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水
其實林又晴不過是受到了驚嚇。以他的身手,就算掉下去,他也能提氣躍起,跳到河岸上。但緊急之下,江屹川不及思考,和多年前無數次遇到危險時一樣,無論如何,也要先護住林氏姐弟。 他背上是木箱子,一邊肩膀背著三個包袱,只看了一眼飛沉,身體已經在下落的粗繩上一點,借力往前沖出一丈,用唯一能騰出的手抓住林又晴胳膊。 兩個人一起往下墜落,接近河面時,同時腳下凝聚靈力,鞋底在水面上輕輕一踩,又躍起一丈多高,三丈多遠,落在河對岸的地上。 而飛沉則發出驚恐的叫聲直直落入河水里,“嘩啦”一聲激起巨大水花。 河水不深,只到腰部,飛沉狼狽地撲騰兩下就站穩了。但他身上穿的厚棉袍卻吸飽了冰冷刺骨的河水,秤砣似的裹著他,讓他在水里站著不敢動。 寒冬的冰水給人的感覺不是冷,而是痛。他抖抖索索地在河水里站了一下,才茫然而僵硬地抬頭辨別方向。 江屹川反應過來時,飛沉已經掉了下去。他有些懊惱,飛快丟下身上的東西,召出九微踩上去,念誦法咒從河面上飛掠而過。經過飛沉身側時,他撈住飛沉胳膊,往上飛去,往回一轉,帶著他也落在對岸。 剛剛落地,江屹川便收回九微,立即動手脫飛沉衣服。飛沉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嘴唇都是青紫的。 “把那幾個包袱拿過來!”江屹川一邊撕扯飛沉衣服,一邊沖林又晴喊。林又晴急忙把江屹川先前丟下的幾個包袱一起拿了過來。 江屹川把飛沉脫得一絲不掛,揮手罩了個結界,用靈力給他暖著,自己轉頭去翻飛沉的包袱。他之前打算送飛沉去魘嶺客棧時,是給他又多買了衣服的。 那包袱鼓鼓的,很大一包。江屹川粗暴地將它扯開。里邊的衣服頓時散落了一地,江屹川翻了翻,拿起一件灰色的厚棉袍,視線突然被另外一件衣服吸引住。他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原本要幫飛沉穿衣服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把衣服丟到飛沉身上,冷冷地說:“穿上?!?/br> 飛沉凍得腦子都快僵了,好在結界把他手腳暖得緩了過來。他把掉到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抖抖索索地往身上套。 “穿得這么慢,是不愿意穿我買的衣服嗎?” 即使飛沉因為受凍而反應遲鈍,也察覺到了江屹川瞬間降到冰點的語氣和升到燃點的脾氣。但就算稍微暖過來了一點,他的手腳還是不夠靈活,整個人像僵硬的木頭人。他只能一邊努力盡快把衣服穿上,一邊辯解:“不,不是的……” “那這套衣服你留著干嘛?”江屹川把包袱里一套織錦棉袍扔到飛沉身上。那套月白色衣服的衣料一看就不便宜,上面還用同色絲線繡了繁復的花紋。不張揚,但也不普通。那是江屹川把飛沉從秦亥北手里截下來時,飛沉身上穿的。 “我不是早讓你丟了的嗎?你竟然還留著,是看不上我給你買的?” “不是,不是的……”飛沉磕磕巴巴地否認著,剛把棉袍套好,攏了攏就跪了下來。 “隨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吧?!苯俅ㄒ欢亲踊饸?,看都不想看他,收了結界,掉頭走到一邊去檢查他的木箱子有沒有損壞。 