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痣2
“別…你別這樣?!边t旭窘迫地又開始結巴。 黎冉不為所動,從鼻子里哼出拉長的小調,盯著他的臉把腳慢慢往下移,腳掌心剛落到牛仔褲兩腿中間那一大團軟rou時,遲旭忽地抓住作亂的腳踝,還真的提拉起來放在嘴邊呼呼地吹。 黑紅著一張臉,憨憨地吹出節奏,兩眼放空似的聚焦床尾,就是不敢看黎冉。 “行了?!焙迷谶@種折磨沒持續太久,逗夠了也就開口放人走。黎冉打個哈欠翻身卷過被子就睡,隨口呢喃,“你明天再來吧?!?/br> 沉重的眼皮搭下,感覺才過了五分鐘,耳邊就忽然響起敲門聲,嚇得抖了個激靈,黎冉把頭埋進被子,還是沒能隔絕越來越大的咚咚聲。 “cao…”狠狠地磨著后牙槽,把被子踢到床下,騰地跳起來就直奔門邊,紅著眼皺眉拉開門就看見還在狀況外的遲旭——收拾得清爽干凈,手里還提著兩大包一看就是菜市場的塑料袋。 對方剛露出大白牙,揚起傻乎乎的笑容,黎冉猛吸一口氣遂大罵:“你笑!你還笑得出來!這才幾點????這才幾點你就來吵我?!”他轉身四處看,視線里愣是一個鐘表都沒有。 遲旭被他嘶啞的大嗓門震住了,嘴角揚到一半凝固,腦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樣地艱難看向手表,有些委屈:“七、七點…是早飯時間啊…我我來,給你做……” 但落在黎冉耳朵里簡直就是笑話,特別是瞥見袋子里支棱出一小截胡蘿卜水靈鮮艷的草頭,怒氣更上一層:“早飯?你看看你買的些什么,我吃嗎?!“ 遲旭趕緊把兩只袋子往身后藏,含糊道:“我不知道你愛吃什么,你說了我下次、下次一定不會買錯?!?/br> 濕漉漉的圓眼明明是俯視著他,但黎冉還是讀出了nongnong的委屈和讓步。 就會裝可憐。黎冉撇嘴心道,瞪了一眼對扭頭就走,連臥室都懶得進了,直接倒在最近的沙發上。 遲旭換了鞋進來,兩只手還是像小學生一樣背在背后,看到黎冉臉朝下扎在柔軟沙發里,嘴比腦子快:“你褲子沒穿…” 本來鬧了一趟起床氣,身體內僅剩的那點能量都快消磨沒了,偏偏這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要吵他的回籠覺! 黎冉扯著寬松短袖的底邊,唰地就脫下來往后扔,衣服還帶著一股體香撲到了遲旭臉上。 頭都不抬,捶著沙發罵道:“你管我穿不穿褲子!這是我家,我裸奔你都管不著!” 遲旭用臂彎把衣服環住放到旁邊椅子上,轉頭就看見光著全身的一具男性軀體陷在純黑的沙發中,雪白的膚色被襯得更加亮眼。 特別是昨晚沒看到的屁股,打眼望去手感就很好,隨著主人的動作一顫一顫像顆果凍??上Ч麅錾嫌袛档篮圹E,仿佛剔透完美的凝膠裂開了幾絲,遲旭黯然垂眼,想到昨晚發生的事也不難猜出這些傷痕來源。 但遲旭除了握緊手中的袋子什么都不敢說了,何況他也沒資格說。不過他沒想到黎冉起床氣這么重,準確來說,是黎冉這個人脾氣就很大。 進了廚房打轉忙個不停,心思卻都在客廳,隨時關注著外面的動向,整間屋子除了鍋里咕嘟咕嘟的水汽冒泡聲,逐漸又恢復安靜。 黎冉迷迷糊糊中感覺背上搭了軟綿輕飄的一層布,鼻息間還有一股清甜的味道,緊皺的眉頭放松下來,蜷縮著的手腳也松開。 等他睡到自然醒,客廳里的窗簾都遮不住外面的大太陽了。 朦朧中睜開眼,就看見高大健壯的男人穿著他只用過幾次的小圍裙正在勤懇拖地。 黎冉把手臂搭在眼皮上方,不禁嗤笑:“…田螺姑娘?!?/br> 對方許是被他逗多了,耳尖紅了下便小聲提醒:“現在快一點了,我給你熬了粥,喝嗎?” 