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 03(劇情)
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最近的睡眠好像越來越淺了,連靜音震動都能被吵醒。 是小吳的短信,他說已經把申麒銘送回去了。 我笑笑,應該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我給小吳賬戶里轉了五萬,留了個言就把他刪掉了。這樣我的身邊就又少了一個多事的人。 我坐起身子,懷里抱著的人變成了枕頭,另一只則扔在床邊,上面零星有幾個深色的圓形痕跡。 這家伙該不會又哭了吧。哈哈,還挺可愛的。 我去浴室隨意洗了洗身體,換上了衣服,躺在沙發上翻看手機。 我的備忘錄里記著一些最后必須要處理的事情,以及自己一直沒有嘗試過但很想做的事情。 比如養一條狗。 好多年前,我交往的第一任他就養了一條狗,是一只薩摩耶,安靜甜美,也很聽他的話,但老是粘著我,一看到我就連他主人的話都不聽了,一改平時的安靜模樣,在我身上亂舔亂蹭。 后來他死了。 噢我是說那個男友。 嗯,我應該還挺愛他的。算是吧。畢竟很久不知道愛是一種什么感覺了。 他走了之后,那只薩摩耶即使在我身邊也變得安靜了,眼睛里像是住著詩人一樣憂郁地看著我,自然上揚的嘴角也耷拉著,好像在說:“沒有人陪你了,怎么辦呀”。 那段時間我好像變得很暴躁,手下辦錯什么事都會大發雷霆,自己就攬下很多活,沒日沒夜地工作,大概是想用工作來填補空缺的時間。我發狠地工作時經常不吃不喝,那只薩摩耶也就陪我不吃不喝,給他喂吃的他就盯著我看,我不吃他也不吃。我打了他一頓他還是不吃,我就把他拴到了房門外眼不見心不煩,小吳說他還是不吃。他多陪了我三個多月,也走了。 “怎么辦呀?”他小小的土包好像在對我說。 我是真的想養一只字面意義上的狗的,而不是申麒銘這樣的。我沒有想要真的把他當我的狗。 狗是豢養出來的,溫順地愛慕著人類的;申麒銘是野性的,反抗地憎惡著我的。 我想有一條屬于我的狗,也想有一個屬于我的申麒銘。 但申麒銘不會。 他是狼,狼不屬于任何人,狼屬于自然,屬于野性。我似乎也就喜歡上這種“他不屬于我”的野性。 于是當我今晚看到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我竟然慌了,恍惚聽到有人說“你怎么辦呀?”。 手機響了,我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的眼淚。 是一個未知號碼。我最近刪掉了太多聯系人,失去了名字和備注根本記不住,但這串號碼任我怎么也忘不了。 它響了兩聲就掛了,我也沒有接。畢竟是自己跟人家說不再見面的,聯絡方式也刪了,有什么資格再接他的電話呢。 他沒再打,我泄氣一樣癱坐在沙發里,忽然還挺后悔的,如果他能像最初見到我一樣,用那雙惡狠狠的眼睛盯著我看,跟我說兩句狠話,可能我還更踏實一點吧。 來了短信。 “明天是我在X市的最后一場?!?/br> “和X市拳王?!?/br> “來看?!?/br> 他連發了三條,嚴謹古板地帶上了每一個標點,也沒有任何表情符號,聽起來像是命令。 我失笑,剛想放下手機,他發來了第四條: “我當你的狗,看看誰更兇”帶上了兩個拳套和一個狗狗笑著吐舌頭的表情。 X市的拳王外號黑豹,因為皮膚黢黑,腦袋滾圓,在拳場上速度奇快,下手也毫不心軟,活脫脫的快準狠。但是見過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實很好相處,甚至可以用憨態可掬來形容。 我跟他算是老朋友了,這次回到老家X市也跟他約過兩次酒,他竟然搖搖頭只點了幾杯果汁,怎么也勸不動,我笑著罵他“算什么男人”,他只是干脆地推開我的酒杯說“老了老了人不行了”。 我第二次聽他這么說的時候差點跟他打起來。我剛被一個真正已經快不行的人硬生生辭退沒幾天,他現在活蹦亂跳地跟我說他不行了。 說實話我是打不過他的,但他還是硬生生接下我兩拳。 “哎,我知道你那老板的事?!彼ブ业娜^說。 “你知道個屁!”我甩開他的手,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口酒。 “什么叫屁???我有個老朋友也是前陣子剛因為這個病走的?!彼糜执笥稚畹钠【票b著果汁猛地灌下去的樣子還挺可笑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去年還去什么什么國,當什么志愿者去了,”他站起來跟酒保又倒了一大杯果汁,“哎哎哎,再來一杯!” “B國吧?!?