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 李希心口灼燙,這些年來他心中一直是怨恨的,而今大仇得報,卻也沒有多痛快,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只是李希將這種空落落的惆悵理解成大事未成的不安慌張,他一使眼色,劉祈心領神會舉起劍刺向李昱的心口,李昱眼睛瞪得死死的,心想著死后化做冤魂也不會放過他們。 反倒是李希在劍刺下的瞬間忍不住閉上眼,不怎么的,腦海里突然就想起李昱年幼時踉踉蹌蹌朝自己走過來然后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擺。 劍的寒光折射在李昱臉上,劉祈的劍揮了下來,利刃沒入rou/體發出“噗呲”地一聲,然后緊接著又是一聲金鐵墜地的聲音。 鮮血濺了李昱一臉,劉祈痛得臉都扭曲了,他忍不住伸手握住貫穿胸口的劍鋒想減輕痛苦,可那鋒利的利刃劃破他的手掌。 他剛想回頭去看,胸口的劍又猛地被人抽回,心臟處的傷口沒有東西堵著頓時噴濺出鮮血,洶涌如泉水。 劉祈就這樣倒了下來,被濺了一臉血的李昱還沒有反應過來,只看見倒下的劉祈后站著神色莫測的金禾,金禾手中的劍鋒還滴著溫熱的血。 被意料之外的聲音驚動,李希睜眼看見倒在地上的劉祈胸口不斷流出殷紅的鮮血。他不可置信,狼狽地撲在劉祈的身上,伸手去堵劉祈的傷口,可這并不管用,血從李希指縫中涌出很快浸濕劉祈身下的地毯。 劉祈幾乎快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他感覺到壓在身上的李希內心的慌張和恐懼,勉強開口:“別……” 他的聲音太過微弱,李希想離近點聽,可劉祈的話沒有說完,頭就垂了下來,一點點沒了呼吸。 李希不可置信,眼神茫然無助,他轉頭看向金禾,頓時明白了什么,眼神又轉變得陰狠毒辣:“金禾!你竟然敢背叛我!” “殿下,你我不是君臣,何談背叛?”金禾一如既往的冷靜和坦然。 李希不敢相信自己這么多年來費盡心思籠絡的一個親信,就這樣背叛了自己。 “你曾經和我說過,漢人永遠接納不了我們鮮卑人!也不會把鮮卑人當做自己人。他們和我們之間有血海深仇!” 金禾的父親是鮮卑人,金禾眼睛也是淡色,皮膚雪白。 曾經也被人罵過鮮卑小兒的金禾:“不這樣說你如何信任我?” 從一開始并不是李希在拉攏金禾,而是金禾順勢潛到李希身邊監視他。 知道殘酷真相的李希眼眶通紅,一字一句逼問金禾:“當漢人的狗有什么好?!” 縱使內心堅毅如金禾,看著悲痛的李希也有一瞬間莫名的心悸。 他抿唇解釋道:“我不一樣,父親早已經為我鋪好了一條路?!边@條路自金禾父親為先帝殉葬開始,金禾就已經踏上。 所以李希的謀反注定是失敗,因為最后的決定權在金禾手中,而金禾早已經把忠誠交給晉天子。 看著死去的劉祈,看著王清姝給李昱解綁,看著持劍的金禾,李希幾乎要窒息了,現實荒謬得可怕,盟友身死,親信不忠,橫貫李希一生長達二十多年的復國理想就此破滅。 眼看皇位近在咫尺,失敗卻突如其來。 李希目光落在腳邊的劍上,他立馬拾起那把劍,李昱后退一步皺著眉還以為李希要負隅頑抗,只有王清姝臉色大變,急忙大喊“不可!” 金禾反應很快用自己的劍將那柄要撞上李希脖子的劍挑飛,心神具碎的李希眼見自盡不成,眼神開始恍惚,目光落在內室的方向,忽然笑起來。 金禾表情終于有了變化,皺著眉,他不能理解為什么李希在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李昱走了過去,看見李希視線的焦點都落在虛空中,心里認定李??赡墀偭?,他將目光落在李希雪白脆弱的脖子,他想起死去的母親和父親,忍不住伸手過去。 神情渾噩的李希依舊癡癡笑著,也不躲。 就在李昱的手要撫上李希的脖子時,一只纖細漂亮的手狠狠掐住了李昱的手腕! “住手!” …………………… “住口!” 王清姝從晦暗不堪的回憶中掙脫出來。 “那日/你險些要殺了他,我不過是為了他才委身于你。你既然已經看見今天的事情,何必來逼問我呢?” 李昱有些不可思議看著王清姝:“你是不是失去理智了?你怎么還會喜歡他?” 王清姝卻道:“我知道他算計我,知道他不切實際的盼望復國,知道他只會些小聰明連人心都看不懂?!?/br> “但我既然已經愛上他,就沒有回頭的余地?!?/br> “可你呢?你喜歡我什么?我性子冷漠不近人情,行事乖張,對你更是不假辭色?!?/br> 李昱語塞,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偏偏喜歡王清姝,每次看見王清姝和李希在一起,心里老大不舒服。 