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消氣
青城山乃是西蜀第一山,煙霧繚繞,綠意盎然。 這青城派就位于青城山山頂,屬全真道的一個分支,與華山派異曲同工,講究的同樣是清凈無為,是個潛心修道的好去處。只是地處偏遠,深入蜀地,規模不及華山之弘大。 可正是因為這些緣由,古來中原戰亂之時,時常有一些君王為避難而入蜀,在青城山隱居修道,不可避免地導致這個門派時常與朝廷多有關聯。 穆周一眾問候過了青城掌門青霞子,告知神秘組織的事后,在一棵常青樹下找到了燕宇。 燕宇著一身青綠道服,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穆周知道他除了表面上青城弟子的這一層身份之外,其實還是當朝前太子的遺孤。大約是被這一事實影響,穆周看他還頗有皇家氣質,氣宇不凡。只是此人低調得不行,臉上通常都是毫無表情,如無必要絕不張口說話,導致在游戲中的存在感也被他的少言寡語和冷淡的性子削得極低。 谷月軒與燕宇本就認識,與他打了招呼后,讓眾人相繼一番介紹,隨后便把鑄劍山莊莊主委托的瓊華劍交付與他。 “多謝?!毖嘤罱舆^劍后道了謝,上下打量了這瓊華劍一番,說道,“好劍??上А?/br> 谷月軒愣了愣,疑惑道:“可惜?” “劍是好劍,可惜無對手試劍?!鼻G棘拔劍道,“正巧我也得了把清風,讓我來見識一下青城劍法!” 在場一眾除了穆周以外幾乎沒人清楚燕宇所指,聽荊棘這么一說才是明白了。穆周心想,燕宇是一個難得的連谷月軒都應付不太來的人物,荊棘卻能讀懂,看來愛劍之人的溝通根本就不需要言語。 “請指教?!毖嘤畹?。 “且慢?!闭l料幾人正好后退讓出地盤給這兩人切磋,一旁的方云華卻突然上前開口說道,“今日一見清風劍,著實非凡,在下方云華正巧也想領教一番荊兄弟的刀劍功夫。恰逢有此機會,不如我們二對二,我與燕兄一方,荊兄弟再讓一人加入,如此可好?” 穆周皺了皺眉頭,不知道方云華這是什么打算,但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可以?!毖嘤铧c了點頭。 “哼,有何不可。正巧我還沒領教過武當的劍法!”荊棘好斗,二話沒說便答應了下來。隨后轉頭去看圍觀的一行人,立刻就朝穆周說道:“師弟,過來!” 穆周被荊棘點名,毫不意外地心想果然如此。在場幾人中剩下的劍客除了水盼盼和蕭復便只有自己,何況水蕭二人相較年長,荊棘再沒有禮貌也知道分寸,左右也只有自己在荊棘看來是個隨叫隨到的工具人了。 穆周無奈上前,看了一眼方云華,只見他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雖然我一人也足夠應付得來,你在邊上看著就行?!闭f完,荊棘又停了停,繼續道:“但你要打就好好打,別丟了我們逍遙谷的臉面?!鼻G棘估計還惦記著之前在洛陽煙火大會上穆周的劃水行徑,特意碎碎念了幾句。 穆周敷衍地應了句是是是,心想反正是切磋,沒有什么危險,就當攢經驗了,便抽出了烏金鐵劍來。 很快,以荊棘的一招劍走刀行為開端,燕宇一招幽谷飛澗出手,四人便纏斗在一起。 穆周的優勢在于內力,單論劍法是這幾人中最弱的,出手也就不急不慢,以荊棘的攻勢為優先。 攻勢最為強勁的荊棘自然而然成為了燕宇和方云華兩人的重點對付對象??刹欢嗑靡院?,燕宇摸清了荊棘的招式,對付得得心應手起來。方云華見狀隨即調轉了目標,劍氣直沖穆周而來,穆周一驚,趕緊調整了狀態應敵。 雖然江湖上沒有明文規定,但大家通常默認這“切磋”為的是共同進步,相互領教武藝。既為切磋,那么講究的應當是出招、拆招、解招、破招,而非克敵制勝或是致人死地,雙方交戰時刀劍不會真的往人的rou身上去。 