/br> “哎對對對!”他接過啤酒杯繼續說,“就是那個B國,好像他們那塊兒研究這個挺牛逼的吧?” “嗯。不過也沒什么用?!?/br> “那怎么叫沒用呢,聽說又有最新進展了吧?” “是嗎?”酒勁慢慢上來了,我有些提不起勁,只是歪著頭斜眼看他。 “應該是吧?害!俺也不懂,就隨便看看!哈哈哈哈!喝!”他拿著裝滿果汁的啤酒杯撞上我舉在半空的杯子,我已經喝得見底了,他的果汁晃蕩著濺出來一些飛到我杯子里。 明明只是果汁,這家伙怎么也跟喝醉了似的。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跟‘狼’打了?”我岔開話題,有些心虛地把酒一口悶下去,砸吧砸吧嘴,返出來一些果汁的酸甜。 “是??!那小子聽說挺厲害的!看他比賽我手都癢癢了!哈哈哈哈哈!” “那你能讓讓他不?”他要是輸了的話,他應該會挺難過的。 “砰!”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摔,嚇得我一愣,“說什么渾話呢你!你把老子當什么人了???” 我沒想到他會有這么大反應,看著他猛地坐起來高大的身影,理虧的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么好。 “老子可不是那種打黑拳的人!”他又抓起杯子,在我面前打拳似的劃拉了兩下,“再說了,這么得勁兒的對手要是還放水,那我也太不是東西了!哈哈哈!” “好好好,你就當我犯渾?!蔽依?,“那你好好加油吧,別被人家給打趴下?!?/br> “哈哈哈那也不丟人!畢竟人家確實牛!”他說到拳擊就激動地面紅耳赤,真的跟喝醉了似的,唾沫星子亂飛,跟我開始講解“狼”出拳多么專業、多么精準、多么聰明,邊說邊打了幾個酸甜的嗝,也不知道是怎么喝果汁都能喝成這樣。 他說到興頭上,從凳子上跳下來,學著“狼”的樣子打了幾拳,邊打邊嘀咕“這家伙怎么打出來的”“還能這么打可太聰明了”什么的,跟在追星似的,著實好笑。 看他這樣我也是實在喝不下去了,拉著他從圍觀群眾詫異的眼神中逃出來,走出了酒吧。 第二天我再見到他的時候是站在摩肩接踵的觀眾中。X市的這個拳場環境格外的差,低低的天花板云霧繚繞,我一個勁往前鉆,經過的人身上混雜著低劣的酒味煙味,聞得人直作嘔。我捏著鼻子往前鉆了好久才看清,他戴著漆黑的豹子樣子面罩,惡狠狠的眼睛里閃著興奮的光;“狼”則還是一樣帶著灰黑的口籠,安靜地低伏著身子,真像個要開始獵殺的狼似的。距離上次看到他這樣的姿態已經過去挺久了,近近地看著竟然也令人心里打顫。 鈴聲一響,“黑豹”就以迅雷之勢沖了過去,低位置的直直一拳正要打在“狼”的肋側,“狼”靜靜地站著,等到他靠近的一瞬,抓著他打過來的拳頭,一個轉身飛起身來,騰空的腿一個下劈狠狠砸在“黑豹”背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黑豹”單膝著地,裁判吹了一下口哨。 兩個人都沒有停下?!袄恰币煌却蛲?,一下子飛身閃開了,并沒有乘勝追擊;“黑豹”重新站起來,迅速調整姿態,兩人呈對角在拳場游移?!袄恰惫碜?,漆黑的眼睛看著“黑豹”的一舉一動?!昂诒边肿煲恍?,大喝一聲,又往前奔去,又是跟剛剛一樣的右拳,直直朝著“狼”的肋側打去,“狼”迅速反應,依然是抓起他打過來的拳頭,一個轉身……不!“黑豹”打得跟剛剛不一樣! 他左拳一下抱著“狼”的脖頸,右手使力,把“狼”狠狠地拽到自己的身側,猛地抬膝,朝他的下腹頂上去?!袄恰焙孟褚膊换诺臉幼?,即使弓著身子也能用右手使力,狠狠地用手肘把“黑豹”攻上來的膝蓋砸了下去,本來用來牽制住自己的右拳,被他轉身用力一拽,兩個人又迅速調轉了方向,變成“黑豹”被“狼”拽著手臂托舉著的樣子,“狼”用力抬膝,雙手也把“黑豹”奮力往下壓,在膝蓋上狠狠砸了好幾下。 “黑豹”掙脫不開,用勾住“狼”后頸的左拳狠狠打了一拳,“狼”的身形抖了抖,當即雙手捆住“黑豹”的腰,一下砸在地上,“黑豹”吃痛地叫了一聲。還沒等“黑豹”反應過來,“狼”用膝蓋一個重壓,死死壓在了他的腰腹上?!昂诒鄙焓终プ 袄恰?,卻被“狼”一條胳膊同時鎖住了手肘和咽喉,另一只手則奔著“黑豹”的下肢去,兩拳狠狠打在脛骨上,“黑豹”嚎叫出聲。 盡管還沒見血,但不管再外行的人多少也能看得出來,這根本是把人在往死里打! 雖然地下打拳,大家也都默認不會把命看得有多貴,但是這并不是一場要決出個你死我活的比賽,更何況“狼”那個樣子,明顯是奔著把人家打死了去的! 我正要大喊讓裁判叫停,卻被另一個清冷的聲音搶了先。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