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和李景琰之間的第一個吻,充斥著牛乳酪香甜的味道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這是前人留下的詩句,同樣也把北國的景色概括得極為清楚。 天寒地凍,除了雪還是雪,鋪天蓋地一片雪白,冷風像是能吹進人的骨子里,過了再多的棉衣也擋不住那刮著骨髓的冷。 邊陲的小村莊里,朗朗的讀書聲不絕于耳,沒過多久,讀書聲停止,一個輕柔的聲音響了起來:“今日的課就到這吧,回家的時候小心結了冰的路?!?/br> 孩童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因為門被打開,冷風刮了進來,里面的人被冷風一刺激,不由自主地悶咳起來。 “咳咳......” 那是一個極其纖細的人,身量不高,裹在有些過大的棉衣里顯得整個人都有些瘦弱,他的臉色蒼白,嘴角一點胡茬也無,身子有些佝僂,像是遲暮的老人般,咳嗽了許久才直起了身子。 老了、老了。 和玉苦惱地想著,錘了錘自己的腰背,只是上午久坐了一會兒便覺得酸痛不已。三年前的宮變之時帶給他的傷痛太多,哪怕后來在宮內以極其名貴的藥材滋養了差不多一年,還是落下了許多病根。 屋里還有一個孩子沒走,他收拾好了東西,站起身,走到和玉面前,擔憂地攙起和玉的手臂道:“先生,您沒事吧?” “我沒事?!焙陀駬u搖頭,手掌摸摸那個孩子的頭,溫聲道:“走吧,該回去吃飯了?!?/br> 孩子原本沒有名字,是個孤兒,自幼吃百家飯長大,去年餓暈倒在路邊,恰好被和玉撿到,便帶回了這個村子,給他取名景和,教他讀書識字。 景和雖說不過八九歲的年紀,卻極為懂事,不僅自告奮勇承擔了家里所有的家務,現在還學了做飯,每當和玉咳得厲害的時候,就會燉上一些滋補的茶湯給和玉喝,和玉照顧人習慣了,猛然被一個小孩照顧,還有些不習慣,只是景和堅持,那倔強的臉總能讓他想起原先倔強的另外一個人,不由自主地便心軟了。 罷了罷了,就隨他吧。 和玉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景和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突然想到了李景琰小時候也是這么想為他做點什么,結果把廚房給點了。如妃氣急,餓了他一頓狠的,晚上的時候李景琰就偷摸跑到他屋子里,抱著他嚷嚷著餓死了。和玉拿出晚飯省下來的饅頭,李景琰一邊吃一邊委屈地道:“總有一天我要為你做一頓飯?!?/br> 這句誓言不知道怎么的后來被八皇子知道了,八皇子還撓了撓頭說:“我看話本,向來都是妻子做飯,七哥,你是要讓和玉給你當妻子嗎?” 李景琰看了和玉一眼,沒說話,他在如妃宮里一直在裝成一個又傻又自我封閉的人,等到八皇子走了,他就一下抱住了和玉,小聲道:“我就要你做我妻子?!?/br> 發現自己又想了太多有關于李景琰的事,和玉皺了皺眉,搖搖頭,把思緒甩出腦外。 北方作物少,大多時候村民能吃的主食都是極少的,大多都是rou類和一些野菜,只是可能在宮內那些年養刁了和玉的胃口,那些能在北地生長起來的野菜一個賽一個的難吃,和玉根本吃不進去,這就導致家里為數不多的米面全是和玉自己吃了,景和反而一口rou一大口野菜的狼吞虎咽。和玉每每到吃飯的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對于孩童來講,還是更為精細的米面好克化一些。 想當初就算在尋青亭那么為難的日子里,和玉為了能讓李景琰吃上好克化的牛乳酪,就盡量帶著八皇子玩耍,八皇子玩得心不在吃飯上,總會剩下許多,和玉就把沒碰過的半蠱牛乳酪藏起來,等到晚上再一勺一勺喂李景琰吃。 