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落花有意
穆周跟隨方云華的引導一路來到后山的弟子房,那李昭慶大約是剛入武當沒有太多事日,房間位置不是很特別好,正處于偏外頭的路口處。 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武當弟子房的室內還是讓人覺得蠻舒適的。穆周頭一次來武當的時候還想過要是有機會能在武當山住一陣子就好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能實現。 方云華帶著穆周進了房間,四處翻動了一下屋內的事物,片刻后搖頭說道:“看來這李昭慶圖謀多時了,房中清理得很干凈,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迸c此同時又自顧自說道,“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費心打掃了。只是被褥需要更換一下……” 穆周看著方云華在一邊忙來忙去,發現他已經是神色如常,方才在前山的那種略微無措的神情消失殆盡。 “穆兄既與我們武當弟子同住,那有些規矩你自然也需要遵守,我且一一道于你聽,你可記仔細了?!闭f罷,方云華轉過身來,跟穆周說起了武當弟子的那繁復規矩。 穆周卻是望著方云華的臉走了神。 穆周早就是個成年人了,也不是沒有談過戀愛,他此刻清楚地知道自己恐怕無法再特意去忽視心中對方云華的好感。 雖然一開始對穆周而言,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人、事、物,其本質不過就是一串代碼,甚至包括他自己可能也只是從“人”穿越成了一條代碼罷了。然而隨著日子過去,這個世界在穆周眼里已經變得無比鮮活而又真實,他對方云華的喜歡也日漸不可收拾起來。 方云華……若不是破廟那一夜…… 穆周自認在感情上并非是個隨便的人,只能算是比較隨性。他雖然會答應別人的交往請求,但他自己如非特別有意,通常不會主動想與某一個人過一輩子。 或許是因為這份感情誕生得太過特殊,穆周很難找到確切字眼來形容這份喜歡給他帶來的愉悅和全新的感覺,用一句話概括大約就是——有喜歡的人,是一件極其幸福的事情。 方云華在原本劇情中的所有結局都算不上好,穆周思來想去,還是希望給方云華一個有別原劇情的,完整的人生。如果方云華對自己也存有一些好感,且也愿意的話,即使穆周往后回不到現世,那也有了一個能夠共度余生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回現代……穆周又仔細想了想,對他而言“現代”好像也沒有什么念想,大不了一直待在這個江湖中也好…… “穆兄,你可有在聽我說?”方云華見穆周完全不搭腔,霎是疑惑,只見穆周在看著空氣中的一處發呆。 穆周此刻回過神來,望向方云華時,夕陽的余暉恰好從窗口灑進這小小的房間,金黃色光芒完全透過方云華的眼眸,淺棕色的虹膜在照耀下連一絲一毫的收縮都顯得格外清晰。 此情此景美好得恍如夢幻泡影,穆周不顧方才心中的思緒千回萬轉,腦子一熱便又往前挪了一步,看著方云華的面龐輕輕念道:“方云華……”下一刻卻又止住了話語,著實不知道從何說起。 方云華見穆周突然靠近,下意識往后踉蹌了一步,又聽穆周喊他全名,心中也是莫名一悸,遂抬頭看向穆周。 房間本就不算大,兩人離得很近,無論是誰再進一步,雙方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體溫散發出的熱氣。兩人眼神直直地交錯在一起,一時間只有空氣中的浮塵在夕陽下散發著零星的光芒,曖昧的氣息縈繞在兩人周身。 穆周方才剛在心中做好打算,存了想要跟方云華再進一步的意思,氛圍驅使下便又壯著膽子往前一步,生怕方云華逃開,便又緩緩地握住了方云華垂在身側的雙手。兩人的雙手交握在一塊,若是他們再往上一些摸到對方的脈搏,就會知道他們倆的心跳都是同樣急促。 方云華看著穆周的臉龐逐漸占據自己的全部視野,隱約知曉穆周大概是想要親吻自己,一時也沒有想到要掙脫,即使他的意識告訴他要趕緊躲開,身體卻像是被禁錮在原地那般不得動彈,大腦中一片空白,混亂不已。 穆周發現方云華似乎沒有要躲開的意思,欣喜之余又將他的手握緊了些,正要再往前貼上去,沒想卻突然從房門外傳來一聲:“師兄!師兄!” 