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出游
莉莉安覺得她現在所做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她最討厭的幼崽會做的一樣,幼稚而毫無意義。 她呆滯地看著奧羅拉手中的花環,迎著對方鼓勵的目光,終于忍不住把手里的半成品狠狠地扔了出去。 奧羅拉露出了遺憾的表情:“莉莉安小姐,我想,你只要再耐心一點,也一定可以……” “不?!崩蚶虬矆远ǖ鼐芙^了,她對于花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喜好,同時覺得花環這種東西戴在頭上會顯得很蠢,那她又有什么理由非要跟著修女一起編織花環呢? 唉。 吸血鬼放棄了一切,她仰躺在教堂的長椅上,堅硬的椅子上沒有鋪軟墊,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今天似乎是奧羅拉一月一度的休息日。據修女自己說,她其實每五天就可以休息一天,但她為了避免沉迷享樂,自己選擇了一個月才能離開一次中央島的苦修派做法。 無法理解光明圣堂教義的莉莉安只覺得她的腦子可能真的壞掉了。 教堂中寂靜無比,說實話,莉莉安完全無法理解這間從來沒有人會來的、只有一個修女的教堂究竟有什么用。她呆呆地盯著教堂穹頂的彩繪看了一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無聊地準備先休息一陣:“船什么時候會到?” “還有一個小時?!迸死涞穆曇魝魅攵?,莉莉安在片刻的呆滯后,驚恐地睜開了眼。 白衣的女人像是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伊文捷琳背對著莉莉安,沉默著仰望著高高的白色石質神像。莉莉安瞥了一眼白色的雕塑,一眼就看到了有某個顏色鮮艷的東西掛在了女神向前伸出的手上。 “噢?!彼l出了無意義的感嘆,覺得自己無意間的一扔也太準了。 不,不對!莉莉安翻身坐起來,她開始感到惱怒又沮喪:“你怎么會在這里!”她還以為她可以瞞著伊文捷琳離開這里,開始她的逃亡。但既然伊文捷琳發現了這件事,那她恐怕是逃不掉了。 “我一向都會在這里?!迸说幕卮鹨惨幌虻亓钊烁C火。莉莉安瞪著她,努力地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你……” “我也一起去?!崩蚶虬搀@恐地發現,女人的眼神甚至是溫和的:“我有時間陪你了?!?/br> 莉莉安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這句話配合女人柔和的神情和語氣,以及旁邊奧羅拉很驚訝一般的抽氣聲,讓莉莉安理所當然地聯想到了什么——并且令她覺得有點惡心。 她開始為這趟尚未開始的旅程感到沮喪,甚至覺得,也許她干脆直接放棄比較好。 今天湖上有霧。 莉莉安只覺得這霧不太對勁,清澈的湖水也令她心生不安。停泊在岸邊的船只,居然是最簡陋寒酸的那種小木船,她用震驚的目光看著伊文捷琳和奧羅拉:她本以為她們會用到更加奢華舒適的交通工具的。 而且,只有船停在這里,船上沒有船槳,也沒有船夫。莉莉安聞不到其他人類的氣味,應該也不是有人躲起來了。 她狐疑地看著這艘小船,奧羅拉似乎誤解了她的意思,友好地向她解釋道:“雖然看起來很小,但是最多可以坐四個人哦。上一次坐滿四個人之后,德爾哈特主教也想要上來,結果中途把船弄翻了,呵呵……”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姿態優雅地掩住嘴唇,笑了起來,莉莉安卻覺得很恐怖——船翻了,也就是說,他們會沾到湖水? 沾到這充滿了圣水氣息的湖水? 對于莉莉安而言,圣水雖然傷害不大,但也會慢慢地腐蝕她的肌膚。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要是掉進了具有弱腐蝕性的酸液中,身體會有多痛。 