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徒生事端
穆方古三人下了武當后租了個馬車走上前往樂山的官道。 近日里江湖動蕩不安,各地的劫匪流寇氣焰囂張,打家劫舍之事時有發生。穆周此前隨谷月軒一行人走江湖時是不是就能碰上好些盜匪,攢了不少經驗??刹恢獮楹?,此行走了半日,卻不見有什么不平之事,反倒有些無趣了。穆周一路打聽才知道,原來近日里有幾位俠士途徑此處,為百姓們除去了好些流寇,這才換來了這一帶的平安。 當然,天氣爽朗,又無侵擾,穆周自然是樂得自在,銜著草躺在方云華一旁閉目養神,心中回憶起昨夜的種種就不自覺地翹起嘴角來。 他和方云華的關系不過也就剩那一層窗戶紙,穆周已然先行一步將其捅破了,剩下的就看方云華打不打算睜眼看看自己。 穆周猜測方云華也是對自己有些喜歡的情愫在里面,只不過依他的性子,一時半會兒大概是寧可和自己不明不白地處下去也不愿承認。但他也不想逼迫方云華承諾些什么,他到這個世界后除了自保沒有別的要事,等得起也愿意等,更是全然不討厭這種曖昧不明的氛圍。 不想此時方云華正盯著遠處發呆,其實也在思考同樣的事。但他思考半天卻全然沒得出結論來。若說這是喜歡一類的情感,他要真這么容易喜歡上男人,那早幾年怎么沒發現呢。他將穆周甩出腦海,閉上眼想了想女孩子的曼妙,沒半會兒樂了出來,心道自己果然還是個喜歡女人的正常男人,和穆周的種種只不過是因為和他做那檔子事兒太過舒服罷了…… 穆方兩人各懷著心思,礙于古實在場也沒法有什么過深交流。三人一路話少,但好在方云華滿腦子都是穆周的事,暫時看古實也沒有太過礙眼,氣氛勉強算得上融洽,三人腳程也快了許多。 三人趕路至廣安一帶,在一處歇馬亭落腳時,穆周忽見一人影貓著背捂著肚子走進身側茶鋪。那人一頭銀發,系一根青白色發帶,面容白凈,倒是個可以用唇紅齒白來形容的小少爺打扮。尤其是他身上一把利劍剔透晶亮,散發著令人喪膽的寒光,任誰見了都知道此人必定是個尊貴之人。穆周瞧著他甚是面熟,細細一想,此人倒是像極了鑄劍山莊的少莊主任劍南! 說起任劍南,也是這游戲中的一大人氣角色,先不說他是沖盈后人,約摸是繼承了任盈盈的基因,就從長相上來說可以說是清爽帥氣,公子如玉。即使他設定上是個不愛學武只愛彈琴的武學廢柴,但是不能否認的是他優質的出身給他帶來了極好的四維和初始天賦。尤其是他的專屬天賦【武器大師】,效果是能讓所有使用武器的隊友得到攻擊加成。另外,他自帶劍法武學中有個稀有的劍法aoe招式“鎮五岳”,戰斗中還自帶琴曲輔助,只要玩家愿意培養,他的后期發育可算是極佳。 但按照游戲進度,任劍南此時此刻應當還在某處森林里沒日沒夜地練琴,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穆周還未多想,只聽身后傳來一聲極其熟悉的聲音:“師弟?” 一回頭,只見谷月軒攙扶著一臉鐵青、捂著肚子的荊棘,兩人看樣子也是正想要進茶鋪。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穆周臨時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他們,暫時沒理清當下的情況,只好跟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谷月軒瞥見穆周身后二人,恭敬地帶著荊棘上前幾步,問候道:“方兄,又見面了。