被他這么一說,肚子倒立刻叫起來,睡飽的黎冉又恢復了平日里慵懶調笑的神色,翻身仰躺在沙發上,張開手臂要求道:“抱我去餐桌?!?/br> 遲旭動作毫無逾矩,反倒是黎冉窩在他懷里對手下的腹肌又摸又掐,還不忘評價:“嘖嘖,這才是神仙日子啊?!?/br> 一直煨在鍋里的飯菜都還熱乎著,黎冉一眼掃去沒發現胡蘿卜,滿意地晃著頭喝起來。 遲旭忙里忙外收拾屋子,原本雜亂的家被整理得煥然一新,打掃完屋子又跟完全感覺不到累似的立刻去洗碗。黎冉打嗝拍拍肚子,飯暈一上來眼皮又開始耷拉,瞇成縫的雙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門咔嗒響了。 “你干什么去???”黎冉揚聲問道。 遲旭摸著后腦勺:“上班?!?/br> 聞言黎冉才來了精神,跑到門邊擋住不讓他走,環臂上下掃視一遍,看得遲旭不自在地擺出個軍訓站姿。 戳著硬梆梆的肌rou猜測:“健身教練?”隨即搖頭自己否定,“不對,你這種小結巴怎么討那些富婆小零們的歡心然后騙他們買課呢…包工頭?”光說還不過癮,手自覺爬上對方腹肌,用力摸幾把不禁更確定猜想。 遲旭被摸得泛癢,悄悄往后退又被黎冉拽了回來,柔軟微涼的手又向下探了幾寸,掐得他渾身一震,酥麻的電流四處竄。 開口時都喘了一下:“不、不是,我在修車廠做,做實習?!?/br> 黎冉還沒反應過來,慢吞吞勾勒衣服下的人魚線,隨口接道:“實習?是剛換的工作?” 遲旭搖頭:“不,實習是學校安排的暑期實踐?!?/br> 然后他肚子上那股癢意猛地消失了。 黎冉退開,難得結巴,像是被對方傳染:“你、你學校?我靠,那你成年了嗎?!” “年底就十九了?!边t旭傻乎乎笑道。 把祖國花朵送下樓,兩人推拉一番最后黎冉還是叫了車把人塞上去,癱回床上才松口氣,誰知道這個又黑又壯的大塊頭比他還小???不過還好沒逗到未成年小孩身上,不然又回去蹲局子,到時候秦云鯤估計看笑話都能樂死吧。 在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中又漸漸睡去,還是鼻息間聞到香氣了才醒,黎冉覺得自己今天怎么和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的,明明平時都是想起來才隨便吃點,再晃去俱樂部扎進爛泥堆。 可是這會兒他當作酒店的家竟然和樓上樓下一樣飄出了飯香,黎冉好笑地拉開臥室門——他記得自己應該沒有關。 “嗯?你醒了,是抽油煙機的聲音太大了嗎?”遲旭還是圍著那條可愛圍裙,手舉著鍋鏟面露愧疚。 黎冉搖搖頭,難得起床氣沒發作,吃了口菜后更是一點壞脾氣都沒了,他想這小子要是不修車改行當廚師,估計也一堆老師傅爭著吵著要把炒菜寶典傳給他。 美滋滋地掃光幾大盤后黎冉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夸獎:“好吃,絕,改明我就介紹你去斜對面那棟大酒店?!?/br> 遲旭黑臉浮現兩團紅暈,急忙擺手又結巴起來:“不用、真,真的!您要是喜、喜歡,我三頓都來做!” 喲,害羞緊張得都用上敬語了。黎冉托著下巴瞇起眼看他,嘴角揚起心里早就笑瘋了,現在男大學生都這么純情憨厚了?不然哪天開車去體院門口蹲幾個弟弟? 思緒如同小火車開到不知道哪條溝去了,一個人癱在軟椅上樂呵呵幻想一堆,回神過來他的田螺弟弟早就又勤懇打掃去了。 遲旭也果真和那天許諾的一樣,一天三頓準時來報道,菜式換著花樣投喂,黎冉盯著鏡子里的自己捏捏臉都覺得好像胖了些。 于是跟遲旭商量著把早飯免了,不料對方一下看穿他只是想睡懶覺。 難得語氣堅定:“不行,我們保健老師之前就講過長期不吃早飯更容易胖!” 