身邊的修女第一個跳上了小船,看起來平衡性極差的小木船劇烈地搖晃起來,湖水在船邊以及岸邊激蕩,濺出的水花甚至沾濕了躲閃不及的莉莉安的衣擺,這讓吸血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死死地閉上眼睛,想說“我不想去了”,但又覺得這樣似乎會暴露出她的恐懼,未免太丟臉了。 再睜眼的時候,莉莉安發現,伊文捷琳已經不知何時上了船,正站在船上望著她。 莉莉安站在岸上,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就這樣靜止了。 短暫的沉默之后,女人垂下眼,慢慢地向著岸上的莉莉安伸出了手。她的動作很自然,臉上也依舊冷冰冰的,一點嘲笑的意思都沒有,莉莉安盯著她向自己伸出的手看了幾秒之后,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她將手放到了女人的手上,在被握著手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從岸邊跳出了一步。 莉莉安本以為她會落到船上,她沒有料到女人拉了她一把,讓莉莉安直接撞到了她懷里。 胸口直接撞上了柔軟的什么,莉莉安的臉完全埋在了熟悉的觸感之中。腰部被攬住,身體被女人托了一下之后,莉莉安才被慢慢地被放了下來。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莉莉安說不出話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對方,懶得多費口舌去罵她了——她知道這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何況現在旁邊還有別人在,她才不想被奧羅拉看笑話。想到修女,莉莉安自然地掃了一眼過去,卻發現對方一臉驚訝和羨慕地看著她們,似乎又誤會了什么。 “不用怕,”女人在她身旁坐下,聲音柔和而冷靜:“不會有事的?!彼斐鍪謥?,似乎又想摸莉莉安的頭,莉莉安的身體往旁邊傾斜了一下,露骨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情愿,女人便放棄了。 在女人放下手的那一瞬,莉莉安感受到了風。 那只是非常和緩的微風,船卻像是被吹動了一般,順利地動了起來,平緩地開始在湖面上滑行。 莉莉安只有一瞬間的驚訝,她很快便試圖觀察周圍,但湖上的大霧令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好閉上眼睛,專心地聽著水聲。 那個叫奧羅拉的修女真的很煩人,她一直在嘰嘰喳喳地不停說話,莉莉安瞪了她好久,她都像是毫無所覺一般,依舊說個不停。 伊文捷琳非常自然地為莉莉安披上了那件白色的斗篷。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奧羅拉面前,令莉莉安感到有些不滿,她知道,大腦構造奇怪的修女一定又會開始胡思亂想了。但這件衣服對她而言并非只有壞處,至少……至少可以讓她在逃跑時偽裝一下。 在小船靠岸之后,莉莉安的耳朵才得到了片刻的安寧,但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上岸的順序和上船的順序是相同的,奧羅拉快樂地跳上這個位于湖邊的偏僻小碼頭,而伊文捷琳緊隨其后,在上岸之后,依舊很有風度和禮儀般對莉莉安伸出了手。 莉莉安撇了撇嘴,非常不情愿地把手遞給了她。 女人的手依舊是冰冷的,但十分柔軟,被這樣的手輕柔地握住,其實感覺并不壞。 問題在于,伊文捷琳似乎沒有松手的意思。 莉莉安在跟著她前行了幾步之后才反應過來,她試圖毫不友好地甩開對方的手,卻感到對方的手指反而收緊了。她們在一邊牽著手一邊前行,就像是喜歡結伴的人類一樣,莉莉安覺得這看上去太蠢了。她瞪著女人,試圖用兇惡的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而女人平靜地回望著她,既沒有給她任何回應,也沒有松開她的手。 一段時間的僵持之后,莉莉安感覺眼睛有點累了,她用另一只手掩住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順便就這樣轉過頭去,開始看著前方的路,而不再去看身側女人的臉了。 