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有自知之明
江屹川沒想到他很快又遇到了那伙綁匪。 當夜稍晚些時候,晚飯吃過了,客棧還沒關門,客棧老板和幾個妖怪以及江屹川方一行在大堂試喝妖怪們新釀的酒。院門外突然傳來吵嚷聲,接著進來一伙人。為首的一個彪形大漢一邊走進來一邊cao著粗嗓門嚷道:“這破地方居然有個客棧?!?/br> 這是江屹川在森林里聽到過的那個粗嗓門。 客棧里眾人都往門口望過去。那伙人陸續走進來。他們沒想到大堂里這么多人,都愣了愣。而妖怪們也都本能露出警惕的神色,目光兇狠銳利地盯著這伙人。 只有紅曲扭著腰走過去,嬌笑著問:“客官們是要住店么?” 一個獐頭鼠目的矮瘦男人對粗嗓門道:“我聽說過這家客棧,隨緣做生意,只要不招惹店里的人,他們也不會干涉客人的事?!?/br> 紅曲笑道:“沒想到還有知道我們的客官?!?/br> 粗嗓門上下打量紅曲,又瞟向坐著的亂花和九九,邪笑道:“荒野孤店,竟還有這么漂亮的小娘子?!?/br> 公儀斐冷然開口道:“客官這是想試試看招惹我店里的人看看是什么后果嗎?” 大力他們都騰地站了起來,雖沒有別的舉動,卻周身籠罩了凌厲的殺氣。 矮瘦男人拉住粗嗓門,放低聲音道:“老大,這些人真不能惹?!?/br> 荒僻野林,詭異的客棧,面露不善的人,一看就不是能隨意招惹的。粗嗓門刀口舔血活到現在,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當即收了心里那點花花心思,拱手道:“得罪得罪,在下跟兄弟們都是在道上討生活的,本以為今夜要在林子里露宿了,沒想到還有個客棧。不知可還有房間讓兄弟們住上一兩日?” 紅曲款款走到柜臺后面,把名錄薄攤在桌面上,嘴角仍舊掛著笑,道:“還有七間空房,要不要???” 粗嗓門回頭數了數他的人,對紅曲點頭道:“要五間,我們兩個人一間。對了,有沒有柴房?” 紅曲:“柴房是有,不能住人?!?/br> 粗嗓門從兩個手下后面拽出來個五花大綁的男子,道:“手上有個貨,拿柴房關一晚?!?/br> 紅曲將這些人掃視幾眼,回頭對大力道:“帶他們去柴房?!?/br> 大力一言不發就往后頭走,粗嗓門也示意手下帶那男子跟去。 江屹川想起飛沉晚飯后在后院洗漱,便也站起來準備去看看。公儀斐提醒道:“小江,我店里的客人只要不招惹我的人,做什么我都不會過問,但也不允許客人在我店里爭執斗毆?!?/br> 江屹川解釋:“我知道。飛沉在后院,他膽子小,我怕他被嚇到?!?/br> 公儀斐“嗯”了聲,便沒再說什么了。 江屹川跟在那幾個人后面去了后院,飛沉剛從洗澡房里出來,看到好幾個人亂哄哄走來,果然嚇了一跳,站在洗澡房邊上不敢動。江屹川叫了他一聲:“飛沉,過來?!憋w沉像看到救星似的趕忙朝他走過來。 兩個綁匪押著那個被捆綁著的男子從飛沉旁邊經過,一不小心和飛沉碰了一下。飛沉本來低著頭走路,這一碰,驚惶間抬頭看了一眼,正和綁匪推搡著的人質視線相接。 后院光線暗淡,只有廊檐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但飛沉和那人質距離不遠,都看清了彼此。兩人俱是一驚,不約而同睜大了眼。 這一幕落在了江屹川眼里,他不動聲色又叫了聲:“飛沉?!?/br> 怔愣的飛沉回過神來,走到江屹川身邊。 剛剛洗過澡的魔奴白白凈凈,身上還有淡淡的皂角清香。一頭赤褐色長發半濕地披在后背,他不住地扭頭去看那幾個人。江屹川不做聲,看著那兩個綁匪把人質推進柴房,從大力手里接過鎖,把柴房鎖了起來。 “你先回房間去,不要出來?!苯俅ǚ愿里w沉。 飛沉小聲應了聲,跟著江屹川往大堂走。進了大堂,他就上樓去了。江屹川坐回原處,和公儀斐他們繼續喝酒。 綁匪們等那兩個去了后院的人回來,就一起跟著叫阿擎的店小二去他們房間。 他們雜沓紛亂的腳步聲和毫不節制的說笑聲慢慢消失后,方一行才低聲道:“這些人是綁匪吧?” 江屹川:“應該是?!?/br> 方一行:“真是明目張膽?!?/br> 公儀斐給江屹川斟上酒,淡淡地道:“這世上什么丑惡的事沒有?” 方一行默默舉起杯子,與公儀斐江屹川以及還在桌旁坐著的兩個妖碰了碰,仰頭把酒喝下去。 方一行已經不是毛頭小子了,也不是不知道這世道弱rou強食,但終歸是這半生過得算是平平安安的,因此見了這些事難免還會感慨幾句。 又喝了一會兒酒,紅曲便準備把客棧大門鎖上了。她正扶著一扇門要關,外頭又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人。 “喲,今日是什么日子?”紅曲側身把那兩人讓進來。 