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一晚溫情
林子彥的身體大量失血,再這樣耗費體力很快就會休克,項愷冷著臉,放平他的身體,神色凝重地盯著被血液滲透的繃帶。 他的手指碰著紗布的邊緣,想解開看看傷口的情況,可是周圍的環境太糟糕,呼吸都能聞到角落里發霉的味道,現在暴露傷口很容易感染,項愷的整張臉藏在陰翳中,下顎線條緊繃著,動手脫下貼身的T恤包裹住林子彥胸膛被血浸泡濕的繃帶。 總在這里躲著不是辦法,項愷瞅向卷簾門的縫隙,時不時有急促的腳步快速經過。他站起身,小心地觀察四周才發現修理店里空無一人,也許是因為改造的原因,店面已經停業。 街道不斷傳來槍聲和喊叫聲,項愷找不到其他出口,走到卷簾門前剛打算出去,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白光,耳邊轟地炸開巨響,震得卷簾門瞬間凹進去。 他側過身,抵抗著強烈的沖擊力,感覺整棟樓都在震,天花板一塊塊地往下掉。 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項愷拉開卷簾門,嘩地一聲,眼前已經被坍塌的建筑堵成一面墻,他們被困在這個修理店里,沒有出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子彥躺在地板上清醒過來,黑暗中他睜開眼睛,瞧見靠坐在對面墻壁邊的男人,動了動蒼白的唇:“我們……咳咳……” 項愷聽到聲音瞥了他一眼,扭頭看向被堵住的門,林子彥順著他的目光瞅過去,皺起眉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項愷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襲擊,林子彥也許早就知情。 “寶貝……”林子彥蜷縮著身體,說話時牙床都在發顫,“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但是你能過來抱抱我嗎?” 他微微撐起胸膛,頓時撕裂的痛抽走全身力氣,喘著粗氣咽了咽口水,干澀的喉嚨像是刺著無數根細針,“呃……我真的很冷……” 項愷沉默,眼底凝出一股死水平靜地盯著他。 林子彥眨著干澀的眼睛,腦袋里渾渾噩噩的,只是想和項愷近一點,能抱抱他就好了。 項愷站起來,拉開夾克扔給他。 修理店里的溫度很低,外面響著嘩嘩的雷雨聲,項愷赤著膀子,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瞬間收緊,幽暗的光映在肌rou線條上留著一道道深壑。 林子彥怔怔地望著他,捧著手里的夾克,瞧見自己的西裝被脫下來蓋在身上,胸膛綁著他的T恤,林子彥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不舍地埋在夾克里深深地吸氣。 他撐著墻壁,虛弱地站起身,項愷不悅地瞪著他,“你干什么?” 林子彥拿著夾克罩在他身上,趁機雙手環住他的肩膀,一秒、兩秒,林子彥不敢再貪心,生怕自己下一秒被他推開,垂著眸子聲如蚊訥:“對不起,我不會鬧你了?!?/br> 他抱著手臂,重新靠在墻壁邊坐在那里,項愷盯著他,臉色難看地緊抿著唇。 林子彥抬著頭望向項愷,輕聲地說:“你走吧?!?/br>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排風口,“我知道,你能從那里出去?!?/br> 項愷不語,冷冷地睨著他。 林子彥咧著干裂的唇,笑容難看地說:“你不用管我,不用陪著我,真的?!?/br> 他的眼前逐漸模糊,盯著項愷出現重影,以拳抵唇地咳了一聲,“你出去就按我告訴你的做,好不好?” “對你沒有壞處的?!?/br> 項愷沉聲開口:“你最好閉嘴,還要我把你揍暈過去嗎?” 林子彥笑了,難過地說:“我知道我的要求挺過分的,你可不可以忘記之前我對你做的壞事,只記得我們在島上的日子?” “項愷,都到現在了,我說的是真話,我愛你,這輩子也只愛你一個了?!?/br>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子彥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項愷立在原地,林子彥說的是不是真話有什么關系,自己過了半輩子,有沒有人愛重要嗎?項愷的手指抓著身上的夾克漸漸收緊,喉結上下滾了滾沒有發出聲音。 林子彥固執地盯著自己,他半天才認輸般闔上眸子,縮著身體腦袋靠在墻上一動不動。 剛過一會兒,咚地一聲,林子彥的身體倒在地上,項愷正拿著手機聯系高宇寰,可能是爆炸的原因,信號總是不好。 項愷聽到聲音立刻轉身,吃驚地看向林子彥,他倒在墻邊,四肢僵硬,張著嘴巴無法呼吸,瞪大無神的眸子,雙眼充斥著窒息的驚恐,身體痙攣著發抖。 “林子彥!”項愷嚇了一跳,沖過去摟住他的身體,林子彥抓住項愷的手臂,像是揪著救命稻草,張大嘴巴無法自主呼吸,身體挺得筆直,皮鞋一下下無助地蹬著地板。 項愷擔心地盯著他,林子彥的身體很熱,手掌摸到粘稠的血像是被煮開一樣guntang。 “啊……”林子彥大叫一聲,像是瀕死的人胸膛急促地起伏,“哈……”他終于能呼吸出來,大口地喘著,身體止不住地抖動。 “林子彥,你怎么了?”項愷收緊手臂,用力地束縛住他的身體,林子彥的眼神發直,癱在項愷懷里,四肢不受控制,突然拔高聲音大喊:“他不見了!” 林子彥神志不清地掙扎著,像是中邪般怒吼:“去找他!” “他在沙灘!別讓他出海!外面還下著雨!” “攔著他,不能讓他離開!” 項愷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幽深的黑瞳映著林子彥陷入瘋狂的樣子,他掙脫自己的手臂,踉蹌地爬起來,“項愷!” “我要去找他!” 項愷摟住林子彥的身體,桎梏住他的雙臂圈在懷里,項愷咬著牙根,聲音沙啞沉悶地開口:“我在這!” 林子彥根本聽不到,身體本能地掙扎,在項愷耳邊聲嘶力竭地哀嚎:“項愷!” “項愷!” 他突然像是斷了電,耗盡全部力氣,身體癱軟地倒在項愷懷里,旋即昏迷過去。 “林子彥?”項愷掐著他的下巴,喊著他的名字,林子彥緊閉眸子,毫無反應。 項愷放他躺下,俯下身聽他微弱的心跳,焦急地低吼:“林子彥??!” 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著,鈴聲回蕩在空曠的修理店,項愷手疾眼快地拿起來,“喂?”高宇寰焦急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你們他媽的在哪呢!” 項愷臉色難看地盯著林子彥,告訴高宇寰自己的位置,“林子彥他……” 高宇寰沉默了一會兒,轉而破口大罵,“cao!” 半個小時后,高宇寰的人帶著小型炸藥爆破堵在門口的“高墻”,項愷抱著林子彥的闖入眾人的視野,疾步跑向等待的直升機。 “他現在失血休克,高燒不退……”項愷沉著臉向醫護交代林子彥的情況,盯著雙手染上他的血,沒了他在懷里的余溫,冷得指尖微微地發抖。 醫生推著林子彥進入醫院特殊通道,項愷站在手術室外,安靜的走廊里他的耳邊仍然回響著林子彥一聲聲絕望地叫聲。 他冷凝著臉,轉過身,被風風火火趕來的高宇寰攔住,“你去哪?” “你他媽想去哪?”高宇寰咄咄逼人地站在項愷面前,“項愷,林子彥他怎么樣了!” “我不知道?!表棎饌冗^身,徑直往前走。 高宇寰摁住他的肩膀,“項愷你就想這么走?” 項愷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固執地掰開高宇寰的手掌。 “媽的!”高宇寰推他一把,抵著項愷壓在墻壁上,“項愷,在林子彥醒過來之前,你他媽哪都別想去!” 項愷兇狠地瞪著他,高宇寰有口難言,霸道地和項愷打商量,“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我知道他對不起你,但是你就看在他現在這幅德行,舍了命的折騰,你等他醒了再走,行嗎?” “讓開?!表棎鸬亻_口。 “我cao你媽……”高宇寰是真的急了,更難聽的話他不想說,“你別逼我對你動手?!?/br> 項愷平靜地掃了他一眼,“我出去抽根煙,你他媽要不就跟著?” 高宇寰無奈,松開阻止項愷的手,給下屬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跟過去,自己等在手術室外。 項愷站在醫院的大樓外,仰頭望著陰郁的天空,黑壓壓的沒有一點亮光,自己怎么就栽得這么狠,想抽身都難。 林子彥他比自己想象的有種,項愷吸了口煙,剛毅的眉宇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茫然。 翌日,病房里醫療儀器發出規律的嘀嗒聲,林子彥躺在病床上,昨晚的狼狽在他俊美病態的臉上消失的一干二凈,金色的發絲柔順的垂在額前,他濃密的睫毛輕微地顫動,緩緩抬起眼瞼。 項愷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沉著萬年不變的臉色,冷聲說:“醒了?” “沒有?!绷肿訌┥ひ羯硢?,扭過頭看向窗外雨過天晴后的正午,委屈地說,“我沒醒,你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br> 項愷斂著眸子,無動于衷。 明媚的陽光映在林子彥蒼白的肌膚上,他感受到光的溫度順著血管匯聚在心臟深處,整個人溫暖得快要融化,他渾然一震,僵硬地轉過去望著項愷,眼前一片模糊,淚水蓄滿眼眶,“我一定是在做夢,對不對?” “我還沒有醒,所以你才會在我身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