穆方兩人皆是呼吸一滯,聽得腳步聲和呼喚聲已經近在房門外,剎那間方云華便抽出了手,趕緊將穆周一把推離。 穆周卒不及防被這么一推,往后退了幾步,右小腿肚直直撞上床板邊緣,疼得他倒吸了口氣,隨后便失去了言語能力,低著頭一手捂著傷處,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 “師兄!你果然在這兒!” “咳……師弟?!狈皆迫A知道方才自己那一下推得狠了,心系穆周的狀況,但想到方才那種奇怪的氛圍又不好上前查看,只好先招呼來人。 穆周好容易緩過來,抬頭發現來人竟是個熟人——古實。此人看起來年紀很小,濃眉大眼,相貌稚嫩,像是個不問世事的小公子。 “師兄,你可算回來了!”古實笑著說完,隨后又皺眉說道,“方才那一戰我見那商、商掌門處處針對,師兄你、你沒受傷吧?” “哼,你大師兄我自然無礙?!狈皆迫A固然有些心虛,但表面上還是把氣勢裝了個足。 “是、是!大師兄這么厲害,定是不會有事的!”古實本想再跟方云華說上幾句,卻看穆周在一旁一臉扭曲地坐在床上,又見方云華沒有絲毫要相互介紹一番的意思,便對穆周開口道:“晚輩武當派古實,想必這位就是父親…啊…師、師父提到過的逍遙谷穆前輩吧!” “幸會?!蹦轮苊銖娭逼鹕?,作了個揖后說道:“往后要在武當叨擾一段時日了?!?/br> 穆周本來想糾正古實稱自己“前輩”一事,但想起他為人實在又木訥,一時半會兒怕是說不聽,也就隨他去了。 “我聽師父說,逍遙谷幾位前輩在為‘法外三旬’一事四處奔波,甚是欽、欽佩!”說罷,古實微微低頭撓了撓后腦勺,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想跟大師兄一樣助前輩們一臂之力,可、可是我還是太弱了……” 穆周想了想,反正古實遲早也是要入隊的,便笑著回道:“怎么會呢,我們之后打算前往樂山探查,如果古兄也有興趣的話便一起吧?!?/br> 方云華聽到穆周這樣說,略微瞄了穆周一眼,隨后又不說話了。 “真的嗎!”古實歡喜道,“雖然還需要得到父親的準許才行……” 方云華離開武當的這些時日,古實惦念他許久,所以話也多了些,中途又問了穆周許多一路上的見聞,聽了個滿意才算作罷。 古實離開后,房間中雖然只剩下穆方二人,但此前的曖昧氛圍已經消散,穆周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 穆周見方云華仍舊杵在原地,便隨口問道:“這古實,看起來對你很是崇拜呀?” 方云華本來還覺得有些尷尬,聽穆周這樣說,便也安下心來回道:“穆兄說笑了,我畢竟是武當首席弟子,這是應該的?!鳖D了頓后又說道,“我這二師弟,說句不中聽的,雖然是武當三圣古葉師叔的兒子,但為人木訥,武功平平,身為真傳弟子卻一直沒能領悟太極拳真諦。你們要是帶上他恐怕也只是礙手礙腳?!?/br> 穆周聞言,心想原游戲中,古實很快就會爆發出在太極拳上的天賦,后又于天都峰擊退天龍教眾,名聲大噪。先不說他嫡出的身份,加上古實人品也是極好,武當繼任掌門人選便從方云華一邊倒的情況變成了古實占優,屆時方云華為了掌門之位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也是后話了。 古實現在怕是還沒有爆發出潛力,在方云華看來沒構成分毫威脅,所以才對其不以為然。 穆周思考片刻后,覺得還是給方云華打個預防針為好,便與他說道:“方兄切勿小瞧了古兄,他道破太極真諦恐怕只是時間問題?!?/br> 方云華沒想到穆周會這樣為古實說話,臉色一白,心中很是不愉快,臉上卻是笑著和穆周客氣道:“穆兄這話說得,我何時小瞧于他了?不過,多謝穆兄提醒?!闭f罷,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穆周看得出方云華這是又鬧別扭了,無奈嘆氣。 奈何方云華與古實之間的矛盾遲早是要爆發的,穆周對此除了讓方云華早些認清事實之外,別無他法。與其讓事情到最后才發酵,不如趁早給方云華心中做好預設,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穆周沒有別的要事要做,總之先是給谷月軒去了一封傳信,告知他孟婆已經成功得救一事。順便提了一嘴水盼盼離隊前往了靜云庵,不動在北少林入定,自己則跟方云華來了武當。讓他們查明獸王莊的事情后再聯系自己。 隨后穆周又在武當四處轉了轉,沒有尋到方云華的人影,只好自己前去食堂吃了頓晚飯。