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三個主人
第三個主人姓岑,是召云觀下轄宣平城的主事家族岑家嫡子岑恩銘。他雖是嫡子,卻不是長子。長子比他大了半歲,是岑家家主的側室所生,叫岑恩博。 岑恩銘當時隨父親在外拜訪親友,因著所帶侍奴不多,與管家同到人市添置幾名。 聽到他說要買這魔奴,管家過來勸阻:“二公子,這奴身子羸弱,怕是不好用?!?/br> 人牙子忙道:“好用,好用,前陣子受了點風寒,過兩天就好了的?!?/br> 岑恩銘也說:“我房里的小秋不是跟張師父練武去了么,現在也缺個近身伺候的侍奴,我看他挺伶俐的,買回去養養,接替小秋吧?!?/br> 管家看著那魔奴木訥呆滯的眼神,心道,這叫伶俐? “二公子,您是看他可憐吧?您啊,就是心太善了?!惫芗覈@了口氣,沒再阻止。 飛沉跪在地上,半低著頭,聽到那清朗聲音歡喜地說道:“那就把他買下來了?!?/br> 那聲音又說:“哎你把他脖子上的項圈取下來,我不要他戴這個?!?/br> 人牙子道:“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這是個魔,體內天生有魔核魔息,若不用這刻印了困魔符咒的項圈鎖著,只怕不好控制。這鏈條倒是可以取下來?!?/br> “那就把鏈條取下來吧?!?/br> 岑恩銘和管家帶著幾個奴仆,在人市采買了包括飛沉在內的四個奴隸,拿了奴契,帶了回去。飛沉直接分在岑恩銘跟前伺候。岑恩銘叫人給他拿了新的衣裳換上,讓他跟在自己身邊,只做些沏茶、磨墨之類的小事。 過了兩天,岑恩銘父子返回宣平城府邸,岑恩銘立即遣人請了大夫給飛沉診治。 看到大夫帶著的藥箱,飛沉想起當初那個南館師傅的木箱子,頓時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岑恩銘牽住他的手安撫他:“別怕,這是大夫,讓他看看你身上的傷。前兩日我在外做客,我怕父親知道我買的奴有傷,會不高興,不好找人給你治療。如今回到自己府上了,我悄悄請的大夫,沒人會說什么。咱們讓大夫開個方子,把身子養好?!?/br> 被買回來好幾天了,和飛沉說話的人都溫言輕語,沒有人打罵他,沒有人動不動抓著他掏出丑陋的性器捅進他的身體。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得到善待,每天忐忑著等待不知何時到來的折磨??伤葋淼倪€是不曾奢望過的溫柔。 飛沉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在這個主人身邊的每一天。 主人開始的時候讓他住單獨的房間,后來知道他時常做噩夢,便讓他睡在自己房間的外間,與主人的睡榻只隔了一道屏風。夜里他在噩夢里掙扎時,主人會握住他的手輕言細語哄他,讓他在半夢半醒間平靜下來。 主人讓裁縫給他量身裁衣,教他怎樣把頭發束得好看。 主人會問他喜歡吃什么,卻跟廚房說是自己想吃,讓廚房專門做了送來。 家主結交的方外高人送來在仙山靈島種的仙桃,那是上百年才成熟一次的稀罕異果。家主給了主人一個。主人竟趁夜摒退了其他人,將那仙桃切開,讓他吃了一半。 果rou綿軟甜蜜,香氣盈盈,咬一口下去汁水便充斥在齒間,回味無窮。 “知道這果子叫什么嗎?” 飛沉搖頭。 “這是桃子。不是尋常人家種的,不然也不會在春日成熟?!?/br> “桃子?!憋w沉重復。 “你可別跟人說咱們有桃子吃。我不知道父親有沒有給大哥。若是沒給,讓大哥知道了,不定怎么恨我?!?/br> 飛沉話不多,有時候岑恩銘會把他當啞巴似的什么都跟他說,也不怕他往外講。而飛沉也像個茶壺裝餃子,只進不出。 “其實我很努力了,但一直沒修出靈核?!彼兄鶉@氣,“大哥在召云觀已有些名聲了,將來說不定父親會讓他繼任家主?!?