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鮫人阿溯師尊卿言堂
鮫人燈風吹不滅,光亮柔和,最適合師尊看書的時候用。阿溯拜月修行回來,鮫人沐浴月光吸納靈氣,他察覺到天空雷云涌動,?知道是師尊要渡劫了。 卿言堂坐在水榭,?抬頭看天,他壓了這么久的境界,結丹之日還是來了。 “師尊,九天玄雷快來了,我為你護法?!卑⑺萦L而立,銀發在狂風中翻飛。 卿言堂并不驚慌,他放下筆說:“結完丹就能育珠,現在你可以告訴我育珠是什么了吧?!?/br> “育珠就是育珠?!卑⑺蓦p手結印,靈力罩將三泉殿包裹其中:“育珠后,你便可安心飛升?!?/br> “那你呢?”卿言堂問。 鮫人魚尾化腿,走到卿言堂面前說:“我將歸海?!?/br> 鮫人面露悲傷,狹長的雙眼眼尾下垂,一滴滴晶瑩的淚水落地成珠。阿溯說:“飛升成仙后,師尊會忘了我嗎?” 卿言堂尚未結丹,阿溯就說到了飛升,他說:“沒譜的事,世上有幾個能飛升的?!?/br> 鮫人搖搖頭說:“育珠后,我和你共享鮫人千年壽命,師尊這么厲害,一定能夠飛升。當年我和你師兄約定,你同我育珠,但我不可阻攔你的修仙大道?!?/br> 卿言堂沒想到師兄有所隱瞞,他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急切地問:“若我不飛升呢?” “自然是師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卑⑺菹肓讼?,用人類的語言說:“仙界我去不了,師尊是我的妻子,如果不能陪伴你,我會帶著明珠沉睡東海?!?/br> 卿言堂萬萬想不到阿溯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他一直以為鮫人是看中他的身體,才待在自己身邊。 “為什么是我?為什么第一面,就把護心鱗給了我?”卿言堂問。 “鮫人一眼就能辨認出愛人,我當然要把護心鱗給你,同你育珠?!卑⑺輷踉谇溲蕴妹媲?,外面閃電已至,第一道雷即將劈下。 “別出去?!卑⑺蒴~尾擊打地面,飛身躍起,此刻海水暴漲,詭異的與守月崖齊平。鮫人只有在大海才能發揮出全部的靈力,阿溯召出三叉戟,立在海面上迎擊天雷。 海水通了電,將魚尾電的焦黑一片,帶血的魚鱗落入大海。阿溯痛的打顫,靈力罩再也支撐不住,破碎開來。 “傻子,哪有徒弟替師父擋天雷的?!?/br> 阿溯不懂,九天玄雷淬體煉心,唯有親身受了,方能結丹。卿言堂了結心頭一大愁緒,哄了乖徒弟幾句,拔劍出鞘,劍尖所指,雷電所至。 “結了丹,我隨你歸海?!?/br> 一句話說的豪情萬丈,卿言堂困于病軀多年,此刻與天掙命,劍鋒劈斬萬重雷云,仿佛又回到少年意氣風發時,一劍蕩平天下事。阿溯在崖底時,無數次仰望崖上仙人,對月舞劍,可望而不可即。今日,他將藏卿言堂于深海。 鮫人吹起口哨,海波震動,海底靈獸應召而來。 驚雷中的身影依然屹立,一片護心鱗脫體而出,落在阿溯手里。師尊結丹成了,再不需要外物護住心脈。 “師尊?!卑⑺蒡T在一頭虎鯊身上,要去接空中落下的人。 驚變突生,爛柯門山門震動,竟是前任掌門提前出關,虛空中襲來一掌,拍向未曾察覺的阿溯。仿佛一只折翼的小鳥,鮫人魚尾斷裂,從崖上跌落,生死不明。 沒有靈力支撐的海水四處潰散,頃刻間便要覆滅守月崖,前任掌門羅奉開口道:“護山大陣,啟?!?/br> 力竭昏去的卿言堂,對發生了什么一無所知。 “若不是顧及你的性命,師兄怎么會允許你同一個鮫人荒唐。如今,你居然生了和他廝守的念頭,真是太令師兄失望了?!绷_奉嘆氣道:“此事,是我對不起鮫人,可你與鮫人,終歸殊途?!?/br> 他起手結印,封了三泉殿,從此爛柯門再不通海。 又是百年一度的仙門子弟選拔賽,內外門弟子表現的好就有機會拜入峰主門下,成為親傳弟子。無為仙人結丹后,掌爛柯門毓秀峰,他架不住掌門沈鈺的勸說,終于開門招徒。 “豈不是多了一個名額?”一位弟子道。 “是呀?!绷硪幻茏诱f:“若不是…叛逃,他就是毓秀峰座下首席弟子?!?