都是些小蝦米!砰!biu~!乓啪嗒啪嗒……滋滋……滋…對方已斷開鏈接?!?/br> 李先生的臉部隱入幽深遮擋效果的兜帽里,兩個純金色的瞳孔擊穿了面部遮擋程序,在夜中極其耀眼,無法被數據解析的瞳孔甚至擾亂了底層的屏障。 李先生急需鎮定劑與醫生。 “為什么會出現數據紊亂……?外神經不可能會被內神經污染的,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先生回頭看向遠處的樹林。 心底被壓制下的想法再一次浮出。 這一切真的是幻覺嗎? 那一團殘留的數據真的是我的? 病毒被投向哪了?我身上的爆發了,它呢? 車上投影展出精美的宗教徽章,今天恰好是圣眼教會的圣日。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下方掠過的連綿桃林,試圖看清隱藏在林中的奇怪別墅,只能看到飛蛾撒下的淡藍鱗粉隨處飄舞。 今日是圣眼日,也是入侵物種紅腹巨蛾的繁殖期,平時難以尋覓,一到這個時候便會鋪天蓋地。 密密麻麻的飛蛾鋪上車窗,鮮艷的蟲腹拼接成一只血紅的眼,六只巨眼盯著他仿佛要向他預示些什么,李先生呼吸陡然變得guntang,胸腔與脊骨隱隱發熱。 「已清除病毒,正在檢測,已鎖定,已清除,正檢測,已鎖定……」 不斷滋生的病毒與系統進行拉鋸戰,但情況不妙,他能感覺到耳邊的蟲鳴愈發刺耳。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打開軀干中心板面手動控溫,被自動清理系統燒毀的飛蛾墜落,李先生向下看去……數不清的長著黑色眼紋的飛蛾正在向他飛來。 李先生看著圣眼教會的三眼六芒標識,金為主眼,黑白左右橫穿,視線鎖定在銀色的棱片上。 所有的圣眼神由圣眼之神分裂,由于圣眼之神與圣眼之蟲為兩面,凡是分裂出的屬神都有著另一面,而幸運與仁慈之母的另一面,則是負責繁衍與欲望蛾母。 「目前蟲災評級為B,規模正進一步擴大,建議您升入A級軌道,避免行駛途中出現緊急狀況?!?/br> 李先生無所謂地下達加速命令,冰冷的手指觸摸著皮膚下發燙的金銀圣骨,若有所思。 從實驗室出來之后,他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在及格線徘徊,隨著工業規則擴大,強行將兩種規則結合的排異嚴重加深了他精神與身體不適配狀況。 工作與生活的壓力使得李先生出現了幻覺。 一開始只是簡單的幻聽,幻視,接下來他會時不時地把日程弄混,甚至有整整一周的時間以為自己被綁架了,實際上是在神情僵硬地巡查東郊工程。 幻覺里已經做過了的事情,現實卻沒有做、出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幫助他或者迫害他之類,得益于李先生本就不正常地扮演正常,沉默寡言,當他進入幻覺時身邊人甚至都無法感覺到他正在遭遇什么。 但當這些幻覺越來越嚴重時,他時常覺得自己正被各種怪物怪人獵殺,但實際上只是他自己對自己進行“迫害”。 最高紀錄是一天之內“自殺”58次。 里面的內容越來越真實,越來越危險,在內城區層出不窮的危險之中,能繞過領導人協議不被判定為自殺的“自殺”形式越來越多。 為了自身安全和遠離刺激源,在AI醫生的不斷勸導下,他放棄了內城區來到了這里。 可是現在他不知道,究竟是他瘋了還是這個城市瘋了。 藍色的能源流入機械心臟,爆發出震撼的聲浪碾過地面,升空進入規劃軌道的銀灰色貪婪系列A型飛跑兩用新動能車融入微亮的天際,瞬息間掠過了遠處的山頂。 巫神山頂。 高瘦的灰綠色雨衣融入夜色,藍冰的瞳孔透過紛飛的藍白鱗粉,黑斑蛾組成的陰云逐漸吞沒了桃花林。 視域中的計時器停止,片刻過后一道代表李氏的藍色弧光劃過天際,抬起頭,兜帽下老人的面容溝壑深邃,高鼻深眼,顯然是在工業板塊南部少見的白種人。 此刻老人的表情顯得十分嚴肅而虔誠,他向一望無際的黑夜低聲祈禱著,另一個蒼老而親切的聲音從通訊板面跳出:“做得很好,神的眼一直在注視著你,但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準備?!?/br> 身姿挺拔的高傲老人用著抑揚頓挫的異邦語調向遠方致敬:“尊敬的李先生,接下來的旅途,祝您好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