這位是……?” 穆周這才記起古實還是第一次跟谷荊二人見面,正想介紹,此時方云華先一步說道:“谷兄弟、荊兄弟,別來無恙。這位乃是我的師弟,武當派二弟子古實?!惫艑嵰姞钜膊辉倥つ?,慌忙上前作揖。 穆周見狀心想方云華雖說跟古實有些私人恩怨,但在外人面前還真是把武當大弟子的本分做得滴水不漏。 “原來是古道長的公子,久仰。在下逍遙谷谷月軒,這位是我的二師弟?!惫仍萝幷f罷,不動聲色地在荊棘身上捏了捏。 雖然荊棘臉色十分難看,但還是不情愿地吐出兩個字:“荊棘?!?/br> 幾人寒暄幾句后,穆周見荊棘滿臉虛汗,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二師兄……你還好吧?”轉而朝向谷月軒道:“這是怎么回事?” 谷月軒無奈搖頭,表示讓眾人進茶鋪坐下來再說。 穆周剛進茶鋪的門,就聽到衛紫綾的聲音:“嘿,瞧你們一個個的,也不跟谷哥哥和燕大哥學著點兒。這才幾天就把你們吃倒了,連我們女兒家都不如?” 小阿曼接話道:“紫綾jiejie,川渝的東西可真好吃,小阿曼在云南可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等以后我長大了,一定要帶教主jiejie來多吃些!” 穆周走近后定睛一看,果然不錯,那趴在桌子上的人不正是任劍南? 除了任劍南之外,蕭復也倒在桌上奄奄一息。只有燕宇一臉坦然地站在一旁發呆,看到他們進來后微微點了點頭,隨后繼續發呆。 幾人都是初見任劍南,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寒暄過后谷月軒才將如何遇到任劍南,如何會出現在廣安的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原來,獸王莊之事告一段落后,谷月軒幾人出發前往樂山時偶然聽聞獸王莊附近有馬猴作惡盜竊之事發生,鬧得百姓不得安寧,他們便順路去了一趟森林合力驅除了馬猴。正巧遇上了在森林彈琴的任劍南。 這任劍南如同他爹所說那般,對學武毫無興致,整日癡迷琴曲。鑄劍山莊祖傳一冊名為的曲譜,任劍南一心想要重現此曲,奈何琴藝不精,無法再現這曲子的琴韻,便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家中,整日在野外練琴。蕭復聽聞此曲竟是傳說中的,嘖嘖稱奇,同為琴癡的他立刻表示希望和任劍南同奏此曲,兩人一拍即合,當即演奏了一番。 可惜這畢竟是兩個絕世無雙的高手所譜,非常人一年半載的功力所能及,兩人彈奏下來皆是滿頭大汗,面色鐵青,深知憑借現在的琴技和悟性著實難以復原此曲之奧妙。這時衛紫綾建議道,索性任劍南除了練琴無所事事,不如同眾人一路,多一個調查神秘組織的幫手不說,還能隨時跟蕭復練琴,一石二鳥,豈不美哉。 此事無人反對,一錘定音。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番僧徒然出現,打斷了眾人的對話。此人說話甚是奇怪,每句話一定會加上一個比喻,言語之中似乎是沖著谷月軒他們來的。加上他的內力深厚不見底,極難對付,谷月軒等人在他手下走不過3個回合就被牢牢壓制,好在少林無顛大師及時出現,才將那番僧制住。那番僧見情勢不佳,這才溜之大吉。 無顛大師告訴眾人,他曾無意間聽到這番僧和吐蕃國國師利空法王的談話,言語中似乎大有陰謀,意圖制造中原武林的混亂,便留了個心眼尾隨了這番僧一陣子,可不想他的目標竟然是谷月軒一眾。 