/br> 眾人噤聲,不再討論,鮫人叛逃是爛柯門的禁忌。到底是未經馴化,野性難消,好好的修仙大道不走,偏要回海底做山大王。 卿言堂吊兒郎當的坐著,嘴里叼著顆葡萄,底下弟子的閑言閑語過耳就忘了,并不放在心上。他多年前,確實收了鮫人為徒,可是人各有志,好聚好散便罷了。 “無趣,小鈺兒替我挑一個,送到毓秀峰就是?!鼻溲蕴闷鹕碜吡?。 小師叔舊疾好了后,好似變了個人,性格跳脫活躍,但師父說那才是他本來的性格。沈鈺躬身領命,察看起這一屆的資質。 內門優秀者早已拜入別的峰主門下,外門嘛,小師叔的徒弟必不能太弱,也不能太丑,小師叔只對好看的人有耐心,還要符合師父身世清白的要求。沈鈺選到最后,只剩兩人,一位是當朝皇商之子燕返,另一位是修仙世家南笛傳人蘇前屏。 本以為凡人底蘊不如修仙世界深厚,沒想到燕返憑借一雙玉石般的手同蘇前屏的笛中劍斗了個不相上下。 燕返的手修長白皙,與劍身交鋒時有錚錚玉石之音,不多時笛中劍便覆上一層薄冰,可見他修的是冰系法術。 “鍛體,倒是罕見?!鄙蜮晢枺骸安恢銖哪睦镄逕挼墓Ψ??” 燕返說:“回掌門,弟子生于北寒之地,少時家境貧寒,經常破冰抓魚維持生計。后父親得貴人賞識,掙了些家產,將我送去修煉法術。我便日日破冰三千下,終于略有感悟,練成了玉骨手?!?/br> 玉骨手并不是珍稀功法,以燕返父親的財富之巨,弄來并不是難事。略有所成,可知燕返此人勤勉,剛好可以約束小師叔散漫的性子,沈鈺記下一筆,又看向蘇前屏。 南劍傳人,風流倜儻,倒和小師叔脾性相合,沈鈺犯了難,難道將兩人都領到毓秀峰? 燕返與蘇前屏斗的正兇,地面遍布冰霜與劍痕,笛中劍鋒利,玉骨手柔韌。燕返雙指夾住劍身,雙腳一踏石樁,借力前滑。蘇前屏想抽出劍,卻發現笛中劍宛如插入巖石,絲毫不動。 “你要和我爭?”燕返說。 “不敢,但我要贏?!碧K前屏運功發力,剛要震開燕返,一只手點在了他的心口。 玉骨瑩瑩,燕返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時落在他的胸口,蘇前屏不甘心認輸,身形微動,手指更近一步戳在了他的心臟上。 “燕返,勝?!?/br> 蘇前屏感受到了凜冽的殺意,他收劍挽了個劍花道:“一場比試,不至于吧?!?/br> 燕返沒有回答,雙手冰雪消融,又成了一雙有血有rou的手。勝負已定,燕返成為無為仙人的弟子,蘇前屏從外門升為內門弟子。 毓秀峰名副其實,鐘靈毓秀,燕返接了掌門給的開山牌,打開山門,滿地的山野走獸,天上是成群的鸞鳥仙鶴。 帶他來的弟子見怪不怪,趕走前來討食的松鼠說:“小師叔應該在睡著,你自便吧?!?/br> 毓秀峰、造化殿,同一百年前的守月崖、三泉殿截然不同。燕返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他四處奔走,此地沒有三泉殿的冷清,反而鳥語花香,熱熱鬧鬧。 “吵什么?”臥川堂傳來一道人聲。 太熟悉,太想念,走到門口反而近鄉情怯,燕返定定神,推開了門。 榻上臥著的人風采依舊,一身素白長袍,外罩淡青色寒煙紗。手腕撐著下巴,一雙似睡非醒的眼睛望過來,語氣不滿。 “怎么不來找我?”燕返問。 “不小心睡過頭了?!鼻溲蕴每此莻€少年,好脾氣地拍了拍臥榻:“過來坐,造化殿沒那么多規矩?!?/br> “我問的不是這個?!毖喾瞪袂榧?,一把將人按在塌上,臉與臉貼的極近:“師尊,我等了你很久?!?/br> 卿言堂索性一躺,無奈道:“不過是沒去接你,不用生這么大氣吧,乖徒弟?!?/br> 燕返倏然松開了手,卿言堂從來沒有喊過他徒弟。他猶疑地打量著卿言堂問:“你的鮫人徒弟呢?” “膽子不小,敢在爛柯門提鮫人?!鼻溲蕴媚闷鹋赃叺奶一ㄉ?,磕磕鼻梁像是在回憶什么:“他無心問道,回家去了,以后莫要再提?!?/br> 不對,師尊到底怎么了,明明答應了他一同歸海,怎么一副什么也不記得的樣子。燕返察覺事情有異,只能按捺下來道:“是,師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