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展護愣住,狐疑地看他。 “隨口一問,醫師不必記掛于心”,裴凜玉笑道,答案早是一目了然。 展護點點頭,若有所思。 “裴公子應是中了毒物,先施藥一點一點逼出,不可急躁”,展護道,“看來要在此地多逗留些時日” 長瀾恰巧回來,與展護言語幾句便將其送走。 裴凜玉直直看他,問:“方才你去了何處?” “人有三急”,頓了頓,“我見城中有賣輪椅,想你一時半刻不能走動,故遣人明早送來” “你倒事事周全”,裴凜玉哼笑,全無再無行動可能的懼怕,“那醫師果真好性情,如此深夜討擾,竟也匆忙趕來” 其他醫師尚是為財而來,至于展護,只怕他自己才有知曉。 “好在他不住太子府邸,不然也難有尋來” 第二日,裴凜玉雙腿仍是毫無知覺。展護前來施針,而后匆匆離去,盡興醫者本分。 長瀾為尋方便,索性租下一小院暫住,對裴凜玉衣食起居處處照顧。 裴凜玉自是難有羞愧,反倒夜間仍要他來纏綿——說來好笑,他雙腿宛若殘廢,毫無知覺,胯下之物卻威風不減,倚仗情熱仍有幾日,與長瀾盡行歡好。 只是半月下來毫無痊愈跡象,難免心浮氣躁,叫他時常坐在置購的輪椅上,在院中仰望天際,不知所思。偶有絲絲雪點,連帶老樹殘葉在院內揚下。 “你在此傷郁也是無濟于事,倒不如在屋內取暖” “誰說我心有傷郁”,裴凜玉哼聲,不以為然,“我只是想,原來身殘是這等滋味??捎写蚵牭绞裁??” “幾日前太子帶公主回宮”。他曾向太子討要解藥,未想連公主都難有見到,就連展護也跟隨回京。他只得按展護所教日日為他施藥行針,徒等天意。 裴凜玉見他面露難色,不禁哼笑:“你還瞞我什么?” “……你死了” 裴凜玉一愣,挑眉問:“何意?” “太子聲稱是你欲加害公主” 長瀾見他沉默,斂容接道:“太子稱是不得已之下才將公主私藏,而半月前你尋覓公主蹤跡,險些得手,你見事已敗露,為逃責罰便跳海逃生,下落不明。所言雖為虛假,只是畢竟身為太子,只手遮天……他已下令緝拿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頓了頓,“你只能當個死人” 太子所言必是得了輕渡認證,不然單憑一面之詞確實牽強——裴凜玉只覺好笑,有氣惱堵在胸口,壓得他呼吸漸緊,使盡全力要站起,不想從椅上跌倒,扶靠椅身,頗是狼狽。只是神情出奇平靜,叫人難猜。 長瀾見狀卻未有上前攙扶,遲疑半晌:“太子為此徹查你,好在裴家未受牽連,只是你又被牽入數宗案件,若是數罪并罰,確是死罪難逃” “哦?究竟何罪?” “勾結權貴,營私舞弊,與富賈世家走私販運,逼良為娼,甚有……”長瀾見他眉心微皺,當即停住言語。 “果真人未尋見,反倒引惹一身sao”,裴凜玉哼笑。 長瀾知他慍怒不露于表,嘆息又道:“伏安雖歸轄太子,但你若遮面外出,也并非不能行動” “呵”,似聽到天大笑話,裴凜玉冷冷笑道,“難不成要我下半輩子都這般茍活?” “……現今還是解毒為先,其他日后再想” “如今我可謂身敗名裂,眾叛親離,你還在我身邊做甚。長瀾,人賤也該有度” 長瀾愣住,沉默半響,忽然搖頭嘆氣:“說來也是,你我本就不倫不類,此時你更是一無是處,我何需奉陪” 說罷轉身便走,神情從容,毫無留戀,別說怕裴凜玉不挽留,傷情滅意,就是他心有挽留,只怕還未開口,他已不見身影。 晚間有人來送熱食,見房門關閉,周遭靜謐,似是無人,甚有詭異,一時忍不住哆嗦兩下,呼喊兩聲后便連忙要走。 走前又見院中放有一圓輪木椅,四下凌亂,更覺心麻膽怯,快步離去。 有人在全然入夜后回到院中,見四處漆黑,獨有主屋點燈,屋前還有朱漆紅木食盒,不免生出無奈。推門而入,果真見裴凜玉躺在床上,卷被側臥,不知是睡是醒。 地上衣裳散落,確是白日穿得那些——又見屋中柜內凌亂,便是一目了然。 長瀾在床沿坐下,剛要掀被卻未料裴凜玉忽然側過身子,一把抓住他伸在半空的手,指尖發顫,滿面潮紅,雙目濕熱,梨花帶雨。 “長瀾……” 不過半日不見,這…… 長瀾怔了怔,隨之將手與他貼在臉上,嘆道:“我已許久未見你這模樣” 說罷摸到他掌心粗糙,翻過才知上面破皮泛紅,甚是狼狽——他原是這般回的屋中。 想來是他放任過頭,竟叫一殘廢獨留院中。 長瀾嘆息一聲,俯身親吻他的額心:“這世道著實公平,陽人雖處處高人一等,卻要受這低潮磨心” 以往裴凜玉這時雖心有抵觸,卻也整日要與他待在房中,離開半寸都不許——想來是他咬過他,自作自受。只是這次數不多,春秋兩季各為一次。 這低潮雖非情熱,裴凜玉也非情愿,奈何這低潮最是不安纏心,以致他早是神志不清。 不過…… 長瀾許久未見他這模樣,加之白日心有不快,便是生出玩意,自顧將手抽離,笑道:“我何苦討好你” 裴凜玉一愣,頓覺心口發緊,眼中落下熱液,輕顫道:“是我不對……你怎此時才回來?” “你想我回來?” “想,想得很。我冷……” “哪里冷?”長瀾笑問,他是玩性大發,脫衣鉆入褥中。知他翻身不便,便從后環抱他,也是此時才知被中藏有衣物,無一不是他平日所穿。 雖心知肚明裴凜玉并非情愿,奈何心口愉悅襲心,叫他不禁干笑兩聲,明知故問:“你行動不便,為何拿這衣物?” 裴凜玉哪里知曉遮掩,自顧后靠偎在他胸前,雙目微睜似有著迷,嗓音低?。骸跋肽恪?/br> 簡單二字,雖比此時裴凜玉低潮模樣脆弱千倍,卻也足以擊潰理智,叫人心猿意馬,難以按耐。 “長瀾”,裴凜玉眼中含熱,“想翻身” 長瀾忍不住干笑,竟因見到他此時宛若孩童的模樣而生出羞愧?!斑€有呢?” 得了翻身的人順勢埋入他胸前,低聲道:“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