王清姝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緩緩道:“人們都盛贊我的容貌,謂之洛神,可世人目淺,不知子都之姣也……” 隨后,王清姝一笑:“你不也很喜歡他嗎?年少時曾與我說過希望他是個女子,這樣就可以娶他?!?/br> 多年前的黑歷史被翻出來,李昱漲紅了臉:“不過是些玩笑話罷了?!?/br> “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殺他還來不及呢,怎么還會……” 見李昱狡辯王清姝用手指勾住身邊李希的下頜,然后往上一抬。 “你喜歡的人真的是我嗎?而不是他嗎?” 借著燭火的光,李希的面容一下子撞上李昱的眼簾。 李昱措手不及,怔住了,看著李希心中頓時涌上一股又酸又澀朦朦朧朧的情緒。 被逼著與李昱對視的李希眨了眨眼,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眼神像水一樣,乖巧極了。 自己喜歡的人真的是李希嗎? 李昱從內心處泛上迷茫,于情于理他當然是怨恨李希,因為李希害死他的父母。 李希并不是個好人,他是個狐媚子,專門勾/引父皇想謀取大晉的江山,對劉祈以聲色相誘,對王清姝花言巧語,也都是為了竊國。 李昱曾盼著李希死去,想過親手殺了給自己帶來巨大痛苦的人。 可年少時就存在著的朦朧好感總是背叛他,時不時偷偷摸摸,不著痕跡的浮上心頭,纏纏繞繞地困擾他迷惑他。 這種無法掌握的感覺真是討厭呀…… 見李昱神情掙扎,眼神迷惘,王清姝眼眸微動:“你也在害怕他對嗎?他那么無情薄幸,你我都知道先帝那樣愛他,他都辜負了先帝?!?/br> 像被針刺一下,李昱忍不住捂住心口,是的,他確實不敢去愛,李希過于涼薄,連王清姝都是隨時可以被他放棄的。 他突然明白,為什么越長大越不敢靠近李希,只因李希是帶著刺的,正如人看見漂亮的月季花不采只是懼怕月季上的刺,李昱也害怕李希的刺。 李希就像月季一樣,靠近的人都會被扎得鮮血淋漓。 智者不入愛河,李昱懼怕情愛帶來的痛苦,所以選擇了躲避。 王清姝低眉斂目:“陛下,你和我本來就不是兩情相悅,婚姻只是陰差陽錯的誤會。所以我懇請陛下,放我自由,我會帶著李希詐死離開京城,此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br> 王清姝雖然語氣很謙卑,可她還是有和李希談判的資本,她父母權勢極大,而且按輩分來說自己還是李昱的長輩。 王清姝和李昱自小雙方父母就有意撮合了,但王清姝愛上李希后以輩分之差拒絕和李昱聯姻。 這樁婚姻的底色一開始就是政治與利益,其中的情愛成分不過是李昱懵懂之下的錯付,時間久了,還誤以為是真的了。 清醒過來的李昱權衡利弊,知道王清姝做出的選擇對自己來說也很好,畢竟自己不會真的殺了李希,但如果不殺一直留在身邊,萬一自己沒忍住,步了父皇的后塵…… 想著想著后怕不已的李昱突然生氣了,并怨恨起李希的薄幸。 李昱冷下臉有些惡毒道:“他這樣一個罪人,朕豈能輕易饒??!”他曾讓朕痛苦不已,朕憑什么要放過他。 王清姝搖了搖頭:“你既不愿意殺了他,也不愿意放過他,他都已經瘋了,你還想怎么樣?” 想起剛才王清姝如何玩弄猥褻李希的李昱沒好氣:“把他留給你,你不也是在折磨他嗎?” 王清姝也不心虛,甚至理直氣壯。 “這不過是閨房之樂罷了,他是愛我的,即便瘋了也愿意親近我?!?/br> 王清姝說完還伸手用力扯了扯李希一縷發絲,遲鈍的李希悶哼一聲,委屈巴巴看著王清姝。 王清姝又將手指伸到李希嘴邊軟聲道:“我手好疼,表哥給我吹一吹?!币荒槅渭儫o辜的李希便真的給王清姝手指吹了吹又很色/情的用舌尖舔了舔,還張開嘴含住了王清姝的指尖。 李昱被這色氣畫面搞得莫名的口干舌燥,忍不住頭皮發麻,仿佛李希含住的是自己的物什。 王清姝臉蹭地通紅了,連耳尖都熱了,她猛地從李??谥谐槌鍪种?,呼吸都急促起來,然后沒忍住,俯身在李希雪白的臉上胡亂親了兩口。 親完李希后,王清姝冷靜下來,看向李昱:“你不一樣,你是小輩,又是男子,就算他真的愿意與你這般親近,恐怕也是為了皇位,可他現在瘋了,你和他絕無可能了?!?/br> 王清姝估計也是看出來李昱這些年來對感情的軟弱,有些肆無忌憚了。 “皇后怕是誤會了什么”李昱目光輕飄飄的落在李希的臉上。 李昱勾唇一笑,眸色深沉:“朕已經想到怎么折磨他了,像他這樣yin/蕩的人,自然要用yin虐的方式來懲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