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次日,長瀾又貪睡至正午。昨夜思緒頗多,閉目所想皆是有關先生。 長瀾想了又想,眼見日有昏暗只道事事不暢,剛欲找尋裴凜玉身影便見先生在書房外的臺階靜坐,神情悲傷,連嘆數口氣。 “先生你怎在這處受凍?” 卓筠一愣,趕忙坐起身禮道:“凜玉在里面待客,我也無處可去只好在這等他” 長瀾猜想是喬裝打扮的郡主前來,遲疑一番便笑問:“先生不如與我去府外走動一番?” 卓筠一愣,思慮許久,點頭答應。 城中有一西湖,比不得臨安美景也獨有風味,縱使天寒路冷也引人閑散消遣。 “先生”,長瀾側臉見他神情帶悲,又望天際灰白,不免嘆息道:“這天時晴時雪倒叫人煩惱” 卓筠一愣,勉強笑道:“人若無煩,晴雪也無礙” “先生是為先生,道理通透,言簡意賅,”長瀾點頭認同,卻是心非此意,開門見山:“先生如此博學多識,當年是因何離開書院?” 卓筠見他滿眼笑意不由心中一沉,嘆息一聲將視線落于湖中:“何來博學多識,不過是我才疏學淺,怕誤人子弟……” 長瀾笑著將他打斷:“我以為先生是怕牽連書院眾人” 卓筠一愣,略有驚訝地與眼前這人對視,見他眼眸溫潤卻似洞悉全部,一時更覺心沉谷底。 “我知先生不愿與人知曉夫人身世,可到底未有不透風的墻”,長瀾知這般直言是有無禮,可他昨夜細想許久,仍舊是有疑惑——為何他不去報官而費勁身力來尋裴凜玉。 卓筠卻因他所言忽有慍怒,問:“你是知曉什么?” “只知夫人曾是宮中陰人,便想先生定是怕夫人牽連了親近之人”。宮中之人哪能全身而退,就是有也只怕日后再遭不測。想必他也是因此才與家中斷了來往,道什么舉目無親。 “世道無常,有所謹慎也比……” 卓筠冷笑著將他言語打斷,神情又悲:“你又知曉什么,玉兒……我只是不愿玉兒受何關注叫人生些他意”。 “我雖不是人盡皆知的先生,可到底有些薄名,最不愿的便是自己的學生也對我們……嘲諷羞辱也好同情哀憐也罷,反正哪般都不該玉兒承受” 卓筠又笑,頗有嘲意:“更何況我確是不配為人師表,有哪個先生會心生想叫這天下權富皆死的歹意”,說著同時又是憤懣,“這世間頗是不公,他們憑何要凌駕于多數人之上,自以為是把玩所有” 長瀾心有驚愣,思緒發沉,張了張口又說不出一句話。 卓筠心中不滿似是積攢許久,先前儒雅隨和已是另副模樣,也知無隱瞞可能便是不管不顧。 “若不是那高位喜得皇子為討那妃子歡心而將玉兒驅趕,她不知又要受苦至何時……我與她兩情相悅本想隱居安穩,偏偏那群人半年前又尋到她……” 長瀾心中一沉,心緒一時不知如何做說——那孩子想必也是…… “我明白先生心情……” “恕我無禮不敬,可少夫人你非陰人又是明白什么,憑什么玉兒就該遭受那些” 長瀾聽罷卻無慍怒,嘆息一聲反倒無奈淡笑,眼中平靜:“先生可知我也是陰人” 言語淡然卻叫卓筠怔愣許久。 長瀾又笑:“算不得全是罷了,母親還曾說我不倫不類” “你……”卓筠遲疑,似有不信。 “先生不信自是應當,我到裴家時年齡不過十九,如今冉冉過盡八年卻連凜玉都不知此。雖有幸不全是陰人,可被迫冷眼又感同身受的日日掙扎又怎不是苦痛” 若全為陰人倒是認命,偏偏又只與他一半血脈叫他得些能脫離的希冀,可雖不用日日煎熬卻也事事謹慎生怕叫人窺探知曉,就連裴凜玉情熱時也謹慎地生怕被他發覺。 “先生”,長瀾又道,“我知先生是被迫來找凜玉,如今應以夫人為先才是,又怎再有隱瞞” “你告知我這些又有何用,若是不拿到他們想要的,玉兒她……” “先生”,長瀾見他仍有遲疑,不免笑了笑,“先生此番前來為的應是那日我從周家所偷之物”,頓了頓,“我臉上這傷便是那日被周家追堵后從崖上跳下所致。說來若非上天眷顧,只怕早在崖下殞命” “我道這些是望先生明白,我于凜玉可棄生不顧,又怎甘愿他受何牽連” 他知曉裴凜玉是與太子陣營,而能叫太子注意的周家定是朝堂中對皇位虎視眈眈之人的傀儡,他雖不知是哪位皇子要爭權奪位,可他知曉裴凜玉若是泄露丟失什么惹怒了太子,只怕連裴家都受波及更別提搭救。 “我知若非凜玉對先生另有他心,夫人也不會招致此番劫禍,只是此事也非他所愿,先生知書達禮定也不愿凜玉兩頭難顧” “那難不成要我對玉兒棄之不顧?” “并非如此,只是我有一計既能救夫人又能保凜玉” 路出寒云外,人歸暮雪時。裴凜玉送走郡主后望了望天,暗道此時竟與天暮無異。 剛欲找尋先生蹤影,便見長瀾與先生并肩回來。先生神情平靜,長瀾倒是眼中帶笑。 不過長瀾未進院門,將先生送回便返身離去。若往里望一眼便能與他四目相對。裴凜玉覺到自己思緒頗有好笑。 入夜時果真下了場大雪,半個時辰便叫院中積雪深至腳踝。飛雪飄入亭廊,白白一層,淺踩下也有高低腳印留落。 裴凜玉聽見響靜后猛地驚醒,直起身見是窗欞因風雪吱呀作響,這才稍松口氣。只是片刻又覺異樣,掀開被褥竟見一人蜷縮著伏在他腹前安睡。手中仍抓著他的褲帶,若再下拉便能將yin根現出。 竟是欲行不軌至一半睡著——裴凜玉覺到好笑,又見他鬢發從臉側垂落,唇角微動似有呢喃,頓覺心尖莫名有蕩漾之意。 回過神有何思緒,裴凜玉索性將被褥蓋回,將他嚴嚴實實裹在被中,片刻便見他身子掙動,蘇醒過來。 著實詭異。 長瀾挪動著從被中探出頭顱,神情恍惚未有全醒。遲疑著看他許久才回過神般,心安地張開雙臂將他腰身環住。 裴凜玉知他清醒,挑眉問:“你怎又來我房中?” 長瀾卻不說話,直起身子跨坐在他腰間,同時將他身子推倒,臉埋于他胸前,四腿交纏。以為又有動作,不想就如此姿勢地閉眼睡去。 “……”裴凜玉干笑兩聲,心間生出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