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說三日后讓顧衡與文老板游街示眾
這間牢房里大概關著八個人,每一個都是以奇葩理由被關了進來,那殺錯豬的,喝醉抱錯老婆的,把別人家牛牽錯和毛驢子配種的云云。 顧星舒只覺腦瓜子嗡嗡地響,他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顧衡愛干哪些缺德事兒了,因為這清州老百姓過于樸實了。 也算是體會到了顧守恒這個知府大人做的是有多難。 再看看自己,更倒霉,被那些不亂七八糟的罪名就給抓了進來,實在太冤。 顧星舒躺在草堆上心里痛罵顧衡,罵完顧衡又罵楚蕭,罵完楚蕭依舊不爽,又將監牢的幾個人全部罵了一遍,耳朵這才清凈許多。 顧星舒在坐牢,帝都那位也很快知道了此事。 “你說顧守恒將顧衡關押了起來?”楚蕭意外道。 段笑天正色道:“是,不僅顧衡,文福茶樓的老板文祖福也一起被關了進去?!?/br> “……以什么罪名?”楚蕭思索片刻后問。 段笑天因為上次說顧衡的事被罵滾了出去,這次學機靈了:“偷盜?!?/br> 楚蕭:“……” “顧大人還說了,三日后會讓顧衡與文祖福游街示眾,讓大家扔菜葉來發泄,若是百姓不原諒他們就繼續關押,如果原諒他們游街以后便放了,這案子也就算結了?!?/br> “……游街?”楚蕭坐不住了,起身來回踱步,仿佛不可信,又問了一遍,“你說顧守恒讓顧衡去游街?” 段笑天點了點頭。 楚蕭又問:“罪不至此,為何要游街?” “……因為顧三公子在受審時,說那狐裘是他偷來的?!倍涡μ焱笈擦伺?,被楚蕭看到后立馬站住。 楚蕭:“……” 此刻在大殿的三人都知道那狐裘從何而來,可沒人敢說那是皇上送的。 顧星舒也不敢,要說出去誰信啊,他與皇上不曾見過,更與皇上沒有任何關系。那狐裘整個大楚只有兩件,一件楚蕭自己留著,一件送給了顧星舒。 那是其他藩王進貢的物品,連藩王自己也都沒有,原本送兩件的意思,一件送給皇上,一件送給段貴妃,藩王也有討好楚蕭的意思,知道他寵段貴妃,這才準備了兩件。 但楚蕭壓根都沒想到她,送給顧星舒那件甚至要小些,因為是按女子尺寸做的。 當然,這些藩王不知道,顧星舒也不知道,他知道是上好的,但不知道這東西有多少,畢竟有錢人要什么有什么,楚蕭是皇帝,有人上趕著給他送好的。 “顧……顧衡是這么說的?”楚蕭良久后又問。 “顧大人詢問送他狐裘的人是誰?三公子說朋友,問他朋友是何人,三公子說不出來?!倍涡μ祛D了頓才繼續道,“顧大人便說,你若是交代不出來,可是要坐牢的,于是三公子承認了,是他偷的?!?/br> 楚蕭心情復雜,他送這件狐裘時也沒多想,只想著他身體弱,讓他穿上過個暖冬,再加他那張與顧星舒一般無二的臉,他無法坐視不管。誰曾想他會轉送給顧誕,更沒想到的是有人告狀顧守恒貪污! 左思右想,楚蕭覺得這樣還是不好,事由他起,如今劉文韻和聞太傅都知道那東西是哪來的,話里的意思也很明確,我們知道是皇上的,但你不能承認是自己送的。 楚蕭當然也不能承認,不然他無辜送顧衡狐裘,這事怎么都說不過去。 于是楚蕭決定去一趟清州。 顧星舒被關進來已經第二天了,如果明天楚蕭還不出現承認的話,那他和文祖福就得上街去游行,接受百姓的懲罰。 這兩天他在大腦里把顧衡從里到外罵了個遍,依舊覺得窩火,更氣人的是文祖福一直在身邊嘰嘰咕咕問他為什么要說自己偷的? 那不是黃阿耶送的么? 顧星舒心說黃你大爺!人家那是皇,當今的皇上,萬歲爺,還黃阿耶,皇你大爺差不多! “我說三公子,你別一臉苦悶了,來到這兒不也是自己家么?好吃好喝待著,等明天游街結束后就可以回家了?!?/br> 顧星舒翻了個身不理他,心說你家才住監牢。 “文老板,你去勸勸三公子,這都進來兩天了,還沒習慣呢?” 文祖福是個不怕死的,更是個沒臉沒皮的,顧星舒好面子怕明天游街丟人,但他不怕啊,他甚至有點小期待,躍躍欲試。 顧守恒讓獄卒給他們準備了飯菜,昨天顧星舒就只吃了幾口,今兒干脆不吃了。文祖福怕他餓出個好歹,端著碗過來陪他。 “三郎,吃點東西?!?/br> “不吃?!?/br> “嘿,不吃怎么有力氣和顧大人對抗呢?”文祖福把碗放在地上,將他身子扳過來,“再說了明天上街游行完就沒事了,別擔心?!?/br> 顧星舒起身看著他,欲言又止,幾次想開口告訴他楚蕭是誰,但又忍住了。 “我沒你臉大,上街游行多丟人,以后還怎么在清州待?” 文祖福笑道:“你現在知道丟人了,拉著我干壞事的時候怎么不說有報應呢?” 顧星舒推開他繼續躺下,不再搭理他。 “哎,快吃飯,沒什么大不了的?!蔽淖娓S滞屏送扑?,“大不了明天我站在你前邊走?!?/br> 顧星舒心里更難受了。 