黎冉翻了個白眼:“那不吃晚飯總行了吧?”不等遲旭拒絕就吵嚷嚷耍潑糊弄過去。 于是等待遲旭的就是黑漆漆的屋子,他抿唇忽略心中那點道不明的失落,換好拖鞋把買的菜提進廚房,依舊和前段時間一樣有條不紊地準備。 水龍頭下撥弄清洗水靈新鮮的蔬菜,這都是他一下班就立刻跑去菜市場和大媽大爺搶購的,而且今天特意調了加班段,工友自然愿意用值夜班來換。 遲旭本想著做完飯看著黎冉吃了再坐車回廠小憩一會兒,免得夜班打瞌睡,可是他準時來了,那人卻沒準時在。 而他也沒想到連著幾天黎冉都是這樣,清早一來打開餐桌籠罩,昨晚做好的飯菜完完整整一口沒動地擺在原處,即使他每次做完飯走之前都會給黎冉發短信,告訴他回家了熱熱就能吃,吃完了也不用管,他第二天就會來收拾。 遲旭沉默著把過夜蔫黃的剩菜倒掉,盛夏的溫度一點不客氣,有些甚至已經發酸。他有理由懷疑自己要是哪天不來,黎冉也不會管這堆爛攤子。 其實這幾天獨自做晚飯時他想了很多,想自己這樣到底算不算在還債,想自己難道不應該為雇主不在可以偷懶而開心嗎,也想黎冉現在在哪又在干嘛呢? 他吃過飯了嗎,和誰一起吃的呢。 遲旭不清楚黎冉具體在做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對方狀態很不好,雖然不知道原因,可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自己能努力點把黎冉照顧得健康些、開心些。 他喜歡黎冉笑起來的樣子,特別是逗完他后扯開了嗓子笑得七倒八歪時,該怎么去形容這樣的場景呢。遲旭撓禿了頭都無法用自己貧瘠的知識找到合適的詞語,或許就像趕路良久,歷經千難萬苦,終于看見那朵花開的剎那滿足。 這一刻他能看見對方身上野蠻旺盛的生命力。 遲旭還是認真地做好早飯,然后蹲在臥室門邊輕輕敲門,偶爾里面的人會突然扔個重物砸得門板重響,過會兒一切又安靜下來時遲旭再耐心地再敲敲。 就這么一直等到黎冉自己下床出來,隨便扒拉幾口又準備回去接著睡。 遲旭站在他身后,攥緊了拳頭,粗啞的嗓子盡量放輕:“我能給你送晚飯嗎?!?/br> 黎冉疑惑地轉過頭,蹙眉不解。 “這幾天我做了晚飯,你都沒吃。倒掉了可惜,所以我想給你送去?!?/br> 黎冉想到這幾天發生的煩心事,捏捏眉心不耐:“嘖,最近忙著呢,要不晚上你就別來了,而且你送…你準備送哪去???”說完自嘲地牽起嘴角,伸手勾住遲旭t桖的領口,“下班做好飯送到我上班的地方?這也太老夫老妻了吧?!?/br> 指節曖昧地摩挲他裸露出來的皮膚,加上這番話就弄得遲旭心臟狂跳,呆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但黎冉充滿惡意繼續道:“可是你知道我在哪上班嗎?嗯?”他貼近遲旭近似耳語呢喃,“…在你上次付不夠錢的俱樂部里?!?/br> 呼吸的熱度燙得他想后退,下意識重復:“你、你在那里面上班嗎?” 沒什么特別意思得話落到黎冉耳里卻如同驚雷炸進土溝,嘭地燒著他的情緒火藥罐。 “對??!怎么著?我在里面趴著做狗、跪著掙錢是不是特別讓你惡心?欠我這樣惡心的人錢財讓你巴不得快點多干些活好走人是吧?!” 遲旭被這一連串的發問搞懵了,他根本不擅長吵架,也不知該如何安撫對方的情緒,只能笨拙地重復心里話。 “不、沒,我沒這么想!”遲旭急得手腳并用,深呼吸幾瞬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鄭重道,“你很、很厲害?!?/br> 遲旭咽下口水在黎冉懷疑的表情下繼續說:“能賺錢買這么好、這么大的房子,還很熱心借我錢替我解圍。