然而看方云華這架勢,分明沒有一絲一毫手下留情的樣子,直往穆周的軟肋上招呼。穆周不愿傷了方云華,便也沒有發動四維特效,導致他這一架打得著實辛苦不已,需要極高的精神力,愣是出了一身虛汗。 穆周一邊招架一邊心想也不知道他們倆之間這幾天來是多少次像這樣拔劍相對了??捶皆迫A的神情,應當還在氣頭上,穆周雖然不知道方云華是為什么這樣大動肝火,但畢竟破廟一事的確非常人所能接受,只當他又想起當時的事了。 電光石火之間,方云華一招迅猛的繞指柔劍向穆周胸口刺去。 穆周見狀,本著有意跟方云華賠罪的心思,也就不躲了,直直地站在原地。 方云華見穆周竟然絲毫沒有閃躲的打算,頓時慌了神,手中劍在中途硬生生轉了向,但已然來不及完全避開,還是在穆周的左手臂上劃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與此同時方云華則是完全失去了重心,身體直直地超他刺去的方向倒去。 穆周見他重心不穩,眼疾手快得用身體擋在他身前,然后用右手將他抱了個滿懷。 方云華見穆周手臂上被自己劃了一道口子,抬頭急著說道:“你怎么不知道躲?” 穆周只好無奈地看著方云華,笑著說道:“方兄可是消氣了?” 方云華看著穆周這云淡風輕的樣子一時語塞,又發現兩人姿勢曖昧,趕緊將穆周一把推了開去,后又無措地盯著穆周的傷口看。 兩人方才離得很近,對話聲音也小,在局外人看來只不過是方云華刺了穆周一劍,穆周好心地扶了他一把,他方云華還嫌棄地將穆周推開。 荊棘和燕宇兩人離得近,最先發現穆周受了傷,立刻便停止了過招。荊棘早就覺得方云華針對穆周的打法甚是怪異,只不過剛才專心對付燕宇,就沒有出手阻止,沒想穆周還是沒躲過去。 荊棘架起架勢劍指方云華怒道:“喂,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你方才招招狠辣,根本不是切磋的打法。怎么?我這師弟是與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 穆周見方云華臉色不好看,趕緊攔著荊棘說道:“二師兄,我沒事。一點小傷罷了,方兄也不是故意的?!?/br> 此時圍觀的眾人也都上前,谷月軒幫穆周查看了傷勢后,發現雖然傷得不重,但也覺得方云華這名為切磋,實為泄憤的做法實在不妥,上前道:“方兄,此事的確如我二師弟所說,即使三師弟真的與你有什么矛盾,好好談一談便是,不至于下如此重手?!?/br> 其他人當然也看出了貓膩,紛紛看著方云華。 水盼盼也正色道:“方少俠這般做法,的確不是我等名門作風?!?/br> 就連燕宇都在旁邊說了句:“不該?!?/br> 穆周看方云華臉色煞白,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猶豫著閉上了嘴,心想這事兒好像有些被自己弄糟了,趕緊轉身跟大家伙說道:“哎各位,方兄真的是不小心,是我剛才自己恍了神沒躲過去?!?/br> “嘖,你作甚么老幫他說話?”荊棘不耐煩地看向穆周,說道:“咱們逍遙谷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要個道歉總不過分吧?” 穆周見荊棘也是關心自己,不好再說什么,只見方云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朝穆周作揖說道:“穆兄……此事是我不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br> 穆周正想跟他說不需要道歉,只聽方云華又接著說道:“我先行下山一步,在山腳等候各位?!痹捔T方云華便匆匆離開。 