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院子里已經消停了。江屹川不知道除了阻止那個靈氣彈之外,老板后來是不是又出手了。不過以那些妖怪的實力,那伙人本就沒有太多勝算。 八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雨地里被雨水沖刷著。血被雨水稀釋,在夜里幾乎看不出來,只是濃重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江屹川猜得到這些是什么人。他住在這里的半年里,曾經遇到過兩次類似的襲擊。 化形的妖有妖丹,對于在修煉上想走捷徑的修士或其他妖族而言,妖丹都是大幅提升修為的寶物??蜅@镆还灿邪藗€化了形的妖,雖然不張揚,但偶爾還是會被人發現。 剿殺妖怪,奪取妖丹,在玄宇大陸上并不是一件會被大眾譴責的惡行。畢竟人類覺得自己才是萬物之靈,被上古神靈驅逐的魔和逆天而行修煉化形的妖都是邪物。 江屹川所屬的小門派順天宗,也會接一些村民委托去消滅作惡的妖怪,但不會主動去招惹那些與世無爭的妖。他自己的師娘就是個妖,妻子則是個半妖。因此,他看到這些強盜修士死于非命,只覺得他們是咎由自取。 看到事情已經解決,江屹川便回房去了。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只好坐在床上調息到天亮。 翌日一早,雨小了許多,但還沒有停。江屹川從走廊往下看,昨晚的尸體已經沒了蹤影。 客棧還像往日的客棧一樣,紅曲早早坐在柜臺里一邊吃松子一邊翻看話本,亂花和小九挨著討論上次買的唇脂。 江屹川因為重遇林又晴的緣故,被深埋許久的記憶和情緒都翻涌出來,這幾日根本無法專心修煉。于是他便沒再辟谷。 平常飛沉都是自己下樓吃飯,妖怪們都沒為難他,他也吃得自在。江屹川一來,他就控制不住地緊張。他知道自己不太討這位新主人喜歡,只能分外小心謹慎。 飛沉的傷恢復得很好。做足半個月針灸后,右胳膊能稍微抬起來了。而肋骨的痛感也沒了,腫脹了幾日的斷指處也消了腫,不太疼了。方大夫便提出要回醫館去,讓江屹川七日后帶飛沉到他醫館檢查,再決定后續還要不要針灸。 方大夫一走,給飛沉煎藥的事就交給妖怪里相對比較細心的小九,而換藥只能是江屹川自己來了。 江屹川不懂醫術,但不缺細心。他習慣在晚飯后給飛沉換藥,動作雖然沒有方大夫利落,但做得不差。 飛沉很少主動說話,而且十分隱忍。一開始江屹川給他換藥還不夠熟練的時候,偶爾會不小心使力過大,但他幾乎沒有聽到飛沉出聲。他忍不住問:“疼嗎?”飛沉又會點頭說疼。 換完藥一般都還很早,飛沉會留在自己房里。江屹川也不關心他會早早睡覺還是在干嘛。 天氣晴朗的夜晚,妖怪們會四散而出,找個自己喜歡的地方修煉。這段時間的秋雨淅淅瀝瀝連著下了五六日,接著又是連續的陰天,妖怪們晚上都沒出去,大部分窩在大堂找樂子。 紅曲看話本,葵玖到處找不會下棋的人跟他下棋,亂花小九喜歡頭碰頭玩一些人類女孩子喜歡玩的小玩意,其他人則跟老板一起喝酒聊天。 這段時間,江屹川給飛沉換了藥,就會加入喝酒的那一撥。 客棧的酒很多,因為喜歡喝酒的人太多,酒量還大。他們除了買到的酒,還自己釀了不少。這一日正逢老板挖出了埋在前院樹下自釀的幾壇酒。 “埋了七年的醉秋霜,小江,一起喝兩杯?” 他不辟谷的時候本來就愛喝酒,這一個霜字,一個七年,更是像攝去了江屹川的魂。他怔愣著看著桌上那三個一尺高的玉白酒壇,腳早就邁開了步子。 這酒口感辛辣,回味卻綿軟醇香。江屹川追逐著酒咽下喉嚨后留下的余味,就像追逐著記憶里隨著時光流逝,日漸模糊的面容。 他與又霜婚后也時常在夜里對月小酌。幾塊糕點,一壺清酒,兩人執手閑聊,抵頭輕笑。又霜酒后臉色緋紅,既嬌羞,又比平時更主動癡纏。