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向他說一百一千遍我愛你,每一遍都要吻他一次
醫生站在手術臺前,手里攥著醫用電鋸切開胸骨打開胸腔,血液噴濺在醫生的口罩上,取出鮮血淋漓仍在跳動的心臟放入透明的保存器皿。 “血型相融?!?/br> “HLA類基因配型相合?!?/br> “淋巴細胞毒交叉配合試驗為陰性,符合一級病患移植條件?!?/br> 手術室外,項愷堅定的眸子失神地盯著那盞亮起的燈,一腔怒火堵在胸膛無處發泄,想到自己對林子彥的咒罵,每一句話都變成釘子扎在自己的心上。 他想干什么!告訴自己錯怪了他? 項愷一拳砸在墻壁上,林子彥是想讓自己后悔?他怎么能這么混蛋! 高宇寰不顧后果地一腳踹在手術室的門板上,“開門!cao!” 項俞抱住他的腰,沉聲說:“別在這鬧?!?/br> 高宇寰轉身怒視項俞,“你知道吧?我他媽看到你和林子彥站在一起,你們都說什么了?” 項愷聞言,難以置信地瞪著項俞。 項俞冷淡地斂著眸子,“這是他自己的選擇?!?/br> “我去你媽自己的選擇!”高宇寰給了項俞一拳,指著項愷說,“我告訴你,他這樣就是你逼的!” “你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他沒事!” 項愷咬牙,脖頸的血管暴起,手掌緊緊地攥拳,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護士聽到動靜跑過來,勸告著:“高先生,請你冷靜,院長已經進去了解情況了?!?/br> 高宇寰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聯系院方要求馬上終止手術,但這一切只能在手術進行之前,一旦終止手術孩子喪失生命,醫生會以此為由拒絕放棄搶救,直到手術順利完成。 可是院長已經進去二三個小時了,時間越長,所有人的心底越是發毛,希望的火苗越來越小。 手術室的門板從里面打開,項愷猛地抬起頭,如同盯著電影的慢動作鏡頭,瞧見護士攙扶著身穿手術服的林子彥走出來。 “哈……”項愷深出一口長氣,眼前一陣眩暈,手肘撐著墻壁才站穩,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憤怒悲痛怨恨百感交集堵在喉嚨,漲得酸澀,說不出話。 林子彥緩緩對上項愷的眼神,愣在原地。 項愷沖過去,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徹頭徹尾地戲弄了,被林子彥用他的命要挾了,項愷的手掌攥住林子彥的衣領,想要聲嘶力竭地吼又發不出聲音,“你……” 高宇寰見到林子彥才松了口氣,可項愷居然還敢這么對他,高宇寰怒不可遏,剛要發作就被項俞摟住往外拖,“行了,他沒事,走吧?!?/br> “你他媽放開我!”高宇寰掰著項俞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我cao你媽!” 項俞懶得看他們生死重逢,更不想高宇寰做惡人,他想為難自己哥哥,護犢子但是也得看他弟弟自己愿不愿意。 “呃……”林子彥的臉色蒼白,一頭金發被汗水浸濕,他癡癡地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剛剛經歷過生死的他,手掌顫抖地捧著項愷的臉龐,奮不顧身地吻上去。 項愷瞪著充血的眼睛,微冷的柔軟含住自己的唇瓣,嘗到林子彥口中淡淡的苦澀,他無力掙扎,手指扣住林子彥的衣領,感受到他的胸膛緊緊貼著自己,有力的心跳撞在自己的心上,提醒著自己他還活著。 “寶貝……”林子彥強勢地扣著項愷的后頸,重重地吻,像是烙印,他的手臂攀上項愷寬厚的肩膀,呼吸急促,虛弱地佝僂起腰,“我……真的好痛啊……” “愛上你……好痛啊……” 林子彥淺笑,耗盡最后一絲力氣,身體在他的面前滑倒下去。項愷僵硬的手臂想要抱住他下墜的身體,錯愕地盯著林子彥胸前的手術服被血浸透,綻開一片鮮艷的紅。 咚的一聲,高宇寰聽到重物墜地的響聲,轉身看到林子彥躺在地板上,“子彥!” “林先生!” 護士檢查他的傷口,撩開林子彥身上的手術服,露出纏著繃帶的胸膛,已經被血液染透了,高宇寰情急之處抱著林子彥跑回病房。 項愷渾身的力氣被抽走,跌坐在手術外的椅子上,他還要等自己的孩子,等著孩子能不能被救回來。 一個小時后,醫生走出來,項愷瞪著無神的眸子茫然地看向他,醫生對他點了點頭,項愷閉上眼睛,這一刻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手掌扣著發麻的頭皮,急促地大口呼吸。 醫生說:“孩子的手術很順利,已經重新轉移到監護室,他還沒有度過危險期,術后感染也是致命的?!?