谷月軒以為,這吐蕃國很有可能跟那神秘組織勾結,聽聞眾人正在調查“法外三旬”一事才找上門來,若順著這條線能追上去定能查到有用的線索。只可惜此人武功高強,早已逃得毫無蹤跡,谷月軒等人暫時想不出辦法,只能暫緩此事,作別無顛大師后按原計劃先去樂山。 實際上,眾人于3日前左右就已經到達了樂山,拜訪凌云寺時只見寺中正亂作一團。原來就在當日,有兩個穿著打扮極其顯眼的怪人帶著幾個西域番僧,盜走了凌云寺中的一箱經書。另寺中眾人大為困惑的是,被盜的經書并非什么貴重藏書,而是諸如這樣的普通佛教藏書,那兩人如此聲勢浩大,只為盜取這樣平凡的事物,未免太過稀奇。 然而凌云寺雖然損失不大,但是沒了這些平常使用的日常典籍,還是頗為麻煩,方丈不得不派遣寺中大批僧人去就近的寺廟抄錄,導致寺中人丁稀少。 他們既先穆周一步到了樂山,谷月軒又敏銳地覺得這二人和西域番僧恐怕跟那神秘組織有關,便主動請纓替凌云寺追查這二人的下落,只留了江瑜在凌云寺幫忙整頓藏經閣事務,這才一路追查到了廣安一帶。 一路探查下來發現,這二人根本毫無掩飾蹤跡的意思,不僅打扮得令人過目不忘,舉止也是引人注目,因此他們一路探聽過來,總有平民百姓見過他們。如此過了3日,這兩人仿佛戲耍他們一般,徘徊于川渝一帶,可就是不現身。 穆周聽完合計了一下,那在森林中與他們大打出手的番僧的確是和天意城陰謀有關的一個重要角色,名為賀陀,但暫時不會對主線有更大的影響。倒是這兩個盜取經書的怪人似乎在游戲中只是一個小小支線,穆周全然沒有頭緒,便打算跟著谷月軒等人走一步看一步。 “哎……川渝的美食好歸好,還真是不能多吃……”任劍南默默嘆氣道。 “任兄弟所言甚是……”蕭復也面色鐵青地接話。 “嘖,都是那兩個賊人害得,待小爺我逮到他們定要叫他們好看!”荊棘復議。 穆周見這幾人萎靡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成都的時候方云華也吃壞了肚子,便轉頭看他,發現方云華雖然不大好插話,但臉上也是一副深表贊同的模樣,頗覺得有些好笑。 穆周幾人趕了半天路,恰逢路上遇到大部隊,也就不急著去樂山了,坐下來與一眾飲茶攀談,等趴下的幾人重整旗鼓再出發。 荊棘本就因鬧肚子弄得毫無胃口,灌了幾壺茶后動了動鼻子,隨后眉頭一緊,一臉幽怨地看向方云華說道:“喂,方云華,你身上怎么一股女人的脂粉味兒,難聞死了?!?/br> 穆周和方云華聞言都是一怔,谷月軒趕緊勸阻荊棘道:“阿棘,莫要無禮?!?/br> “荊兄弟所言差矣,依小弟看來,方兄身上這香味倒像是雅香更多些?!比蝿δ险f道。 “啊……”古實見眾人如此說,神色一喜,這才認定不是自己的嗅覺出了問題,有些害臊地看了方云華一眼,而后低下頭支支吾吾小聲說道:“我就說師兄今日身上特別好聞……” 方云華今日被第二次這樣說,臉上疑惑萬分,條件反射一般想了想自己上一次去尋芳閣已經是很久之前了,不可能沾上脂粉味。想罷趕緊又抬起袖子四處嗅了嗅,卻完全沒聞到什么香氣,便下意識抬眼看了看坐在身邊的穆周,用眼神詢問他是否聞到了什么。 此時的穆周正心虛不已。他本來算好了,這三香的功效再有6個時辰就能自行消失,可料是他也沒想到會提前在此地遇上這些人。好在區區20點欲值應當對在座的幾位起不到太強的作用,但往后可不能再隨意使用那三香軟玉了。 事已至此穆周只能硬著頭皮裝下去,正要開口解釋,只聽衛紫綾率先說道:“你們在說什么?我怎么沒聞到什么特別的香味?” 