幾人目送方云華離去,穆周看著他的背影總感受到了一些落寞之情。 谷月軒幫穆周包扎完之后,衛紫綾皺著眉說道:“這方云華看起來怪怪的,我實在不喜歡他?!?/br> 穆周見衛紫綾這樣說,解釋道:“各位,我與方兄之間此前有些誤會,總的說來的確是我有錯在先……” “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難道真的是什么血海深仇?”荊棘問道。 穆周心想,雖然算不上血海深仇,但奪了人家清白一事的確也不算什么小事,只能苦笑著搖搖頭說道:“雖然不至于,但恐怕也接近了,方兄此舉乃是人之常情,我完全能夠理解。希望大家不要誤會了他去?!?/br> 荊棘和衛紫綾聽到這里更是好奇,向穆周一頓打聽究竟發生了什么,穆周愣是一個字都不肯透露,兩人覺得無趣,也就放棄了盤問。 在眾人正準備下山之際,燕宇表示為了道謝,想跟幾人一同上路。燕宇自此正式入隊。 行至山腳,只見方云華佇立在一棵樹旁發呆。穆周之前還隱約擔心方云華或許會直接逃了,現在看到他的身影,倒是放心許多。 荊棘和衛紫綾兩個人年紀小,藏不住心思,不待見方云華,便不怎么理會他。 只有谷月軒和水盼盼,蕭復這幾個成年人覺得方才那樣指責方云華不甚妥當。上前安慰了方云華一番,說穆周傷勢不重,讓他往后注意點就是,不用往心里去。尤其是蕭復自己也曾犯下很多過錯,大致上能理解方云華此刻的心情,還給方云華奏了一曲此前仙音教的曲子幫他清心。 如此一來方云華心情似乎也恢復了不少,穆周擔心方云華還會生氣,便也不特意搭話,怕又觸他眉頭。 幾人上路后,方云華在幾番猶豫之下走近穆周,眼神閃躲,問道:“你的傷……如何了?” 穆周見方云華總算愿意跟自己說話,心想這傷也不算虧了,笑著抬了抬胳膊回道:“這點小傷算什么,很快就能好全了?!?/br> 方云華看著穆周左手臂上染血的紗布說道:“這哪是小傷?!?/br> “怎么不是了?”穆周說道,“我們之前去打獵的時候你也受了傷,當時不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這……這怎么能一樣算?”方云華道,“那是我自己弄得,你這是……”方云華大概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說到一半便又噤了聲。 穆周見他蔫兒了吧唧的,心想他這是完全消氣了,反而心情大好,又跟他聊起兩人在成都圈錢的回憶來。方云華見穆周好像是真的不甚在意,又聽他說起兩人此前去打獵時的種種,想到穆周抓田雞的樣子,語氣也變得輕松起來。 荊棘一路上看著穆方這兩人似乎比之前還要要好了一些,一臉疑問,去問谷月軒這兩個人怎么如此奇怪,先是刀劍相對,這下又像是好朋友的樣子。 谷月軒本來也是疑惑,聽荊棘這么一說,回頭只見穆方二人正在談笑。谷月軒見此場景,只覺得著兩人周圍似乎有一圈無人可以介入的氛圍,霎時間腦海中閃過許多片段,立刻明白了一些什么,只不過無法與荊棘解釋,好干笑著打了馬虎眼過去。 數日后,穆周一行人到達南少林。 一位法號虛明的僧侶接應了眾人,等幾人說清此番前來南少林的來由后,這虛明和尚愣了愣,神色為難。原來,近日里他們得到消息,酆都之人即將襲擊南少林,虛明此人也正是奉北少林無因方丈之命前來馳援南少林,目前不知敵人深淺,南少林需要人手,怕是不方便外借。 谷月軒陷入思索,想了想后便提議道九陽一事不急,既然正好來了南少林,不能坐視不管,或許可以幫忙抵御外敵,隨后問同行一群人意下如何。 穆周對之后的劇情了然,南少林這一戰是非打不可的,他還需要救下幾個人,隨即便答應了。見其他人也都贊同,一眾便在虛明的帶領下見到了南少林方丈——天悟禪師,正在與江瑜攀談。 江瑜這幾日與方丈談論佛法,深得賞識,見幾人總算到達,便向天悟方丈逐一介紹了一番。