飛沉默默地跪了一會兒,把解釋的話咽了回去,站起來繼續穿好那身灰撲撲的臃腫棉袍,又把同樣的厚棉褲也套上。 等他把衣服穿好,又翻了雙嶄新的布鞋換上,江屹川說了聲:“走吧,到前面的鎮子再買馬?!北惚持鞠渥雍妥约旱陌ぢ氏冗~開大步往前走去。林又晴疾走幾步,跟在他身側,笑道:“喜歡看起來漂亮的東西,也是人之本性。姐夫這有什么好生氣的?!?/br> 江屹川生硬地“嗯”了聲,心里卻還像是梗著什么東西,讓他覺得又是煩躁又是厭惡。留著岑恩銘給的衣服是嫌棄自己買的太樸素,而那身衣服更華貴好看吧?他沒想到這個曾經衣不遮體的蠢魔現在居然還學會了挑剔。心里想著,若不是知道了會被岑恩銘送給別人拿去煉器,他大概是想留在岑恩銘那里的吧。 飛沉匆匆把地上散亂的衣服和那身濕透的衣褲鞋襪都收到包袱皮里系好,余光瞄了眼那套月白的袍子,沒敢撿。他把兩個包袱背上,就急忙追趕江屹川。 在他眼里,那其實就只是件衣服。是他這四年多時間里不太有機會穿上的東西,所以他舍不得丟。只是這樣而已,與衣服的昂貴程度或是誰給他的都沒有關系。 但他也明白,他既然跟著江屹川,想得到江屹川庇護,就得聽江屹川的話。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被當做狗來養過,狗若不聽話,不但沒有東西吃,甚至連命都不一定能留著。 是他錯了,竟敢大著膽子對江屹川的話陽奉陰違。若還是從前在別的主人手上,他已不知要被怎樣責罰。他顧不上自己濕淋淋的頭發,惶惶不安地竭力跟在江屹川后面。 白日里有太陽,天色一暗下來,氣溫就驟然降低。飛沉的濕頭發在腦后發出“喀喇喇”的輕響,像是結了冰一般發硬。 這一帶人煙稀少,下一個城鎮還很遠,他們途經一個小村子,花了點錢,投宿到一戶村民家里。 房主是一對老夫妻,家里三個兒子結伴到山里打獵去了,至少要一兩天才能回。長子已經成親,兒媳婦帶著孩子睡一間房,老夫婦兩人一間房,剩下兩個兒子的房間便租給了江屹川他們。 林又晴說:“姐夫,兩個房間,我……” “你隨意選一間,累了一天,好好休息?!苯俅S口說了句。林又晴話沒說完,被江屹川打斷,還想再說,江屹川卻轉身去問老夫妻借爐灶鍋盆燒熱水。 “廚房在這邊,隨我來?!?/br> 老夫婦家用石頭壘成圍墻,圈了個小院子。廚房在院子一角,是個用泥磚砌的小屋子。江屹川還沒動,飛沉已經跟著老頭去了。 江屹川在后頭叫了他一聲,把他背的包袱拿過來,等林又晴選了房間,自己就進了另一間,把木箱子包袱都放下來。 他看到飛沉裝衣服的包袱是濕的,解開來把里邊裝的那套濕衣服和其他被濡濕的衣服都拿出來搭在椅子上晾著。接著又翻了翻,沒看到岑恩銘送的那套衣服了,才終于覺得堵在嗓子眼里那團氣散了。 過了一會兒,飛沉在門口探著頭看了看,看到是他在屋里,便走進來。他手上捧著個陶碗,走到江屹川面前給他看。 碗里是幾個表皮焦黃流著糖漿的烤紅薯,上邊沾著些草木灰,摸上去還很燙。 “哪來的紅薯?”他問。 “紅薯?!憋w沉先把他不知道的名字重復了一遍,才說,“老爺爺給的,他說可以吃?!?/br> “嗯,你去隔壁問問那個……林公子,問問他吃不吃?!?/br> “是?!憋w沉應了一聲,端著碗往隔壁去了。片刻就轉了回來,跟江屹川回稟道:“林公子說不吃?!?/br> 江屹川看了看烤紅薯的數量,拿了兩個,剩下三個留給飛沉:“那我們吃?!?/br> 飛沉看他好像沒再生自己氣了,心情輕松下來,抱著碗說:“主人,水還沒燒好,飛沉去廚房吃,順便看火?!?