前世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這般小人,如今真成了這樣,心中有苦難言,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第三天一早,獄卒便將倆人帶出了監牢,不僅戴上了手繚,預防和百姓起沖突,將腳鐐也銬上了。 “喂,兄弟,這就沒必要了吧?”文祖?;瘟嘶纬林氐氖宙満湍_鏈,不滿道,“顧大人這是怕我們逃跑不成?” “跑?”獄卒無情道,“今天跑了你們就成了逃犯,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通緝?!?/br> “那你這是做什么?快解開,我們指定不跑?!?/br> 獄卒哼一聲,看了眼他脖子里掛著的金算盤,嘲笑道:“要不給你整副金的來拷上?” 文祖福:“……” 顧星舒始終閉嘴不說話,他在這待了三天神經都被折磨沒了,一想到上街接受那么多人唾棄,他便覺得這人間不值得了。 然而不值得也沒用了。 三天前顧守恒就在衙門貼了告示,今天顧衡與文祖福將游街示眾,總之一句話,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過了今天以后凡事一筆勾銷。 于是等倆人被帶上大街時,街邊兩道已經站滿了百姓,中間為倆人讓開了路,每個人手里都拿著東西,有的挎著菜籃里面裝著雞蛋,菜葉,有的手里拿著瓜子皮,紅棗……以及石子? “……你確定我們今天能活著出去走完清州城么?”顧星舒心有余悸,看著那石頭直接傻眼了。 文祖福擺擺手:“放心,就算拿了石頭也不敢扔,就是嚇唬我們……的?!?/br> 文祖福話還沒說完,腦門“砰”飛過來一個臭雞蛋,接著在他腦門開花,流出蛋黃和蛋清糊了他一臉。 “誰……扔……的!” 百姓齊齊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文祖福過來打人。 獄卒催著倆人走,聽著百姓邊小心翼翼破口大罵,一邊又試探著往倆人身上扔東西。他們不管,一臉無情,最后怕殃及到自己,獄卒干脆退在一邊嗑瓜子去了。 雖說顧星舒心里不服氣,但他還是下意識保護著文祖福,將他護在自己身側。自己最起碼還有點武功底子,文祖福是實打實的富家少爺,尊貴著呢。只是手鏈都不方便,也起不到多大用處,倆人被打得都挺慘。 “他娘嘞!誰敢打我,爺爺我一定記住了,喝茶五百兩一壺!”文祖福氣得邊走邊破口大罵,他以為這些人不敢,但萬萬沒想到這些百姓不僅敢,還往他身上扔的東西最多! 顧星舒望著他狼狽的樣子,正要說什么,忽然肩膀被人摟住,正要發火,轉頭一看卻發現是許久不見的楚蕭。 “……”顧星舒此刻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他從來都沒這么想逃離過一個人。 楚蕭對他露出一個甜蜜微笑:“三郎,好久不見啊?!?/br> “黃兄!”文祖福驚叫一聲,摘掉頭頂的菜葉上前幾步,驚訝道,“你怎么來了?” 楚蕭笑著說:“聽說你們因為我被拉來游街,我要不出現,那多不夠意思?!?/br> 文祖福一臉感動,過來拉住楚蕭,手上的雞蛋清順便抹在了他的衣服上:“黃兄果然夠義氣,我文祖福沒交錯朋友!” 楚蕭:“……” 顧星舒后退一步,從楚蕭胳膊里出來,望著他內心復雜道:“你不該來?!?/br> “無妨,出了趟遠門回來聽說你被下獄,原因還是因為我送你那件狐裘,本是好意,并無想到會讓三郎惹來這般禍端?!?/br> 顧星舒望著那真切的眼神,確有愧色,他連忙轉開視線,心想愧不愧不也是你下的命令么,聲音有些排斥:“你來了也只是多一個人被罵,回去吧?!?/br> 楚蕭沒離開,而是與他們一起往前走。 獄卒也沒管,反正有熱鬧看就是,至于挨打的是誰,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倒是百姓開始議論紛紛,畢竟楚蕭長得或許脫凡。 “這人誰啊,長得這般俊俏?!?/br> “文老板的朋友,跟他一路貨色,長得俊俏能怎樣,還不是爬墻偷看人姑娘洗澡?!?/br> 楚蕭:“……” “你們什么眼神?就他這樣的還叫俊俏?能和我清州賽李逵好看?” 楚蕭歪頭掃了眼那塞李逵,粗狂的長相,有一雙豆兒眼,且那又壯又高,實在下不了眼。 百姓議論紛紛,手下也沒閑著,顧星舒可能看起來細皮嫩rou不經打,所以他身上只有爛菜葉子。而楚蕭和文祖福就不一樣了,不僅有菜葉子關照,各種花生瓜子小石子,外加臭雞蛋,扔得倆人全身都是。 顧星舒就這么默默走著,時不時看著楚蕭被打的悶哼一聲,心情沉悶得像梅雨天氣一樣,一層厚厚的烏云籠罩在心頭。 他想楚蕭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