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定格江湖
“處理得不錯,我補完蟲蟲就沒事了?!闭f著便從手中放了一條蠱蟲出來,在他背后的皮膚割開一點口子,奏起蟲笛讓蠱蟲鉆進去。 蠱蟲在他的皮膚里隨著笛聲鉆來鉆去,看著很是驚悚,等九條蠱蟲全都歸位后,楓木掏出一顆紅色的藥丸塞給他吃,對他們道:“沒事了,放心吧,下床走走運行下血氣?!?/br> 楓木聽說還有一個快死的,便順道看看,他見施輕慕第一眼,感覺就很不對,稍微看了看他的情況,就算盡自己所能也就頂多保三天,傅星琳一直在他手心寫字,錯過了幾年,有很多話對他說,但施輕慕全然不回應。 安致恒扶著薛翹珣過來,楓木在門前小聲對他說:“毒入肺腑,我只能保三天?!?/br> 傅星琳一聽,轉身罵道:“不要胡說!什么三天?他長命百歲!” 楓木攤攤手解釋道:“他中毒太深,我出手保他三天,我不出手便過不了今晚?!?/br> 百草谷的毒,真是狠毒。 楓木不繞圈子,直接跟安致恒和薛翹珣說,有兩個方法,一個無比痛苦多活三天,一個恢復他部分視力,安樂最后一個時辰。 連楓木都沒有辦法,那就真的別無選擇。 施輕慕自己選了第二,這是留給自己最后的體面,傅星琳實在忍不住,獨孤蔑前幾天被安致恒砍成rou泥,已經開始發臭,她沖過去把魏明吊起來,一刀一刀片下他的rou,小流年的人大部分都認識她和魏明,人人都氣得發抖,見傅星琳殺得眼都紅了,有人上去一起凌遲著魏明,也有人扯開他們,一會下來,魏明身上沒一塊完整皮膚,鮮血淋漓。 一個琴師失去視力和聽力,切了手指,砍了雙腿,還會有什么用? 楓木給施輕慕留了體面,用盡本領讓他感覺不到痛苦,外加恢復了一部分視力,楓木開門的時候,傅星琳幾乎是奪門而入,施輕慕用盡力氣朝她做出了一個鬼臉:“略略略?!?/br> 傅星琳一邊哭著一邊強顏歡笑朝他也做了一個鬼臉:“略略略,禿驢?!?/br> 施輕慕慘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微笑,他想給她留點好回憶:“這么丑,又這么兇,好好笑,笑好看點給我看?!?/br> 讓人聞風喪膽的幽月小姐不會這么哭,只有他眼中喜歡略略略做鬼臉的琳琳才會因為打不過而哭成這模樣。 他們一直在看著施輕慕最后的時光,這幾年他不肯讓她知道自己成這樣,小流年里的親友卻一直都在照顧他,那么風光無限的施輕慕變成這樣,脾氣暴躁的又沖去揍魏明和常杉,常杉作為納蘭素心的徒弟被拖行到施輕慕院前下跪,常杉一邊被打一邊硬挺著腰板跪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著傅星琳的背影——當年在獨孤山莊里和自己月下比武討論配裝的小姑娘,當時喜歡的本來就是施輕慕,是自己也有份毀了他們,這一跪不足以贖罪。 楓木見他眼神不對,問薛翹珣道,這是什么鬼東西? 他是另一個兇手的小徒弟,算幫兇之一。 常杉嘴里的布條被楓木取下,他立刻喊道:“若那時候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是素心,你是不是就不會遇上施輕慕,他也不會變成這樣了?” 楓木重重敲了常杉一下:“閉嘴吧你,你這什么德行?” 安致恒扯著他的頭發,冷笑了一聲:“就憑你?我表妹眼光可沒這么差?!碑吘巩斈旰退奖嫉男∏槔?,可是相國府長孫,常杉算個什么東西? “算了,”楓木勸勸他,把布團塞回常杉口中,“讓他們好好靜靜,就只剩一個時辰了?!?/br> 看安致恒又想發瘋,薛翹珣故意咳嗽幾聲,將他拉走,在內院回廊下等著,小流年的眾人也舍不得施輕慕,卻也只能和他們一樣等著,劉小年問他們:“我帶你們見他,是不是錯了,琳琳躲著我們兩年,卻沒想到現在……” “謝謝劉女俠照顧琳琳,納蘭素心會死得更慘?!卑仓潞阋呀浵牒迷趺醋尲{蘭素心死,其實和幽月小姐的江湖傳聞一樣,傅星琳故意隱藏自己的干將莫邪,不讓別人知道自己就是幽月小姐,當她決定亮出幽月小姐的身份時,對方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而放在安致恒身上也一樣,只要他亮出白骨圣童的身份,敵人也不會多活一口氣。 安致恒決定出手,必然要納蘭素心后悔活著。 