穿著黑色修女服的奧羅拉顯得興高采烈,她的某種天性像是得到了釋放一般,在前面的路上跑跑跳跳的,歡快得如同天真的幼童。 話說回來……莉莉安望著她們腳下的地面,之前她還沒有注意到,這座城市中的道路平整漂亮得不可思議,白色的石板鋪在地面上,被不知多少人踐踏,居然還顯得那么潔凈。 今天和上一次有些不同,莉莉安注意到,她們并沒有像上次她和伊文捷琳出來時那樣完全被其他人忽視。路上為數不多的行人在望見奧羅拉和伊文捷琳的時候都面露震驚之色,莉莉安毫不意外地看到有人激動地跪在道路旁開始祈禱,甚至有人激動得流出了淚水。 所以她早就說了,光明圣堂的所謂主教、圣徒、神父、修女,乃至信徒,全都不正常。他們的臉上滿是驚訝、喜悅、崇敬以及感激,但一個主動走過來搭話的都沒有,一個主動來要求祝福的都沒有,甚至連莉莉安最喜歡看的親吻袍角的橋段都沒有發生。 奧羅拉一面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著,一面在歡快地念著祝福祈禱詞,到最后甚至唱起了什么歌。雖然莉莉安不知道她這樣做意義何在,但她一路經過的所有人看上去都非常高興。 現在街上安靜得不可思議,似乎已經沒有誰敢隨便發出聲音來了,莉莉安能聽得最清楚的也只有奧羅拉的歌聲。 集中在莉莉安身上的目光也不少,不過多是好奇和疑惑的目光。莉莉安忍不住惡劣地想,如果她現在當場把這件斗篷扯下來,露出她屬于夜之民的外貌,再展示一下她引以為傲的尖牙,這些無知的人類又會有什么反應呢?當他們看到他們崇拜的教宗與吸食人類血液的夜之民并肩走在一起,甚至友好得令人惡心地牽著手的時候,他們會發出尖叫聲嗎,他們會因此失去對教宗的尊敬和信任嗎? 想著想著,莉莉安開始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了。她甚至開始覺得,被女人牽著手也沒有那么難以忍受了——畢竟在不久之后,這也能成為莉莉安的武器之一。她一邊想著,一邊無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映入眼中的景象令她吃了一驚,她們走過的地方已經恢復成了尋常的街景,行人全部都在自然地繼續著他們之前做的事,沒有任何人像是莉莉安記憶中那樣,會跪在地上一直祈禱,直到主教走出這個街區。 好吧,莉莉安不得不承認,有許多事情,確實在她陷入沉眠的這段時間產生了變化。但這也許是因為伊文捷琳過于特殊了,這是她見過的第一個不帶隨從,像個普通人類一樣親自在街上自己走路的主教。 某種香甜的氣息開始鉆入鼻腔,隨著她們的前行,那股氣味越來越濃。莉莉安想,大概不會吧,但奧羅拉還是把她帶到了某間湖邊的小店之中。 嗅覺異常靈敏的莉莉安在一瞬間完全被香甜的氣息完全包圍,她甚至差一點就要產生幻覺了。她掩住口鼻,皺起眉頭,環視這間裝飾得非常有孩童氣息的店鋪,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嫌棄。 “一份焦糖,一份海鹽,都要超級大份!”莉莉安還是第一次聽到修女這么快樂的聲音。她呆呆地看著衣著樸素的奧羅拉,對方沉悶的黑衣和這間刷滿粉紅色墻漆,墻上掛滿亮晶晶裝飾的店鋪真是一點都不配。對方突然回過頭來,望著莉莉安笑:“莉莉安小姐呢?” 莉莉安下意識地用力搖頭,對方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有些遺憾:“我還想推薦咖啡巧克力味呢?!?/br> “我不吃人類的食物?!彼芍鴮Ψ?,視線在一瞬間游移到了奧羅拉纖細的頸部。她想象了一下對方血液的味道,突然感覺有些嫌棄——說不定也充滿了這種膩人的甜味呢。保險起見,還是繼續喝伊文捷琳的好了。 奧羅拉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在她從柜臺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抱著兩個大大的紙袋朝著堅持要坐在室外的莉莉安走過來時,她的臉上又充滿了單純快樂的笑容了。 餐廳的侍者在她身后端著托盤,上面有三個玻璃杯,里面裝著飲料。 莉莉安看著奧羅拉,滿心只有一個想法:這紙袋可真大。