兩人中個子高大的那一個微笑道:“可還有房間?” “還有兩間,你們要兩間還是一間?” “兩間吧?!备邆€子說。 江屹川仔細辨認高個子的容貌,終于確信這是個熟人。他站起來對高個子拱手道:“大師兄,好久不見?!边@人是他師父的大徒弟,常蟠。 常蟠吃驚地看過來:“你是……?啊,你是阿川!”他推推身邊那個矮個子,“那是你七師叔?!?/br> 矮個子老老實實地給江屹川行禮:“見過七師叔?!?/br> “這是我徒弟宋寧?!背s吹?,“前兩年才收的,你沒見過?!?/br> 江屹川點點頭:“這里離順天宗千里之遙,大師兄怎么到這兒來了?” “我聽又晴提起說在這附近的城鎮見過你,但我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昨天順手接了宗委托,到這附近查探,沒想到竟遇到你了?!?/br> 江屹川走到另一張空桌旁,示意常蟠過來坐。 “師兄喝茶還是酒?” “不必了,你我師兄弟隨便聊聊就好?!背s丛诮俅▽γ孀?。他的徒弟宋寧則在柜臺簽名錄薄。 “不知大師兄找我所為何事?”江屹川開門見山地問道。 “過去雖是有些爭執,但我們師兄弟幾個從小一起長大,你這一走就是六年毫無音訊,我一聽又晴說見過你,實在想見你一面,問問你這些年過得可好?!?/br> “大師兄有心了。這些年我也不過混混日子,不好不壞?!?/br> 他話說得疏離,常蟠也聽出來了,卻也不尷尬,只淡淡笑了笑。 “我接的是宣平城管事的家族岑家的委托,他家嫡子被綁匪綁走了。我看著那伙人進了客棧,所以也跟進來了?!?/br> 常蟠話音剛落,公儀斐便開口道:“我不管你接的誰的委托,我的客棧里不允許客人爭執斗毆。你要怎么解決這件事都行,只是不能在我店里鬧起來?!?/br> 常蟠對公儀斐拱拱手道:“原來這位是客棧主人,請放心,岑家家主委托的是讓我暗中保護岑公子,非十成把握不必動手。岑家會付贖金?!?/br> “那就最好?!惫珒x斐面無表情地說。 常蟠看宋寧已簽好名錄薄,便起身對江屹川道:“阿川,我先去休息了,有事在身,不方便長談,改日事了再好好敘敘?!?/br> 江屹川也站起來,眉宇間神色淡然,只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一夜可真是熱鬧。江屹川覺得頭痛,也不想再飲酒,和公儀斐等客套兩句,也上樓去了。 他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了停,轉到飛沉那邊。 房里還亮著燈,飛沉蓋著被子躺在床上,被子下隱約露著鎖骨。 他果然又裸著身子。 但江屹川今夜沒有做那事的興致,他坐在飛沉床沿直截了當問他:“你認識被關起來的那個人?” 飛沉左手揪著被子頭,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認識?!?/br> “怎么認識的?” “他是飛沉第三個主人?!?/br> 江屹川驚訝地挑了挑眉:“你以前的主人?是踩斷你手指的那個?還是弄傷你右臂的那個?” 飛沉搖頭:“都不是,他,他是好人。他沒打過飛沉,還給飛沉吃東西……”他頓了頓,補充道,“您也是好人?!?/br> “好人?那他怎么把你又賣掉了?” “不是的,他沒有賣掉飛沉,是,是他的哥哥想要飛沉,他,他沒有辦法……” 江屹川嗤笑一聲:“怎么會沒有辦法,他哥哥還能明搶不成?” “他哥哥是修士,他不是……” “還真是明搶?小飛沉,你這么討人喜歡?兄弟為你倪墻?” 飛沉不懂倪墻是什么意思,他敏感地覺得江屹川似乎不太高興,但他靜默了一會兒,還是鼓起勇氣問道:“他為什么會被關起來?” 江屹川盯著他沒說話。這個膽小得像只兔子的魔奴,從來是有問才答,這竟是第一次主動問江屹川話。 “他被匪徒綁票了。綁票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嗎?” 飛沉睜大眼睛搖頭。 “那些人把他抓了,讓他家里人拿錢來贖他,如果他們拿不到錢,就把他殺了?!?/br> 飛沉眼睛睜得更大了,眼里滿是驚懼和擔憂。 “那,那……能不能……”他囁嚅著,最終沒有說下去。 他覺得他眼前這個主人非常厲害,他想問江屹川能不能救那個人??伤桓覇?。他覺得他的主人心情似乎不太好,他不知道是因為別的原因,還是自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不知怎么得罪了他。 就算主人心情很好,他也還是不會敢開口求他的。主人憑什么要幫他呢?他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