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傳顧大人進宮
楚蕭推開窗戶望著漆黑的雪夜發呆,這段時間他一直很恐慌,怕見到顧星舒,也怕見不到他。 昨日他去了皇陵,顧星舒還安然無恙躺在冰棺里,時間久了,他似乎都喜歡了這樣安靜的他。 大抵是領兵打仗累著了,所以繼空寂崖將他帶回來后,他便不再愿意開口與自己說話。 而現在,有一個很可疑的人,他長得像顧星舒,行為舉止習慣都一模一樣。楚蕭不信世間牛鬼蛇神,因為他是天下共主,如今所有的一切,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可他又不得不信。 前段日子他去了趟國寺,問了大師,已逝之人靈魂可會蘇醒? 大師的目光投向他,可能是覺得他思念成疾,瘋了吧。 清州,顧府。 一月前顧星舒來了家信,告知顧守恒自己平安無事,只是受了點傷,江南水土養人,他想等到開春后再回來,讓顧家人不要掛念。 信一收到顧守恒便老淚縱橫,抱著賈氏哭了個昏天暗地,每日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拿出來看看,生怕是自己在做夢。 摸瓜傷勢早就好了,先前不清楚哥哥在何處,得知和顧星舒在一起后,他便準備去江南找順騰。 顧守恒沒意見,順騰摸瓜本就是保護顧星舒的,冀州發生那么大事,顧星舒信中也提到是輕傷,但誰都不放心,就怕再遇上個什么意外。 崔樺心含愧疚,決定與顧平一同前往,若是沒什么問題,他們正好帶顧星舒一起回來過年。 “對了,父親可告知了皇上三弟還活著的消息?” 顧守恒一聽“皇上”兩字就頭疼,于是擺擺手:“衡兒的意思不用告訴他?!?/br> 顧誕皺眉:“那萬一皇上知道后問罪怎么辦?” 崔樺覺得此舉也不妥:“父親若是有機會還是告訴皇上三弟活著的消息,皇上知道我們欺瞞了他,定然不會輕饒顧府?!?/br> 顧守恒兩個鼻孔朝天出氣,他實在無法接受皇上喜歡他衡兒,也不敢讓顧衡和皇上走太近。都說伴君如伴虎,鏟除段巒統一黨時,他親眼目睹了楚蕭雕心雁爪。 況且顧衡身為男兒,雖有點姿色,卻不能孕育生命,跟了皇上豈不是要與一群女人爭寵。就他衡兒那嬌弱的樣子,哪里是后宮嬪妃們的對手??! 幾人話未談完,門口就有人來傳話,皇上讓顧大人進宮面圣。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今日是休沐日,也無大事發生,這會還是早上……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剛剛所說的事情。 楚蕭知道顧星舒活著的消息了! 顧守恒晃了晃身子,差點暈過去,掐著人中努力醒著,然而門口傳話的太監尚未離去,他想裝病也裝不成了,最后把目光幽幽地看向顧誕。 顧誕后退兩步:“我突然想起洵兒今日想吃羊rou,正好今日文公子牧場有新鮮的,我去買點回來,父親早去早回,好吃羊rou取暖?!?/br> 話罷腳下生風跑了。 崔樺悄悄拉了拉顧平,淡定道:“那父親,我和平哥先一步去告知三弟,好讓他有應對辦法,摸瓜,走了?!?/br> “…………” 望著兒子們消失的背影,顧守恒打了個冷顫,不知今日御花園的魚池凍冰否?李大人種的梅花開花否,趙大人的茅廁清理完否…… ** 北方大雪紛飛,江南煙雨蒙蒙。 這幾日主城下起了小雨,偶爾顧星舒也會去幫忙采茶葉,氣溫下降后巴雅不許他出門,只能被迫待在房間無聊度日。 近日閑來無事,顧星舒便教三孩子識字習武,最后曹子秋干脆也加入了進來。 今天依舊如同往日一樣,早上識字,下午習武,吃過午飯后又下起了小雨,顧星舒心說給他們放個假出去玩玩。 春竹進來替顧星舒把披風穿好,開心道:“公子,昨日巴雅說今天做古董羹吃,天氣太冷,去去寒,我還沒吃過古董羹呢?!?/br> 顧星舒拿書輕輕敲了敲他的頭:“小丫頭,讓你讀書時你打瞌睡,聽到吃的倒是很開心?!?/br> 春竹不好意思笑了起來:“公子,別取笑我了,我會好好讀書的?!?/br> 顧星舒搖搖頭表示不信:“今日不練武了,你們三一同去買些食材回來煮古董羹,順便去喊文公子一起來吃?!?/br> “好嘞!”春竹興沖沖跑出去了。 沒一會巴雅和順騰又來了,顧星舒自覺過去坐下,將手遞給巴雅苦澀道:“今日感覺良好,藥是不是可以不用喝了?” 順騰裝作沒聽到,把桌上的涼茶換掉,又擺了幾道點心讓他吃。 巴雅一臉認真,聞言搖搖頭:“不可,良藥苦口利于病,公子若是今日再偷偷倒掉,那巴雅就要給公子開更苦的藥了?!?