兩相矛盾的模樣奇異地統一在一人身上,格外可愛迷人。她喝多幾杯,身子便會發熱,一種淡淡的果香味像被酒蒸熱了從毛孔里散出來,也和當時的她一樣,既清新,又馥郁。 江屹川平時跟客棧這些人喝酒不怎么說話,今日顯得更加沉悶??蜅@习逶谒恢沟趲妆臅r候輕輕按著他手腕,眼睛看著他,低聲道:“小江,若是有心事,就少喝些。酒入愁腸,只會愁緒更多?!?/br> “公儀先生,正是有心事,才缺一醉啊。若連愁腸都醉得不省人事,也就不知愁為何物了。公儀先生不會是舍不得你的酒吧?” 老板笑了笑,放開了手。 大力他們正騙了葵玖來灌了他一杯??拎蹏V煲幌伦蝇F出了原形,從衣褲里鉆出來,跌跌撞撞地滿地跑,惹得惡作劇的妖怪們哄堂大笑。 太過歡樂喧鬧的聲音,到底還是讓江屹川感到嘴里的酒莫名變得苦澀起來。他又喝了兩杯,就起身上樓去了。 他酒量好,雖然喝了不少,也不過是微醺。他一邊上樓還一邊計算著時間。 到今日為止,他買下飛沉已經有二十日。以目前他胳膊恢復的情況來看,應該不至于需要半年才能治好。他想,折中算四個月的治療時間,那明年二月就可以拿到守魂木了。如果燈油煉得順利,很快就可以點燃聚魂燈。 在酒意的作用下,他越想越隱隱激動,在門口處停下腳步,往旁邊一拐,想要再去看看飛沉的胳膊。 他站在飛沉門外伸手拍門。沒有回應。 他再拍。房間里響起一陣混亂慌張的細碎聲音, 江屹川眼神一凜,雖然知道在這個聚集了一堆妖怪和兩個修士的客棧,飛沉不太可能遇到什么危險,但他還是立刻緊張起來。七年時間里,他出生入死也要做的事,就差這個魔奴為他達成最后一步。 他手上凝聚了靈力,往門上重重一推。門“咣當”一聲被推開,木頭門栓已經崩壞。房里沒有點燈,江屹川大步走進去的同時,左手指尖已經燃起靈力火焰。 “飛……” 江屹川的聲音戛然而止。 飛沉紅著臉坐在床上,在江屹川進來的瞬間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腰部以下的身體。房間里有不明顯的一絲說不清的味道。 “主人……” 江屹川狐疑地走過去,點燃桌上的油燈,熄了靈力火焰,語調沒什么起伏地問:“你在做什么?” “沒……對不起,飛沉……睡著了,所以……”飛沉低著頭囁嚅著說。他的左手神經質地抓著被子。那是客棧被襲的第二日,江屹川就讓小九給換的厚被子。因此飛沉此時身上只穿了最初給他的那件單衣,薄棉衣則掛在衣服架子上。 江屹川打量了他幾眼,突然把他的被子掀開。飛沉低低地驚呼一聲,左臂護著頭縮了起來。 被子下除了飛沉的褲腰有些凌亂,并沒有什么異樣。但先前模糊不清的味道卻更重了一些。即使江屹川七年里沒有與誰有過rou體交纏,也知道那是男子性液的氣味。江屹川眼神幽暗地盯著飛沉絞在一起的兩腿間鼓起的一團物事。 其實江屹川已經猜到自己拍門時飛沉在做什么,想象得到他怎樣慌里慌張用一只手整理衣褲,卻來不及下床給自己開門。 江屹川沒有明顯的階級觀念,畢竟他人生至今最重要的二十年,身邊是家人一樣的師父師娘和十來個師兄,以及妻子和妻弟。飛沉是他買來的奴隸,卑微低賤,連生死都在他手上,但他連飛沉與他同桌吃飯都不覺得有問題。如果飛沉需要在獨自一人時自己做手活紓解身體欲望,他也沒什么好在意的??伤恢罏槭裁?,還是非要明知故問地再次開口:“你在做什么?” 大概因為喝了太多酒,他聲音有點啞,喉嚨里也有點干。 他想起方大夫說過,這魔奴被喂過多種情藥,身子已是被藥物養熟的糜爛yin蕩,日日被yuhuo煎熬,巴不得有人與他交歡。 除了飛沉的傷,他平日里對飛沉不太注意。但就他所看到的飛沉的模樣,并沒有顯出方大夫所說這些。他曾想大概這是只擅長跌打損傷的方大夫診斷上的失誤。這小小的失誤對拿守魂木的事沒什么影響,他也就從未在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