/br> “我倒是無所謂做不做家主,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害怕。大哥自小就常常針對我,他母親也總是話里有話,陰陽怪氣,我真怕將來萬一他做了家主,我和我母親無處容身?!?/br> “為什么評價一個人要先看他有沒有靈根,修為是否高深呢?沒修為的人就注定不能擔大任嗎?” 他話里的憤懣漸漸多了起來。對著別人他幾乎都是笑臉迎人,也只有在沉默寡言的飛沉面前,他才偶爾發發牢sao。 大家族里勾心斗角爭權奪利在所難免。嫡子非長子,又沒有靈根,十八九歲才能感覺到些微靈息,如今二十一歲,靈核還沒個影子。庶子卻于修行上頗有天賦,少年時就得到召云觀一位執事賞識,收為親傳弟子。岑家本就受召云觀所管轄,如此一來,嫡庶兄弟之間的地位便不再明朗。 “大哥這個人,心胸實在狹窄,為人又放浪。除了天生的修煉天賦,實在沒有什么足以讓我欽服的地方?!?/br> 他說著,忽然盯住飛沉:“你沒什么事少出去晃蕩。你這模樣,正是大哥喜歡的類型,我怕他會欺辱你。他這人性情乖戾,對服侍他的人是有些粗暴的?!?/br> 飛沉被他說得心慌,忙說:“玉白不會沒事出去晃的?!?/br> 岑玉白是岑恩銘給他起的名字。因為岑恩銘覺得他那魔族特有的偏白皮膚如同羊脂美玉。當然,那是他養好了身子之后,剛被岑恩銘買回來時,他那是發青的白,毫無血色,看著其實有點瘆人。 岑家兩兄弟都還未娶妻,岑恩博已有兩個側室和數名床奴,岑恩銘卻還沒有立側室。他每日除了努力修煉勉強能感應到的那一點點靈息,就是在書房埋頭讀書。當初人牙子推銷飛沉時,對他的yin蕩體質也曾諸多描述,但岑恩銘對飛沉始終沒有任何無禮之處。 飛沉其實是愿意在房事上伺候岑恩銘的。他想用自己的一切來報答主人給他的溫柔和善意。過去的主人在對他失去興趣前,都樂于cao干他,他想,那或許是他唯一能討人喜歡的地方。奈何他雖在第二個主人那里毫無廉恥心,在謙謙君子的岑恩銘面前對性事卻羞于啟齒。 每每岑恩銘在他害怕時握住他的手安撫他,他都覺得有奇異的暖流從手心一直傳至全身。長久沒有得到愛的人,很容易就會被些微溫情感動。更何況,這溫情并不只是一點點,而是很多很多。他簡直恨不得掏出心來侍奉他。 只是,這樣的日子只持續了三十三天。這是他在遇到江屹川之前在人界唯一的一段好日子。這段日子與在江屹川身邊的日子相比,甚至還要更美好一些。畢竟岑恩銘的脾氣不像江屹川那樣難以捉摸。他對飛沉一直很有耐心?;蛘哒f,他對他院子里的下人都很有耐心,從不大聲斥責過誰。 那天,岑恩銘要在荷花池邊的亭子里喝茶看書賞荷葉。飛沉來來回回地給他沏茶,拿點心。岑恩博不知道因為什么突然過來了。他不經人通報就帶著他的近身侍奴大剌剌闖了進來,恰好與飛沉打了個照面。而飛沉走得急,收不住腳,一頭撞進他懷里。 那是與岑恩銘有些相似的臉,但氣質截然不同。一樣的劍眉星目,高大俊逸,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戾氣,微仰的頭也顯出一種對眼前一切不屑的傲慢。 飛沉那時候身子已經養好,臉色白里透紅,暗金色眼眸雖然還是時常帶著怯意,但也熠熠生輝,亮晶晶的很是好看。頭發整整齊齊束著,幾縷碎發在鬢邊輕拂,顯出一種柔軟的意味。裁縫量著身形做的衣服,用料細節都考究,妥帖地穿在飛沉身上,憑空給飛沉的樣貌也加了分。 那岑恩博果然是有些放浪的,只一眼,就被飛沉的模樣勾了一勾。下一眼,又被飛沉那如同驚慌小動物一般的眼神勾了一勾。 岑恩銘看他高大身軀攔住他的近身侍奴,當即站起來叫道:“大哥,侍奴莽撞,沖撞了大哥,還請大哥見諒。玉白,還不給大公子磕頭賠罪?!?/br> 他哪里將岑恩銘放在眼里,當即就捉了飛沉手腕,不讓他跪下去,眼睛盯著他煞白的臉,邪氣地笑道:“阿銘,這個就是你新買的魔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