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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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玉衡眼里蘊著的是疲憊。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像是提著褲腳,赤足踩過了滿是尖芒的小路,像是身體在滾著泥漿的河里沉浮,千瘡百孔、沙石所覆。他走過、爬過、游過,然后發現,那不是他要的岸。 他疲憊到,任水流將他吞沒,也不愿再奔波。 了無生趣一般。 冬玉衡用那樣的眼神靜靜的看了蕭啟明三秒。 他忽而一笑,也沒什么……繼而試圖說服自己。 是他身體不爭氣,才一次就受不住了,早上也沒能及時起來伺候,他不行,還不許家主找別人嗎? 那幾十號床奴,一堆私奴,總不會因為他,就都成了擺設。 然而酸澀還是從胸膛漫出來,浸濕了衣角,浸透了他的從容。 不要被發現……冬玉衡默默的祈禱,好像只要沒人知道,他就不會那么可笑。 他微微低下了頭,再抬起來,又是一副明朗的模樣。 “沒怎么呀,菜都要涼了,快吃吧?!?/br> 侍奴拉開了椅子,蕭啟明遲遲沒有坐下,他對上了他的雙眼,想找出些強顏歡笑的痕跡,然而那笑容又甜蜜又真誠,沒有一絲裂痕。 蕭啟明也只能坐下道“涼了就讓人撤下去重做?!?/br> 冬玉衡舀了一勺蛋羹放進嘴里,“還沒涼透,不礙事?!?/br> 蕭啟明以為他是在蕭邸待的煩悶,突然動了個心思,“叫上你兄長和謝將軍一起,去外面逛逛如何?!?/br> 冬玉衡抬起頭,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他帶了幾分欣喜道,“今日嗎?” “嗯,等下午,你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嗎?” 冬玉衡便笑道“哪里都好?!?/br> “廖圣手昨日已經入都,過一會就來為你看診,我先去議政廳,一會兒就回來?!?/br> 冬玉衡愣了,廖懷清已經年逾古稀,近80歲了,怎可舟車勞頓。 “您……怎么到底還是請了廖圣手,我的身子我清楚,沒什么大事,養養就好?!?/br> 蕭啟明神色復雜的盯著手里的筷子,沒了胃口。 沒什么大事?他管壽命有損,叫做沒什么大事? 從前的冬玉衡絕對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他最是愛撒嬌。 還記得有次不小心過敏了,難受的緊,整個人纏在他身上,一刻都不肯離開,他撅著嘴哼唧個沒完,明明藥已經吃了,蕭啟明也是手足無措,只能不停的哄,冬玉衡躺在他懷里,伸手摸著他的臉,他說“阿明,你笑一笑啊,笑一笑,我就不痛了?!?/br> “聽話?!?/br> 蕭啟明閉了閉眼,站了起來,只說了這兩個字就離開去了議政廳,冬玉衡坐了一會,扔下了勺子。 “見過…青君?!绷螒亚孱^發和胡子都花白,但依舊精神矍鑠,他作勢就要行禮,冬玉衡嚇得連忙將他扶住,“您別折煞我了?!?/br> 廖懷清執拗的彎腰行了個半禮,然后才被他徒弟扶著起來,“青君請上座,我先摸摸脈?!?/br> 冬玉衡微點了點頭“圣手請?!?/br> 號脈的時間不長不短,廖懷清松開手指,輕嘆了口氣,“青君的身體,怎的虧損這么多?!?/br> “很嚴重嗎?!?/br> 廖懷清沒說話,冬玉衡便知道不好說,沒再問。 廖懷清寫了一副方子交給了隨他來的人,“這是小徒方覺,他會留邸照料青君的身體”,半晌,又補了一句“您只管好好調養,多思無益?!?/br> 冬玉衡垂頭道是。 送走了廖圣手和方覺,他便走出了從淵殿,有個眼生的尋常侍奴服的人走到了他身邊,“青君,家主吩咐,您要去哪里,都由屬下送您?!?