我想給你送晚飯,是因為、我、我希望你能好好愛惜自己身體?!闭f這些時遲旭一直認真望著黎冉雙眼。 亮晶晶又清澈的眼神和第一次相遇時重合,黎冉心想這傻大個是怎么把他的行為過濾得如此美好的,而且又是怎么把別人說就虛偽油膩的話講得無比真摯堅定? 黎冉把這一切歸結為遲旭看向他的眼睛實在太純凈,仿佛真的擔心自己這么顛倒晝夜的過法會摧毀掉老骨頭。 想著被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小子教育關懷,他也好笑地搖頭,跳上床鉆進被窩,許久悶聲道:“…隨你。煩死了?!?/br> 遲旭咬到了那根火腿腸,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從接下來風雨無阻的送晚飯事件,黎冉才真正感受到這頭黑牛的犟勁和耐性——準時準點到,還要看著黎冉吃完才走,有時候太撐了遲旭就把剩的飯菜給掃尾,隨意的習慣動作卻讓黎冉總是接受不了,倒不是衛不衛生,他驚訝自己還會像中學時期那樣純情地認為這樣的動作太親密和信賴。 天知道他的青春早就死多少年了。 有時遇上暴雨天黎冉就不會去俱樂部,嘴上說懶得動,但遲旭在目睹他按掉一通通電話,還跑到陽臺不知道和誰吵架時,心底嘗到了一點隱秘的甜。 某天傍晚坐在俱樂部旁邊的小公園吃便當,太空突然下起太陽雨,遲旭護著黎冉躲到一瓦小矮房,屋檐很窄,遲旭貼著他的背把雨擋住。 “嘶——” 黎冉突然低聲痛呼,遲旭立刻拉開些距離緊張問他怎么了,對方卻扭過了頭不說話。 太陽雨還淅淅瀝瀝下著,雨勢甚至有變大的趨向,他們站在矮矮的屋檐下,都低著頭不說話,卻已經像有千言萬語解釋了。 遲旭舔舔唇想說些什么緩和氣氛。 “沒什么,真的。我覺得沒什么?!?/br> 黎冉背對著他竟然有細微顫抖,遲旭不禁暗罵自己真笨,腦子笨嘴也笨,真心話都說得難聽。 黎冉按了按自己背,又痛得輕呼一聲,遲旭嚇得緊緊抓住他的手:“疼就別碰了?!?/br> 手臂處突然感到溫熱的水滴落下,好像此時夏日傍晚的太陽雨。 “你上次說房子很大很好,但那不是我買的?!?/br> “嗯?!边t旭應道,但他并不追問是誰買的,還是重復了之前的話,“這沒什么?!?/br> 黎冉卻突然笑了,哭后有些鼻音的笑意:“在想什么啊…那是我爸媽買的?!?/br> 遲旭還是嗯了一聲,好像這依舊沒什么。 黎冉雙眼放空,自顧自繼續說:“小區停車位也還放著他們給我買的車,所以我有房有車還沒貸?!?/br> 他笑了笑回頭望著遲旭,背著光線的那張臉看不清表情。 “所以我去那間俱樂部,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懂嗎,我喜歡而已?!彼麕еt旭握住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背上,隔著衣服摩挲遍布的傷痕,“我只是喜歡這些痛的感覺,很賤是不是?” 遲旭知道自己只需稍微用點力就能掙脫黎冉的擺布,還可以把他抱進懷里安慰, 但他只是嘆息著任由這個比他大好幾歲,平時總擺出一副跋扈張揚,有時還瘋癲野蠻的男人拉著他的手撫摸傷口。 因為現在的黎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脆弱。 所以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拂過黎冉眼尾,難過道:“那你為什么哭了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