/br> “去吧。水燒好了來告訴我一聲,我去端?!?/br> “好?!憋w沉小跑著去了廚房。 他也不是端不動一兩盆水,不過他不敢再違背江屹川的話。水一燒開,他就跑回來告訴江屹川。江屹川先拿屋里的茶壺裝了一壺熱水,然后往老頭借給他們的一個盆一個桶里分別舀水。 “你把這盆水端我們屋里去?!苯俅ㄖ顾?,自己則提起那個木桶,送到林又晴那里去了。 他回到房間,飛沉也已經把水端來了,伺候著他擦了身子,又洗了腳,才把水端出去。自己在廚房里舀了剩下的熱水也擦洗了一下。 他的身子早就被藥養得yin蕩下流,動則流水發癢。他不知道江屹川哪天想cao干他,在他認知里。這不是他能想能提的事,只能在條件允許的時候,每天晚上把自己清洗干凈,像個沒有生命的物件,等待被使用。 這夜江屹川就沒有動他。 江屹川去過不少地方,知道有些地方忌諱客人留宿時在家里房間行房。雖不知此地有無這樣的避忌,但他也只是把飛沉抱在懷里,不做他想。 不過他還是把手伸進了飛沉衣服里,上下撫摸他的后背。他這幾日發現,飛沉被他抱著和撫摸時,會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很沉,不做噩夢。 飛沉的后背皮膚和身上其他部位一樣,除了幾個地方有些不明顯凸起的疤痕,大部分都光滑細膩。以江屹川對飛沉過去經歷的猜測,他的皮膚能保持這種程度的光潔是讓人難以置信的。 飛沉果然很快睡著了。江屹川沒有停下來,手依舊放在飛沉里衣內,在他后背上下摩挲。飛沉腦袋埋在他胸前,兩手蜷著放在臉旁邊。這副樣子著實像只乖巧聽話的小狗。江屹川稍稍低頭,嘴唇就觸到了他的頭發。 飛沉的頭發是冰涼的。江屹川皺了皺眉,將唇又貼上去。那頭發的確濕潤冰涼。 他這才想起飛沉掉下水后,頭發也幾乎全濕了,后來他因為岑恩銘送的衣服而生氣,忘了他那一頭濕發。 他懊惱地伸手覆在飛沉發上,以他的火系靈力去烘那頭赤褐色的長發。 飛沉大概覺得舒服,往他懷里拱了拱,臉頰熱烘烘地貼到他胸膛上。 江屹川覺得那臉頰燙得異常,想到了什么,探手去試飛沉鼻息。飛沉呼吸綿長,但鼻息噴在江屹川手指上,熱燙得厲害。他體溫比常人稍高,但平時也不會這樣燙。 江屹川抬起手,亮起一簇靈力火焰。光亮之中他看到飛沉臉頰是不自然地酡紅。一定是掉到河里受凍太厲害,發高熱了。這一路上,他不舒服大概也沒敢說。 江屹川暗罵自己過于疏忽。他爬起來,輕手輕腳推門出去,摸到廚房,用靈力火焰照亮,翻到一塊老姜,洗干凈。又找了個鍋,找了點糖,把老姜直接用指力捏碎,和糖一起丟到鍋里,加了點水,點火燒開。 飛沉睡得昏昏沉沉,被江屹川托起上半身。 “張嘴?!?/br> 雖然沒有清醒,飛沉還是下意識聽話地張開嘴,抿住碗沿。但姜糖水進了口,他就被辣醒了,本能地扭頭要躲。 “乖,喝下去?!苯俅ㄒ皇帜猛?,一手按著他后腦,不讓他躲。 飛沉“嗚嗚”叫了兩聲徹底清醒過來,這才沒再掙扎了,乖乖把半碗姜湯喝下去。 江屹川又倒了白開水喂他喝了兩口當漱口,才讓他躺下去繼續睡。 被吵醒一回之后,飛沉便睡不安穩了。江屹川只得又將他摟住,慢慢摩挲他后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縮在江屹川懷里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