等奧羅拉把兩個大紙袋放在桌上時,莉莉安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其中一個,里面裝的是熱熱的東西,甜蜜的香味散得到處都是。 “這個很好吃的?!眾W羅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來還很年輕,莉莉安猜想,她大概只有二十歲左右。對人類來說,二十歲已經不小了,大多數人都已經在這個年紀生下孩子,然后期待著孩子長大,繼續生孩子,重復辛苦而毫無意義的痛苦循環。 她看起來這么幼稚,是因為一直都住在修道院里嗎? 修女拿了一顆小小的、圓滾滾的、帶著甜香的食物給她,莉莉安很想拒絕,但她想到,今天她能離開那座小島,出來走走,也可以算是有奧羅拉的功勞,所以最后還是有些別扭地伸出手,接下了那顆大部分邊緣是咖色、剩余部分都是奶黃色的小圓球。 奧羅拉吃東西的姿態相當優雅,她看上去像是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咔嚓咔嚓”的聲音還是在她進食的時候不斷響起,這東西似乎相當脆。 莉莉安無言地看著她大快朵頤,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伊文捷琳。 女人正微笑著注視著奧羅拉,對于對方像小孩子一樣快樂地吃甜食的行為似乎沒有半點意見。 莉莉安覺得哪里都不對。她想起了女人在那座高塔上,拋棄奢華舒適的房間,非要去住寒酸的破房間的愚蠢行為,以及床上那句聽起來正經得令人火大的“快樂會使人墮落”。她望著面前明顯很快樂的奧羅拉,忍不住皺起眉頭,非常直接而無禮地問:“你們不是不能享樂嗎?” 伊文捷琳像是早已準備好了答案,流利地回答道:“奧羅拉修女每日都虔誠地祈禱,很好地完成了工作。在休日,適當的放松和休息是應當被允許的,這對身心都有好處?!?/br> 莉莉安望著那兩袋巨大的“適當的放松”,想,這恐怕一點都不適量。 “玉米花真是太好吃了?!毙夼樕蠞M是幸福的笑容:“為什么以前王宮里就沒有呢?” 王宮?莉莉安打了個哈欠:“你以前在王宮里嗎?” “算是吧?!眾W羅拉喝了一口漂浮著冰塊的飲料,隨口道:“伊文捷琳小姐沒有說過嗎?” 伊文捷琳小姐?莉莉安發現奧羅拉對伊文捷琳的稱呼變了,她看了伊文捷琳一眼,覺得喉嚨稍微有點干,便自然地拿起了面前裝著深紅色液體的玻璃杯,用吸管吸了一口,入口的卻是甜味的液體。她正皺著眉,開始猜這是杯什么東西的時候,聽到了伊文捷琳漠然的聲音:“奧羅拉曾經是這個國家的公主?!?/br> “……”莉莉安差點把手上的玻璃杯甩出去。她懷疑伊文捷琳在開玩笑,面前這個快樂地用手抓著玉米花吃的修女,和公主這個詞根本搭不上邊。 她雖然從來沒見過人類的公主,但她見過人類的貴族女性,她們大多一副倨傲的樣子,衣著華貴,姿態優雅到做作。不要說親自走在街上了,她們甚至不會愿意自己乘坐的馬車經過貧民區。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毙夼畔掠衩谆?,她將雙手合在胸前,低下了頭,表情罕見地有些嚴肅:“我對過去的生活深感罪惡,希望神明能夠寬恕我的無知。我愿意用余生侍奉神明,以洗清過去的罪孽?!?/br> 莉莉安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僵硬地慢慢轉過頭去看伊文捷琳。 你對她的腦子做了什么?她在心底質問對方:一名公主,怎么可能對自己的生活抱有罪惡感,想要贖罪呢? 夜之民中,就連那個腦子空空,不但弱小還善良到讓人頭痛的埃文斯公主,都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伊文捷琳沒有回答她,就在莉莉安重新看向奧羅拉,想要問她要洗清什么罪孽的時候,她發現修女的表情已經重新變得放松了。 奧羅拉還在繼續地吃著聞起來就甜膩到不行的玉米花。莉莉安懷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顆,想,這東西真的那么好吃嗎? “莉莉安小姐不嘗嘗嗎?”