虛明告知方丈幾人愿意留在南少林馳援,天悟方丈甚感欣慰,表達了一番對眾俠客的欽佩后,命虛明將幾人帶去客房休息。 距離酆都來犯還有約摸兩日,穆周乘此機會給自己的武學做了許多調整。 穆周依舊還沒有學習北冥神功,尤其是目前不想放棄太極神功的反擊優勢,打算等馳援南少林這一戰過去再學。此前一般北冥神功加上在百草門買的兩個千年何首烏幾乎花了他10萬錢,好在來南少林的路上又通過【妙手空空】這個技能多偷了些錢,這才攢到了5萬多。 穆周本就苦于劍術招式太少,現在時機一到,他就立刻用200點換了本心心念念的“獨孤九劍”,直接用最近攢下來的經驗將它推到了十重,幾乎正好把經驗值吃了個空。這獨孤九劍可以說是僅次于“辟邪劍法”的劍招,攻擊極高不說,還自帶無視敵人防御和霸體的功效,雖然耗藍較高,但對于硬磕了兩個千年何首烏的穆周來說再合適不過。 經過上次的破廟一事,剩下的錢和點數加起來一共還有300多點,穆周這次多了個心眼,打算先留著備用,畢竟不知道如有萬一什么時候需要用到多少錢都是說不清的。 在南少林期間,穆周還特意跟南少林的僧人過了幾招,見自己這獨孤九劍使得還算順手才算作罷。他知道這招一出恐怕所有人都要問他是什么時候學的,還是不要太過起眼為好,打算到時看跟酆都的戰況,真的不行了再出手。 酆都來襲的前夜,幾人與少林寺幾位僧侶一起探討明日的對策,谷月軒恰巧問起這九陽功救人一事的人選。虛明表示這九陽功要求的悟性高,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學,目前南少林會九陽功的只有一人。 這時,恰好一個拿著棍的小和尚追著一只黃色蝴蝶跑了進來,見到虛明后指著那蝴蝶說道:“師叔,你瞧,蝴蝶,蝴蝶?!?/br> 穆周一見他便知,這看上去不過12來歲,說話支支吾吾的的小和尚便是他們的下一個隊友,不動。 虛明笑著摸了摸不動的頭,說道:“不動,做得很好,你這次沒有傷到蝴蝶呢?!彪S后接著說道,“師叔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這幾位哥哥jiejie說,不動,你先去睡吧?!?/br> “不動,和虛明師叔一起?!辈粍訐u搖頭說道。 虛明見不動固執,也就不再勸阻,轉而與谷月軒等人說道:“方才提起的九陽功人選便是他,我的師侄不動,恰好這次與我一道前來南少林馳援?!痹挳?,讓不動與幾人問好。 不動仿佛不太懂得“問好”的意思,“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在場眾人除了穆周皆是疑惑。只有衛紫綾沒忍住問道:“他……這是……?” 虛明只好嘆氣道:“說來慚愧,我初次見到不動時,也與諸位有相同想法。不動似乎是幼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致使心智發展較為緩慢……” “原來如此,真是可憐……”衛紫綾說道。 “有失必有得,諸位別看不動這樣,在武學和禪道的造詣上,我這個做師叔的卻是望塵莫及?!?/br> “哦?這倒是有趣。要是有時間可以找他過兩招?!鼻G棘興奮道。 誰知不動似乎是聽懂了,立刻搖了搖頭說道:“不、不要,不能隨便打架?!?/br> 荊棘本來也就是隨口那么一說,誰知不動偏偏把他這句聽了個明白,霎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眾人見此情景,也都是一樂。幾人在相對愉快的氛圍中討論完第二日的事宜后,便早早睡下,準備第二天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