雖然武當的膳食比不上逍遙谷,但畢竟人多,菜色也相較豐富,一頓下來倒是吃得還算滿意。 穆周吃飯時聽聞附近的兩個弟子說到澡堂的事,話中盡是苦悶,其中一人嘆氣道今日武當讓出了華北地區的道觀收入,今后的俸祿若是減少,恐怕這藥浴也要去不成了。 穆周隱約覺得澡堂一事在方云華跟自己說規矩的時候提到過,只不過當時穆周沒仔細聽,就順水推舟問了問。 原來武當除了主殿之外沒有獨立浴所,弟子房后頭有個澡堂供弟子們每日辰間和晚間使用。這澡堂后頭還有一個藥浴溫泉,對于疲勞調理十分有療效,只不過需要額外付錢。 穆周心道這武當不愧是中原武林魁首,待遇可真好,只不過再這樣下去,這澡堂沒了收入,怕是也要關門大吉。穆周心想趁澡堂這會兒還開著,等下定要去泡一泡這藥浴。 穆周吃完飯后來到澡堂,才發現自己好像是挑了個澡堂最熱鬧的時候來,武當弟子幾乎全都聚集在此,三三兩兩說著話。 穆周在更衣間換下了衣物,想了想還是圍了條帕布在腰間,走進了澡堂。澡堂內霧氣彌漫,但基本上所有人都是赤身裸體。 雖然穆周是個天然gay,但是進男澡堂這事兒對他來說倒不算稀奇,從小到大進多了也就習慣了這種場面,但只要不瞎想一般不會有什么太大的感覺,頂多看到身材好的多瞄兩眼就是了。 然而沒走出幾步,穆周發現不遠處有一群人圍在一塊兒談笑,穆周多看了幾眼,這才意識到被圍在中間的正是方云華。方云華時隔多日才回了武當,許多師弟正在抓著他問東問西。 穆周本還沒有多想,但看到方云華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他此刻沒穿衣服,眼神就不自主得自下而去。從他胸前的乳珠和緊實的腰線,一路至漂亮的大腿,穆周心猿意馬,腦海中浮現的全都是破廟中的旖旎春色。 穆周心里郁悶道他才剛認清自己對方云華的好感,卻馬上就要面對心上人在自己面前不穿衣服的模樣,這未免也太刺激了些,保不準自己的小兄弟什么時候就要暴走,趕忙轉身不再看他,而是一邊掐自己大腿一邊往反方向走去。 方云華其實也看到了穆周,只不過他還在為方才的事情生著悶氣,又見穆周看到自己之后轉身就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礙于師弟們在場,不好發作,方云華只好默默忍了下來。 穆周飛速沖完澡出來后心想,畢竟這澡不能不洗,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每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仔細琢磨了一下,方云華一向準時,只要穆周趁澡堂打烊前的5分鐘前再來,屆時他一定不會在了。 穆周想通了之后,也就不再糾結,瞧見天色已晚,這幾日又是忙著趕路舟車勞累,穆周便打算收拾收拾東西早些休息。 第二日清晨約摸不到6點鐘,穆周就被方云華叫醒了。 按照方云華所說,他穆周既然住了武當的弟子房那就要跟武當弟子同等待遇,每日的晨練是必不可少的,讓他往后不可以再睡懶覺。 穆周隱約覺得方云華這有些針對自己的意思,心中雖然暗自道苦,但還是乖乖起了床,洗漱一番后隨穆周到了演武場。 此刻演武場殿前是武當三圣,武當弟子幾乎全都聚集在一塊,聲勢浩大,一個個大概都是習慣了早起的,放眼望去只有穆周蔫兒不拉幾的,時不時還打哈欠。穆周看著這架勢倒是跟以前在學校早起做早cao的時候頗為相似,下意識就覺得更困了些,好在運動了一會兒之后精神了些。 晨練過后果不其然,卓人清當即正式宣布了因華北債務導致的武當資金短缺的問題,今后三年的所有弟子包括三圣他們自身的俸祿都會進行不同程度的消減,除此之外,堂食提供的伙食等也會有所變化。最后提到讓各位弟子往后有時間的話可以多多磨練技藝,下山歷練時可以自行賺錢。 穆周聽到這里,先是擔心起了武當的堂食之后怕是要吃素了,后又心想諾大的武當竟然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卓人清這一口氣就出了三年實在是過火了些。 解散之后,方云華被卓人清叫去訓練新弟子去了。穆周無所事事,也就四處瞧瞧武當弟子練功,時不時找人切磋一下,好在武當金頂景色也是絕美,穆周有時光是看著云海也能發呆片刻,只覺得無比愜意。 至于方云華,穆周有時候閑來無事也會去看看他在做什么。方云華身為大弟子,除了要應付卓人清下達的很多指示之外,由于在弟子中聲望最高,很多武當弟子都會跑來找他討教武學,幾乎是忙得不可開交,很少有時間理會穆周。 