奧羅拉正好對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莉莉安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那顆玉米花,開始認真地思考,她需不需要試一試。 她當然不會吃人類的食物。 但修女吃得這么開心…… “莉莉安小姐?!币廖慕萘湛粗哪抗庖彩菧睾偷模骸澳憧梢栽囈辉??!?/br> 算了,這也許可以算是降低她們的警戒心,方便莉莉安日后逃跑的計劃的一部分。吸血鬼一邊這樣安慰著自己,一邊有些緊張地把這顆圓滾滾的東西放進了嘴里,然后慢慢地咬下去。 “咔嚓”的一聲,是和奧羅拉食用時一樣的清脆響聲。 莉莉安的口腔和鼻腔中,充滿了濃重到令她微微暈眩的甜味和香味。 吸血鬼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睡不著。 喉嚨深處好像還殘留了一點甜味,她甚至想把手指伸進去清理一下喉嚨。 她的味覺和嗅覺都比人類靈敏許多,人類的食物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甜了。 不,等等,之前伊文捷琳不是給她吃過一次人類的食物嗎?為什么,那些就沒有讓她感到難受呢?莉莉安皺著眉頭,始終想不出答案來。好吧,最簡單的猜想,也許那些被伊文捷琳提供給莉莉安的食物都經過了特殊的處理?真奇怪…… 已經又是夜晚了。 今天,莉莉安看穿了修女所謂的“適當放松”的真面目。那兩大袋玉米花她果然沒有吃完,全部秉承著“不可浪費食物”的教義帶回了島上。那么大的量,莉莉安懷疑她真的能吃夠一個月。 人類的書都不太有趣,莉莉安隨手在書店拿了兩本回來,都是無聊的愛情故事,她看不下去。 于是莉莉安躺在床上,干脆地選擇了呼叫自己的女仆:“伊文捷琳——!”她拉長了聲音,只叫了一次對方的名字。仆人間的門很快被打開,伊文捷琳打開房間內的燈,慢慢地走到了床邊:“有什么事嗎?” “我很無聊?!崩蚶虬沧诖采贤?,理所當然地道:“你想想辦法?!?/br> 女人靜默地看了她幾秒鐘,又思考了幾秒鐘。莉莉安無聊地閉上了眼睛——反正最后她一定又會選擇幫莉莉安滿足性欲的吧。 頭頂傳來了輕輕的觸感,有一定的重量留在了頭頂。熟悉的氣味在一瞬間出現了,莉莉安驚訝地睜開眼睛,在自己頭上摸到了什么。她把那個不明物體拿下來,發現那是一個很眼熟的物件——正是她白天在奧羅拉的盛情邀請下和她一起編的花環。莉莉安只把它編到一半就丟掉了,現在它已經不知被誰編好了。 你這么閑的嗎?莉莉安用難以理喻的目光看著伊文捷琳。 女人的眼神依舊冰冷而溫和:“神明向純潔的靈魂賜予鮮花,向罪惡的靈魂賜予云霞?;ōh是純真和善良的象征,我愿代主向你賜予祝福?!?/br> 莉莉安的注意點完全不在什么“祝?!鄙?,她僅僅因某句話感到非常意外:“云霞?”她懷疑地看著女人:“不是什么地獄業火嗎?”這句話連莉莉安都記得很清楚,她曾經討伐過的那些光明豬經常在開戰前滿臉惡心的表情對她說“神明向純潔的靈魂賜予鮮花,向罪惡的靈魂賜予地獄之火”。 “不?!币廖慕萘盏恼Z氣平靜而溫柔:“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是云霞?!彼穆曇艉茌p,在向莉莉安解釋的時候,她充滿了耐心:“一切靈魂都將歸于天上。純凈無暇的天光是純凈靈魂最終的歸宿,而罪惡將在霞光之中得到凈化,與純潔的靈魂同歸一處?!?/br> “很少有人是沒有罪的。仁慈的神明將會拯救,而非拋棄?!?/br> 莉莉安只覺得,她總算聽伊文捷琳說了一句她還算認同的話——很少有人是沒有罪的。她冷笑了一聲:“你很清楚啊?!?/br> 對于她的譏諷,女人看上去毫不在意。她垂下眼瞼,柔聲道:“我知道,我明白,我看到過、裁決過很多很多?!?/br> “裁決”這個詞用得讓莉莉安有些不舒服。她正想說點什么的時候,猛然發現,她已經在這里聽伊文捷琳講了好幾句教義了。 她像是在趁莉莉安毫無防備的時候傳教,真是狡猾又可怕。 “你和夜之民說這些?”莉莉安不耐煩地把花環毫無禮貌地扣到了伊文捷琳頭上:“我不要這個?!?/br> 聽伊文捷琳說了這些,又得到了祝福和花環,也許普通人類是會高興的,但莉莉安可是夜之民。 無論是想傳教還是想引誘她,用這種方法都太傻了。