那時候的李景琰瘦得跟只貓娃子似的,黑瘦的小手扒拉著勺子不肯放,等到日后進了如妃宮里,最愛的還是那一碗牛乳酪。只是這點愛好在小時候李景琰還不隱藏的時候被大皇子他們發現了,直接就把一碗牛乳酪倒在地上,踩著李景琰的背讓他去舔......和玉以為他會很討厭牛乳酪,畢竟那時候皇子們拿他取樂的最佳工具就是那個,就連尚不懂事的八皇子,小時候也會讓李景琰學狗叫來換一碗。誰知道等李景琰出宮建府,在北地征伐,回到京城偷摸溜出慶功宴找他時,還是讓他做了一碗牛乳酪,還必須得讓他喂著吃。 李景琰那時候已經是個青年人了,因為小時候受到的虐待,怎么看怎么纖細,但是枕在他大腿上的時候,和玉卻能感受到他硬邦邦的肌rou。像李景琰十八、九這么大的年紀,就算是在民間,也早就是孩子的父親了,但李景琰就算是已經能征伐沙場的大將軍了,在他面前依舊是小孩子樣子,牛乳酪也要和玉一口一口喂,喂到最后,李景琰突然拉下和玉的頭,微微起身,就這么撞上了他的嘴唇,把嘴里最后一口牛乳酪渡到和玉嘴里,而后再用舌頭在他嘴里翻滾后把牛乳酪又吞回肚子里,眼睛一如小時候那樣黑漆漆的,讓人看不見其中的任何情緒:“還是舅舅的牛乳酪最好吃?!?/br> 是舅舅做的好吃,還是舅舅嘴里的最好吃,和玉已經無法思考那個問題了,那是他和李景琰之間的第一個吻,充斥著牛乳酪香甜的味道。 想到這,和玉感到自己的臉又燒了起來,他搖搖頭晃掉腦子里的旖旎,一眼就看到景和吃飯的樣子。 景和吃飯跟李景琰小時候一模一樣,總害怕被人搶了一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胡亂嚼兩下就往肚子里面咽,和玉皺起眉,敲敲桌子,對景和道:“吃飯不能這樣急,對你的脾胃不好?!?/br> 景和很是聽話,立馬就不囫圇吞棗了,只是沒過一會兒就又開始舊態復發,也是餓過的孩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想了太多過去的事,和玉心里有些亂,也懶得再管景和了,吃完飯把自己的碗筷洗漱好,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的桌子上,一塊長生牌位立在那里,紅色牌底,中間是一串符文,立于神靈左側,上書福生無量天尊,下半則是長生祿位四字,后面有一行小字:李景琰。 北地人民苦戰事久矣,但國內大大小小的名將往北地走了一遭,都是只能暫時與北地抗衡,邊關戰火迭起,苦得還是北地百姓。后來是年僅十五的李景琰披甲上陣,兵書里各種詭譎的戰術被他使了一溜。 十六歲便出現端倪,北地三年時光,他成功把北狄打回老家,被北地人民信奉為戰神,哪怕后來李景琰登基時不是那么光彩,在北地人的眼中李景琰依舊是那個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不說別的,家家戶戶都自發的為李景琰立了個長生牌位,更有甚者,直接把李景琰畫成了兇神惡煞的門神貼在門上,天知道和玉在知道門上那青面獠牙的怪物其實是李景琰的時候有多可笑。 要不是他是能教孩子們讀書的先生,他就要因為嘲笑李景琰被打了...... 笑是一回事,背地里,和玉也仿著北地人民,為李景琰立了個長生牌位。 李景琰這一輩子已經足夠艱難了,他的手上盡是鮮血,但也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李景琰受過的苦難已經夠多了,哪怕他坑殺數萬戰俘,哪怕他弒父上位,親哥哥也殺了個七七八八,和玉依然希望這些罪孽不要纏繞在李景琰的身上,他更愿李景琰往后再無傷痛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