薛翹珣和他們商量一下,他想去審一審魏明,安致恒看他的蟲子剛歸位,說什么也不同意,陪他在外面走走活動一下血氣。劉小年感嘆道,四年前的魏明是江湖上名聲最好的老好人,他們認識傅星琳之后知道魏明的破事便對這人嗤之以鼻。 既然是在外面走走,安致恒順道走出小流年外面,把自己的手下喚了出來,雖然人躲在暗處,卻都在附近,安致恒冷冷吩咐了一句:“血洗百草谷和獨孤山莊?!?/br> 白骨圣童,還是出現了。 薛翹珣問道:“你還要不要問魏明關于武林盟的事了?” “活著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兩個仇都要報,當然是活著的人優先?!睂ψ约憾?,傅星琳是世上唯一活著的血親,地位和當年被滅門的節度使府一樣,不想給自己留遺憾,就要把自己第一個仇報的漂漂亮亮。 他在瑾山帶出來的手下別說欺負獨孤山莊和百草谷,哪怕血洗武林盟那個草臺戲班都不成問題,只不過白骨圣童的名字會在江湖上更加閃亮。 若不是被魏明帶回獨孤山莊,世上應該不會有幽月小姐,若那時候她來的是小流年,可能現在已經和親友們舉杯慶祝,也可能已經和施輕慕有情人終成眷屬…… 施輕慕用了自己最后的體面親口對她說:“我已經不愛你了?!彼廊耸菦]有資格耽誤活人的。 明明深愛,卻親口說不愛,傅星琳值得有一個更好的江湖,而他施輕慕的江湖已經是結束——“最后看一看我的江湖?!彼ǜ裨谧詈笠豢痰臅r候,眼中只剩下傅星琳。 四年前在小流年前院的角落,那個抱著鳳羽琴劍發呆,穿著青色長衫,回首朝她做鬼臉的男人已經…… 結束了。 施輕慕下葬在小流年總部的后山,和其他以前一道出生入死的親友埋在一塊,劉小年對他們說,歡迎隨時來看看他。 傅星琳看著他下葬便真的死心了,在他墳前哭了好久,她用心喜歡過的人,都死了??尥曛笏龑髂镜溃骸爸x謝你?!?/br> 苗疆五尊之中,未央蝶一脈幾乎都是救人,楓木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只是淡然點點頭:“節哀?!睏髂疽娧βN珣的蠱蟲歸位,又看完施輕慕下葬,見自己沒什么事便回龍爭城了,沒想到之后會和他們再見。 薛翹珣基本恢復得差不多,便借了小流年的地方,開始審問魏明。 魏明以前是武林盟長老,雖然武力不怎么樣,但師承百草谷,醫術不差,在武林中名聲好,也能爬到長老的位置。 以前好歹在朝廷之中浮沉幾年,十三歲從軍,薛翹珣還沒開口,就往他身上潑了一盆鹽水,被傅星琳割rou的傷口痛得他全身麻木,再緩緩道:“魏先生,我想知道些關于十年前武林盟的事情?!?/br> 還沒來得急開口,薛翹珣不緊不慢地燒著烙鐵,烙鐵在炭盆中慢慢變紅,魏明還嘴硬著搖搖頭,不肯說,怕說出來之后會馬上要了他的命,為了保命,不能說。 薛翹珣眼看烙鐵快要徹底通紅,連問了魏明三句,他都不肯開口,薛翹珣舉起通紅的烙鐵在他面前晃了晃,讓他感受自己面前的空氣變得guntang,隨之將烙鐵燙在常杉的手上,瞬間他的手上血rou模糊,發著陣陣焦味。 燙完之后,薛翹珣又不慌不忙把烙鐵放回炭盆里,常杉的慘叫充斥著半個小流年,魏明的嘴巴張張合合,他一邊燒著烙鐵一邊問:“魏先生可愿意說了嗎?” “想知道?我說出來是死,不說也是死,我憑什么要告訴你?” 這意思明顯就是說出來之后,是會被別人殺,若是不說會被薛翹珣殺,既然是這樣,莫云歌也不會說出來,薛翹珣剛想到下一個方法,常杉口中的布團掉出,他吼道:“我讓他說!讓我活下去,放我一馬,薛小將軍?!?/br> 薛翹珣摸摸自己臉上半片木面具還在,他是怎么認出自己?薛翹珣扯開他的衣服,看到他背上有一個紋身,冷笑了一聲:“虎斗軍的逃兵,他可是你的同伴,是你心上人最疼愛的師弟?!?/br> “是,我是怕死,我陣前逃跑,所以我想活下去!”常杉被烙鐵的傷嚇到了,他只聽過薛翹珣以前還是薛小將軍時一句話,在這關頭想賭一把。 薛翹珣本想遲點殺他,竟然說了這句話,就不要嫌自己多嘴了。常杉繼續道:“我會虎斗軍的祝由術,有辦法讓他說出來!” “好吧,”薛翹珣點點頭,輕輕嘆了一聲,便拔出天霜劍,一劍劈下常杉的腦袋,“既然你告訴我方法了,那么讓你痛快一點當是禮物。魏公子是自己說,還是我托個朋友對你用祝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