莉莉安可是高貴的主教,就算沒有過什么情感經歷,她參加宴會時聽過的無聊趣聞也足夠多了,她不可能因為這種廉價而愚蠢的東西產生什么正面的情緒。 一本正經、衣冠整齊,看上去幾乎沒有感情的女人,實在是非常無聊。 吸血鬼輕哼一聲,伸出手扯掉了伊文捷琳的發飾,讓女人的純凈的銀發全都散了下來。她歪著頭看了伊文捷琳幾秒鐘,終于覺得頭發微微凌亂的對方看起來比平時順眼一點了。 她和伊文捷琳,除了某件事以外,也沒有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了。 “你說,你會滿足我的性欲,對吧?” 莉莉安輕易地脫掉了她身上的寬松衣裙。她毫不羞恥地在女人面前袒露身體,對著女人分開了雙腿。 她幾近高傲地望著女教宗,挑釁一般笑著:“給我舔,做得到嗎?” 伊文捷琳沉默了幾秒鐘。 這并不是因為她對這種行為有所抗拒。如她之前所說,只要莉莉安有需求,她都應當盡量滿足。 她只是陷入了短暫的疑惑。 顯然,莉莉安有這方面的知識,但她應該從未嘗試過koujiao。 這也許又是虛張聲勢。 第一次被做這種事,莉莉安會害怕嗎? 但既然莉莉安這樣強烈地要求了,也許,她只是很想試一次?伊文捷琳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慢慢地低下了身子,靠近了少女雙腿之間的部分。 莉莉安的私處是嬌嫩的粉色,看上去非??蓯?,會令人產生想要狠狠蹂躪的欲望。 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撥開柔軟的花瓣,讓小小的陰蒂暴露出來,然后低下頭,試探性地輕舔了一下。 “呀??!”莉莉安的反應激烈得遠超她的想象,少女的腰猛地抬了起來,她甚至向后縮了一點,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嗚……”她咬著嘴唇,居然狠狠地瞪了伊文捷琳一眼:“……繼續吧?!蔽硇〗愫芸彀杨^轉到一邊去,不再看她了。 比預想中要刺激得多的快感讓莉莉安一下子失聲驚叫出來,她沒有想到,女人真的會低下頭來,用她溫軟的舌頭來舔莉莉安的下體,也沒有想到,被用舌尖舔舐陰蒂的感覺會那么舒服。 女人果然乖乖聽話了,她不緊不慢地用舌尖逗弄著莉莉安柔軟的花蒂,莉莉安要用力捂住嘴才能忍住呻吟聲:“嗯、哼嗯……!”她不斷地喘著氣,覺得身體好熱好熱。非常刺激的感覺令她的性欲一下子就被勾了出來,被又滑又軟的什么舔著敏感的地方,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女人又濕又軟的舌頭非常細膩,和嬌嫩的花蒂接觸的時候的感覺,令莉莉安的理智都差一點因熱潮而融化。 “嗯、嗯嗯……”高昂的快感不斷地被挑起,快樂的感覺輕易地充滿了全身,莉莉安的身體完全酥軟下來了,盡管雙腿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她甚至還想把腿分得更開一點,方便女人再好好地幫她舔一舔。小腹深處傳來熟悉的瘙癢感,她已經完全被浪潮淹沒,幾乎難以呼吸。她現在能做的,只有拼命忍住聲音,讓自己不要那么快就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這么舒服……!莉莉安幾乎要哭出來了,她一點都不擅長忍耐,舒服的話,她就想要叫出聲,喜歡被撫慰身體的話,她就想要被觸碰更多的地方。但是,現在的這個,在服侍她的人,是…… 是,惹人厭煩的…… “呃啊——!”當女人的細膩的舌尖突然靈活地碾過了已經難以再繼續被刺激的花蒂時,莉莉安終于忍不住又叫出了聲:“唔、啊嗯……!哈啊、你、慢點……!” 自己的聲音很不對勁,這一點她也察覺到了,但她根本控制不住這種時候的聲音:“啊、啊啊——別、別進去??!”她驚恐地發覺,女人的舌頭微微向下,舔到了xiaoxue的入口。只是被舔那里就那么舒服了,里面一定……不行的…… 伊文捷琳唯獨在這種時候很聽話,她遲疑了一下,很快便含住了莉莉安的陰蒂,用唇舌包裹著它,慢慢地吮吸和舔弄。 “唔、唔啊——!你、呃嗯、再慢一點,慢、嗯——??!”快感來得太激烈、太突然了,好像就快要到了,但莉莉安想要多忍一陣,她的眼中已經因她幾乎無法承受的快感蓄了一層薄薄的淚水。