小阿曼也在一旁努力嗅了嗅,點頭附和表示沒聞到什么氣味。 穆周立刻閉嘴汗顏,險些忘了女孩子是聞不到的了…… “這么熏你都聞不到,你這鼻子怕不是白長了?”荊棘皺眉嗆聲道。 衛紫綾聞言氣不打一處來,當即轉而問谷蕭二人,以及站在墻邊的燕宇說道:“谷哥哥,蕭大哥,還有燕大哥,你們倒是來評評理!” 燕宇本就對這場毫無意義的爭執沒有興趣,一直置身事外,忽然被點名也只是稍稍愣了愣,微微搖了搖頭。 衛紫綾見狀得意地看向荊棘,誰知荊棘幫燕宇翻譯道:“燕兄是說他站的遠,聞不到!” 穆周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冤家你一句我一嘴的因“有香味”、“沒香味”這種事而起爭執,一時想不出辦法。而處于事件中心的當事人方云華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難得在外人面前尷尬地面色發紅。 吵了沒兩句,這評理的重擔還是甩到了谷月軒和蕭復兩個成年人身上。 在谷月軒看來,方云華身上的香氣確實濃郁,因此對于衛紫綾和小阿曼二人聞不到這香味一事頗為在意。他和蕭復相互看了看,蕭復率先說道:“這……方兄身上的確是有一股濃郁花香。只是在下淺見,自古以來愛香之人不在少數,蕭某以為無需在意?!?/br> 谷月軒復議道:“蕭兄所言甚是,家師常說人各有所愛,不應為外人道。方兄,紫綾和阿棘不懂事,多有得罪,還勿見怪?!?/br> 方云華雖然對這事態覺得莫名委屈,但谷蕭兩人都已經給了個臺階下,方云華也就尷尬笑了笑,順著客氣道:“好說,好說?!?/br> 話說到這個份上,衛紫綾和荊棘也沒了趣,憋著一股氣都不再說話了。 空氣還沒沉寂幾秒,突然數道暗器朝眾人襲來! 燕宇最先反應過來,以極快的身手將數枚暗器如數擋下,提醒道:“有毒,小心?!北娙私允腔剡^神來,立刻準備應戰。 茶鋪中的普通民眾紛紛驚得四處逃竄,一下子就沒了蹤影。一時間茶鋪中安靜無聲,穆周和眾人戒備地背對背圍成一個圈,警戒四周。 沒一會兒,從茶鋪外傳來好些人的腳步聲,穆周調用內息感知了一番,對方約摸有8人,其中有兩個人內息怪異且極為高強,是非常不好對付的高手。 此時只聽一個怪異又熟悉的女聲從茶鋪外響起:“嘻嘻,這幾日老娘也玩兒夠了。來陪幾個小娃娃舒展舒展筋骨?!?/br> “這幾日要不是為了尊主大計,老子絕不可能忍得這么久不殺人!都怪毒那小子動作太慢,老子現在手癢得厲害!”一個稍稍沙啞的粗狂男聲如此說道。待他話音剛落,便聽得茶鋪外傳來一聲凄慘的喊叫,伴隨幾句聽不懂的藏語,片刻又沒了聲息。 穆周心中一驚,方才8個人的內息現在只剩下了7個,剛才那人竟因為一時手癢而手刃了一個自己的同伴。 “去你媽個下手沒輕沒重的!那小光頭生的還不錯,殺了作甚!……罷了,等下記得把長得好的給我留下,老娘還沒快活呢!” 話畢,只見一個異常高大、滿身是血的男人和一妖嬈女子帶著好幾個番僧悠然走進了茶鋪。 “呦!這不是華哥嗎?數月不見,奴家好生想念你……”穆周還未想起這熟悉的聲音屬于誰,只見身側的方云華已然滿臉煞白,瞳孔極度收縮,整個人如同定身般僵在了原地。 穆周本并未看清來人,這會兒定睛一看,也被這突然的事態發展驚得心跳漏了一拍,隨后緊緊握住了方云華垂落在身側的冰冷的手。 來人中的領頭的兩個高手分明就是天意城的兩大殺手——“浪”和“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