/br> “……” 顧星舒瞇著眼睛瞧他,然而巴雅根本不理他,自從發現公子把藥倒了以后,巴雅和順騰就覺得再也不能慣著公子了。 “要是有番紅花就好了,天山雪蓮也可以?!?/br> 順騰問:“番紅花是什么?” “我家鄉獨有的一種藥材,非常珍貴,公子身體太虛,僅僅食物根本無法達到一定效果,而且番紅花可以治愈傷寒,公子怕冷,喝了也有好處?!?/br> “很難買到嗎?”顧星舒問了一句。 “這種屬于稀有藥材,有錢不一定都買的到,而且市面上的一般都是濫竽充數,真正的番紅花生長在高原地區,花期只有十五天,過程也很復雜?!?/br> 顧星舒知道這個東西,他在遼東的時候就聽過,但一直沒見過這東西長什么樣,也不清楚會這么稀有。 順騰若有所思點點頭:“公子,可以問下文公子,或許他能買到呢?” 巴雅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家沒有,拿來的藥材很多公子都不能用,要從根本補才行?!?/br> 既然是藩屬稀有物種,文祖福自然也沒有,上好的人參或許有,但肯定不管用,能管用巴雅早說了。 盯著顧星舒把藥喝下,又加了一個湯婆給他,順騰和巴雅這才去找春竹。 顧星舒感覺巴雅這小子就是故意針對他,往日的藥都沒今日的苦,肯定偷偷往他藥里加了黃連! 趕緊拿起一塊點心吃上,這才緩解了口中苦澀,接著又拿起一塊來吃,這點心都是文祖福家里廚師做的,甜而不膩,顧星舒尤其喜歡吃,沒一會一盤點心全下肚了。 曹子秋穿著短打過來練武,結果得知今天放假,只好坐下和顧星舒一起吃點心打發時間。 顧星舒知道曹子秋有心事,他和文祖福的事情作為朋友他不好插手,畢竟文家是世家大族,文祖福又是單傳。 聽文開晉說,文家不排斥男妻,但不能成為正妻,因為男人無法開枝散葉,而文祖福父親不接受兒媳婦是男人,所以曹子秋跟文祖?;丶抑两穸歼€未曾去過文府。 曹子秋的家世和前世的自己相似,都是孤兒,不過他自小被師父撿了去,曹子秋可沒那么幸運,直接被賣進了萬花閣。 在那里也不接待客人,因為他還小,掌柜讓他暫時跑堂打雜,被文祖福認識后,將他從萬花閣贖了出來。 大楚是個盛產美男子的地方,曹子秋長得很漂亮,是女性的那種柔美,或許和他的經歷有關,看起來有些柔弱,不太敢大聲和別人講話。 “子秋,其實你可以試著去見見文老爺?!鳖櫺鞘嫱蝗徽f。 曹子秋突然眼眶就紅了:“……我不想讓文哥為難?!?/br> 顧星舒見過文老爺,對他自然是沒什么話說,可像這種世家大族,最愛講究個門當戶對,曹子秋沒有堅韌的后盾,光這一點就輸了。 “文老板是真心喜歡你,以前我跟他進場出入萬花閣,可自從有了你以后,每次雖然嘴上說要去,被你管得嚴,其實也就只是說說,真拉他去,他都不會?!?/br> 顧星舒給他換了熱茶,繼續說:“人的命運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貪心不足也是人的本性,只要你有足夠的智慧,再大的難題也會迎刃而解?!?/br> 曹子秋睜著淚眼望著他,他沒讀過書,顧星舒所說的道理他不懂,需要慢慢消化才懂其中的道理。 顧星舒也不再多說,點到為止,最后怎么樣,還要看倆人的感情經不經得起考驗。 “三郎,你吃糖栗子嗎?”曹子秋擦了擦眼淚問。 顧星舒來了興趣:“可是木奄子?” “對,文哥這里叫糖栗子,我還是第一次吃,以前在清州沒見過,所以很少吃,聽說是給帝都特供的,一般人都吃不起?!?/br> 顧星舒吃過,很巧,就是在皇宮吃的:“你從哪來的?” “文哥今兒早上給我拿來的,說是這個季節吃最好,我放在火爐旁熱著,稍等我去拿來?!辈茏忧锱呐氖峙苋ツ锰鹄踝?。 顧星舒看了眼點心盤,又摸了摸肚子,覺得剛剛應該少吃一塊,木奄子清甜爽口,尤其剛出鍋的最美味。 前世他還沒進宮時,有一次楚蕭別別扭扭塞給他一個手絹,打開里面裝著幾個熱騰騰的木奄子,后來才知道,那個東西雖然很平常,但楚蕭作為皇子吃不到,那幾個是他給太子擦了鞋換來的。 當時顧星舒有些感動,罵他傻子,為了這么幾個吃的被人踩在腳下,楚蕭頭上頂著個青包卻說:君子能屈能伸,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擦個鞋算什么?給太子提鞋我都干。 這頭曹子秋把火爐旁的糖栗子都包在油紙裝好,想了想又掏出來一些留在火爐邊,晚些時候文祖福過來吃飯,給他留著,抱著剩下去找顧星舒。 可當他關好門回身時,面前站著四五個人,嚇得他懷里東西脫手掉下,驚訝之下曹子秋不利索喊道。 “皇皇…皇…皇……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