這可是,她要求的,但是,明明才開始不久,如果那么快就、就…… “啊、”她在極度舒適,又極度混亂的情況下,聽到自己發出的尖叫聲:“伊文捷琳、別、啊……??!”身體內部猛地開始抽搐,意識在一瞬間被拋得好高好高,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上升還是下墜,只感覺得到快樂而滿足的感覺完全占據了她的感官。 莉莉安極力壓著聲音,最終還是從喉嚨中發出了尖銳破碎的聲音,像是在哭一樣。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著,腰部自然地弓了起來,她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床單,像是要把柔軟的綢緞抓破一樣。伊文捷琳猶豫了一下,慢慢地將莉莉安的手指掰開了。 少女臉上滿是紅暈,她的眼角帶著一點淚花,看起來嫵媚動人。 伊文捷琳單純地覺得,這樣的莉莉安看上去非常美麗。她不自覺地放輕聲音,詢問道:“還需要繼續嗎?” 莉莉安沒有正面回答她,或者說,她現在已經無法面對女人了。這一次,實在是太快了……就算她知道,一向看起來沒什么感情的女主教也許不會嘲笑她,但她自己心里也是過不去的。她冷哼一聲,只瞥了女人一眼,故意問了有可能激怒對方的問題:“你看上去很熟練,到現在一共幫多少人koujiao過了?” “不,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币廖慕萘障袷且稽c都不生氣,她甚至用溫和的口氣耐心地向莉莉安解釋:“關于如何取悅女性身體的技巧,在用于維護家庭關系的性愛指南部分有所提及。如果莉莉安小姐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從圖書館……” “誰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莉莉安忍不住向她砸了一個枕頭,她的臉上突然變得好熱:她,她雖然也是第一次,但是被一個新手弄成這樣,也太丟臉了吧!她開始任性地尖叫起來:“你做得糟透了!” 女人安靜地望著她,沉默了幾秒之后,輕聲道:“不,莉莉安小姐,你很舒服?!迸似届o地陳述著事實:“雖然只有一點,但你的尿液漏出來了?!?/br> 我,的,什、么……漏、出來……? “……”莉莉安瞪著她,再也難以說出哪怕半句話來。 她像是雕塑一樣,僵硬著身體,震驚地望著面前的女人:她是怎么把這種話說出口的呢? 而且,尿、什么的……莉莉安開始覺得不妙,她臉上的溫度,連帶著體溫,又開始上升了。 這明明是她要求的,是她為了讓伊文捷琳難堪提出來的,但為什么,現在變得這么難堪的卻是她自己? 非、非要說的話,剛才,確實有一點……那種感覺,但是…… 也就是說…… 她被弄到舒服得漏出……來了……?莉莉安自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羞恥,她的大腦像是完全卡住了一樣。在幾十年前的一次宴會上,她還和別人一起嘲笑過這樣的同族,她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要是,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的話……想到這里,莉莉安感覺大腦嗡嗡作響,她沒有辦法繼續忍耐,幾乎是失去理智地抓住了女人的肩膀:“不要說出去!” “好的?!迸舜饝梅浅]p易,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莉莉安的頭,像是在安慰她一樣,這讓莉莉安感覺更羞恥了。她拍開女人的手,悶悶地拉過被子,把自己罩起來了。 伊文捷琳的動作停滯了幾秒,隨后,她準確地找到被子下莉莉安身體所在的地方,開始撫摸吸血鬼的脊背。 “今天不想擁抱嗎?”莉莉安在被子里聽到了女人淡淡的聲音,她因對方過于平靜的態度莫名地感到惱怒:“不想!” 她抓著被子滾了一圈,成功地把自己卷成了一個卷。 伊文捷琳看著床上的莉莉安被子卷,沒有察覺到自己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