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起死回生
楊子絮見軍醫從他營帳中出來,便問:“他如何了?傷情可還嚴重?”軍醫道:“回大王的話,蕭郡主情況不是太好,他肺部因受雪夜風寒感染,如今高燒不退,十分危急,且身上凍瘡均已開裂難醫,加上舊疾發作,數病齊發,只怕是……難說啊?!?/br> 楊子絮蹙眉道:“他若是死了,我們沒了威脅蕭坤的東西,你頂幾個頭替他?”軍醫便跪下道:“臣不敢,臣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剩下的只能靠蕭郡主的命……” 周懷成在旁邊道:“大王,他就是死了也無妨啊,蕭坤那老滑頭巴不得他死呢,你看看把他一個人丟在涂嶺多少年,大王又何必cao這份閑心?!?/br> 楊子絮瞪了他一眼道:“蕭坤若真想他死,早下手了,何必等這么久?難道真等他死在我們手里?蠢貨。何況我聽說,那蕭坤跟蕭蘭因確實有些淵源,不只是舅甥這么簡單,他既然能軟禁蕭蘭因母親這么多年,就一定在蕭蘭因身上另有所圖?!?/br> 周懷成道:“老大,我看那小子挺不過去,大冬天的,他在雪地里強撐著跳了支舞,人已是死了大半。那鐵鏈子幾十斤重呢,都給他帶得飛起來,怪嚇人的,這人啊,可怕?!?/br> 楊子絮看了周懷成一眼,什么都沒說。他再看向遠方起伏的群山,竟都看出了蘭因的影子,那水袖一直飄在天上,是揮手不能拂去的云霧,他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做,即使他明明知道自己跳完可能搭上性命,也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份近乎瘋狂的孤勇讓楊子絮為之一驚,久久無法平息心中因他而起的波瀾。 蘭因在燒得糊里糊涂的時候看見母親在他面前跳他昨晚跳給楊子絮看的那支赤壁賦,母親見他不動,便立眉訓斥道,因兒,你怎么跳也跳不起來,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后勾燕不是這么擺尾的,你怎么就是不聽。蘭因道,娘,我腳疼腿疼,抬不起來。一低頭,見一雙腿都深陷入模糊的血rou里,母親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道,真是不中用。便轉身離開了,蘭因被血rou粘住,痛入骨髓無法逃跑,他在半明半昧的光線里勉強睜開眼睛,看見身邊有人給他清創療傷,意識尚未清醒的時候他以為是認識的那人,便喊了一聲: “夜郎?!?/br> 軍醫見他醒來,擦擦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叫下人快去叫大王過來,蕭郡主醒來了。 蘭因有氣無力地笑了,不是葉無傷這個混蛋,那倒也好。他原以為他要死了,兜兜轉轉,還是醒過來了,額頭蓋著冰袋依然guntang不已,嘴里是不知被灌下多少的苦澀中藥味。他渾身還是劇痛不已,撕心裂肺地疼,四肢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軍醫對他的告誡簡直是多此一舉,軍醫說,郡主先不要動,剛給您身上的凍瘡悉數上了藥。蘭因就笑了,他哪還是什么郡主,分明是待宰的羔羊,俎上的魚rou。身邊的炭火噗嗤嗤地燃燒,蘭因卻感覺不到暖意,整個人都像是站在那天的風雪一樣出奇地冷。 楊子絮進了營帳,軍醫忙迎上去道,郡主醒轉過來,但還是吃不進東西,燒也沒全退,也未能完全脫離險境,還需照看呢。楊子絮道:“能醒來就是好事,你下去受賞吧,我看看他?!避娽t便千恩萬謝地去了,楊子絮坐到蘭因身邊,剛要拿下蘭因額頭上的冰袋,蘭因卻先掙扎著開口道: “大王,小人的賞呢?” “你說什么?” “大王不是說,小人獻舞一曲,舞得好了就賞,大王可別食言?!?/br> “本王有說你跳得很好嗎?”楊子絮道。 “那大王就請罰吧,要殺要剮,還是要扔到將軍們那里當玩意兒,小人都情愿承受?!碧m因的笑讓楊子絮有些困惑,他想這人都這樣了,還能笑出來,不是瘋子是什么。且他說什么他堵什么,楊子絮便不答,取下蘭因的冰袋,在他guntang的額頭摸了一下,又在旁邊拿了一只新的給他換上,道: “本王沒什么可罰你的,你也沒什么值得本王罰的。本王雖然因為你是蘇氏一族的人憎惡你,但不得不說,你那夜一舞驚艷四座,倒叫本王有些難堪起來,我以為,你會像周懷成他們說的那樣,像個狗熊似的在地上亂爬,真是可笑?!?/br> 蘭因道:“那大王想要怎么處置小人?” 楊子絮道:“殺我父母的是你父親,父債子償,本王也將你折辱得差不多了,暫且如此吧,本王留你還有他用,等你病好了不必住在馬廄里,跟你從涂嶺帶來的奴隸們住在一起,也不必給將軍們備馬,你身子骨這么弱,軍醫剛跟我說,你稍微受點寒怕是就熬不過這個冬天了,那就去幫幫后廚,也不叫你閑著,也省得周懷成那幫兔崽子sao擾你,又把你弄得死去活來的,還得天天給你找大夫醫治?!?/br> 蘭因一聽便道:“那小人就謝過大王不殺之恩了?!?/br> 楊子絮看了他一眼,便起身離開了。 蘭因能活下來屬實是個奇跡。他養傷養了大半個月,待那些傷口都褪得只剩淺淺的痕跡,他便搬去跟從前涂嶺的士兵和下人們住在一起。那些他曾經的追隨者看見他都喜極而泣,一個個跪倒在地上愣是怎么扶也扶不起來,有人甚至當場哭暈過去。他們都說,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郡主了,也未曾想那幫禽獸居然這樣殘害郡主,叫郡主受了多少委屈,他們只恨不能替郡主忍受其害……蘭因好生安慰,說沒他們想的那樣嚴重,其實一切都好。 “若不是沐恩的王給我療傷醫治,我才真的要見不到你們了?!?/br> 下人們道:“郡主怎么反倒感恩起那天殺的惡徒來?若不是他下令,郡主怎會受此奇恥大辱?郡主莫要折了身份說這話!” 蕭蘭因笑了笑,沒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