令穆周覺得神奇的是,全武當上下這么多弟子,方云華竟然記住了大部分人的名字和長相,的確是難能可貴,怎么看都是一副好師兄做派,怪不得崇拜他的人如此之多。 剛想到這兒,穆周就聽到旁邊有一男一女兩個武當弟子正在閑聊,穆周本沒心思偷聽,只不過瞧好聽到那倆人說起方云華的名字,便有了興趣。只聽那女孩兒說道: “云華哥這還是頭一次沒在武當過生辰,也不知道他吃長壽面了沒有?!?/br> 男子聽聞笑了笑,說道:“阿明,你分明知道云華不愛吃長壽面,往年都被你吃了去,我看是你饞了吧?” “嘻嘻,這都被你發現了?!蹦桥⒁恍?,繼續說道,“只不過上次生辰給云華哥寄去了一只花色蝴蝶,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等下定要問問他!” “阿明,你又胡亂殺生了?!蹦凶幽樕亮顺?,慍道,“下次別再捉這些給云華了,他顧及你是好意才不說你,莫要得寸進尺?!?/br> “我知道了,哥,你別生氣……”女孩見男子有些怒意,便撇了撇嘴,半晌兒又笑道,“不過哪怕不在武當,云華哥的生辰還是一樣準信兒!” 男子聽到這兒,臉上的怒意也消退殆盡,轉而笑道:“這倒是真話?!?/br> 穆周聽這兩人的對話,發現這兩個人似乎跟方云華很是要好,但穆周想了半天也不記得游戲中有這么兩個人物。瞎猜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穆周干脆上前跟這兩人打了個招呼。 這兩人看穆周沒有穿武當道服,一下便知道穆周便是方云華帶來的那暫住武當的逍遙谷弟子,便也沒有什么戒心,與穆周攀談起來。 原來,這兩兄妹竟是武當三圣中的莊人駿的兒女,哥哥看起來年齡跟穆周相仿,名叫莊志清,meimei年齡還小,現下不過才11歲,喚作莊志明。莊志明似乎非常不喜歡自己的名字,說聽起來像個男孩兒,便讓穆周喚自己阿明。 穆周確認了倆人的身份后,倒是覺得有趣了起來,因為這兩人是絕對沒有出現在游戲中過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莊人駿有子嗣。大約是原游戲的主角們不曾跟自己一樣長期待在武當,這倆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才被游戲完全忽視了。 穆周又有些在意他們方才說的方云華生辰一事,便詢問道:“話說回來,方才聽到莊兄和阿明meimei聊到方兄的生辰,說道什么準信兒,冒昧問問是什么意思?” 倆兄妹相互看了一眼,莊志清看起來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對穆周恭敬道,“呃……其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們胡亂尋開心的玩意兒……” 但那meimei莊志明是個嘴松的,立刻說道:“嘻嘻,你不知道了吧!但凡云華哥過生辰的那日必定要下暴雨,我看呀,比那天機道人還要準些!” 穆周聽到這里,心中徒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但一時半會兒沒有想到是為什么。 莊志清看自家meimei這樣一說,又見穆周愣在原地,也就不再糾結,解釋道:“哎,是這樣的。云華的生辰在四月初,正值初夏,所以下暴雨也是時常有的。只不過我們兄妹和云華一起在武當山長大,每年他過生辰那日雷打不動定會下一場暴雨,這就很少見了。所以大家就總拿這個開云華的玩笑?!?/br> 穆周愣了愣,繼續問道:“等等,你說他生辰是4月初?當天還下暴雨了?” 莊志清不知道穆周為何要再問一次,只好點了點頭道是。 穆周回想了一下當時在成都的時候恰好就是四月初,而方云華莫名與自己慪氣的那日,恰好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現在仔細想來,當時他手上的確還拿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件一類…… 穆周結合種種回憶仔細揣摩了一下,越想越覺得心里發慌,一個及其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猶豫地開口問二人道:“這……方兄他今年貴庚了?” “云華小我6歲,今年過了生辰應當有16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