/br> 項愷動了動因缺氧而青紫的唇瓣,說不出完整的話,心臟。 “直升機送來了供者的心臟,第一時間終止了林子彥的捐獻手術,開胸進行到一半,我讓助理醫師重新處理了他的槍傷,他麻醉清醒后堅持走出手術室,不想讓你擔心?!?/br> 醫生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林子彥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嘀嗒——嘀嗒—— 林子彥躺在病床上渾渾噩噩地醒了過來,他蠕動著干燥的唇瓣,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抬起眸子盯著床邊柜子上的水杯,伸著手臂去拿扯動胸膛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瞬間冒出冷汗。 他的手指費力地端起水杯,當的一聲,砸在柜子上,“媽的……”他氣得咳嗽,傷口更加劇烈的疼。 一雙有力的手掌端起水杯,林子彥詫異地抬起頭,直勾勾盯著項愷剛毅的臉龐,他逆著光,肩膀寬厚五官深刻,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前。 項愷俯下身,單手托著林子彥的后頸,扶他撐起身靠在自己的胸膛,林子彥呼吸著熟悉的氣息,陽剛又帶著獨特的只有自己才能嗅到的味道,林子彥能聽到自己耳邊一下下迸動的響聲,第一次感知到心臟的跳動,彌足珍貴。 都是因項愷,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 細細的水流濕潤唇瓣涌入口中,林子彥握住項愷端著杯子的手,大口地吞咽,“咳……”他嗆了一口,蒼白的臉龐憋出血色,每咳一聲傷口都痛得撕心裂肺。 項愷放下水杯,摁響呼叫器,朝外面沉聲喊了一句,“護士?” “不要!”林子彥攥住他的手掌,不想打破這個美夢。 項愷揪心地瞅著他,林子彥堅定又渴望地對上項愷的眼睛。 護士跑過來見林子彥醒了,“傷口還沒好,林先生你要小心點?!?/br> 項愷站起身閃開位置,讓護士檢查他的傷口,林子彥抓著項愷的手指不肯放開。 周秘書長帶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精英男走進來,項愷執意扯開林子彥的手,站在旁邊整理孩子的床位。 寶寶這兩天一直在監護室,醫生說三到五天度過危險期就能轉到普通病房,安排在林子彥旁邊。項愷拿不出昂貴的醫療費,在醫院也沒有熟識的朋友,所以沒什么話語權,只要孩子能好,其他的事他都不過問。 “林總,手術前您臨時立下的遺囑,是否需要撤銷或變更?!本⒛姓驹诹肿訌┑牟〈才?,拿出錄音筆。 項愷的心底一沉,林子彥已經立好了遺囑。 林子彥盯著項愷的背影,動了動蒼白的唇,“不需要?!?/br> 項愷面色如水,手掌用力地攥著病床的護欄,林子彥其實也二十出頭的年紀,他卻已經立下了自己的遺囑,如果供者的心臟沒有及時送到,項愷面對的就是他的遺體。 “好的,因為手術前情況危機,立下的口頭遺囑部分無效,現在需要林總重新確認?!?/br> 律師摁著錄音筆的播放鍵,林子彥語氣焦急的聲音被記錄下來,“立遺囑人林子彥,男,22歲,林氏集團臨時執行總裁,目前頭腦清楚,四維清晰?!?/br> “我離世后,名下登記財產全部由項愷繼承?!?/br> 項愷驀地轉身,緊縮眉頭,不解地看向他。 林子彥虛弱地撐起身,仰頭喘著大氣靠在病床床頭,認真地聽著自己的錄音。 “我個人持有的林氏公司股權股份,及我名下公司股權等剩余遺產分配由我與項愷的兒子繼承,如二人不滿足繼承條件,仍由項愷繼承?!?/br> “繼承條件如下……” 林子彥凝視著項愷的眼睛,重新說出自己的遺愿,“他二人必須尊重他們的父親,尊重項愷選擇的生活,尊重他的意愿,尊重他的身體?!?/br> “陪伴你們的父親,保護他?!?/br> “每天要向他說一百一千遍我愛你,每一遍都要吻他一次?!?/br> “在他以前的生命里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三個字,所以要把他缺失的全部補齊?!?/br> “我愛你……” 項愷聽見林子彥說,整個腦袋都是懵的,他像是被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是曾經被林子彥打碎了尊嚴,踩在腳下的自己,一個是和林子彥在一起時,全新的自己。 兩個自己搏斗廝殺,現在無疑是后者占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