/br> 冬玉衡看到不遠處停了一輛車,小巧,最多只能坐的下兩個人,像玩具車。 蕭邸只有外道可以行車,其余地方都得步行,連蕭啟明也不能例外,因為早前路修的窄,無法允許車子通行,想來這個小東西是蕭啟明特意弄來的。 冬玉衡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你是夜部的?” “是?!?/br> “那請你幫我給葉統領帶句話,讓他不用避著我了,我并不曾怪過他什么?!?/br> “青君心胸開闊,非常人能及,多謝海涵?!?/br> 冬玉衡轉頭就看見葉可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了,他無奈,“葉統領躲了這么多天,終于舍得出來了?!?/br> 害…葉可喻心虛,他奉家主之命,跑到郢都去,又是這又是那,哄騙了冬玉衡,偏偏人家是真心待他的,臉皮再厚也沒法坦然以對,只能躲了幾天。 冬玉衡掏出了那枚小巧的方章,“葉統領將它收回吧,一直在我這兒怎么成?!?/br> 葉可喻搖了搖頭,“這是家主的東西,家主不曾收回,我也沒有權利收回?!?/br> “好吧“冬玉衡點了點頭,“有件事還沒問你,當日去救質子時,承和樓里的暗室是怎么回事,我在承和樓住了那么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還有暗室?!?/br> “家主沒告訴您嗎?”葉可喻驚訝道。 “那是家主還沒繼位時偶然發現的,他又偷偷改造了一番以備不時之需,若不是這處暗室,冷執事早就死在奪位途中了?!?/br> “829020?”冬玉衡還記得那串數字,“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嗎?” 葉可喻搖了搖頭,“不知道,密碼一直是這個,家主沒說過?!?/br> “那…他失了憶的事情,你知道嗎?” 葉可喻倒很希望自己知道,可惜蕭啟明誰也不肯告訴。 “知道,但是也不清楚?!?/br> 冬玉衡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事實上他心中還有許多疑慮,但是旁敲側擊的問了蕭啟明幾次,他也不肯說,現在連葉可喻都不說,看來只能去問問冷齊了。 冬玉衡坐上了車,去承和樓坐了坐,將從陳泉那里聽到的實情告訴了陳傾一,只是隱去了嘉易夫人是蕭啟明生母的那一部分。 陳傾一聽罷久久沒有言語,他突然跪了下去,“冬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br> “你先起來?!?/br> 陳傾一搖了搖頭,“我這一輩子,沒有一天是為了自己而活,今天是為我自己而跪,請冬大人成全我?!?/br> “好”,也不知是那句話戳中了冬玉衡的心肺,他喉嚨動了動,“你說?!?/br> “主人心里并沒有我的半分位置,驪都叛變,我留于此也只有尷尬,如今發覺父兄都只當我是棋子,我卻也徹底的解脫了,求冬大人替我向主人討一個恩典,廢我私奴身份,放我離開蕭邸?!?/br> 冬玉衡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羨慕。 陳傾一從前只是心思細膩,常為他人著想,但是像是被什么鎖住一般,用條條框框困住自己,如今卻滿是灑脫。 驪都如今已經不再姓陳,他不用再為質,他父親利用他半生,從未替他著想過,他兄長也不過是幫兇。 他孑然一身,沒了愛恨,自然是離開最好的。 冬玉衡看著他,高興不已,“好,我一定替你求得?!?/br> 他又回了晴樓,擺了一堆衣服在床上挑,“逛逛?!?/br> 這兩個字那么輕松,于他而言卻有些重。 與蕭啟明一起,在市井里閑庭信步,手牽著手,聊些不重要的事情,說些沒人在意的車轱轆話,那才是他失而復得的渴求。 如此……難得。 冬玉衡不想毀了這次“逛逛?!?/br> 不想讓項圈引來路人異樣的目光,冬玉衡系上了一根長長的絲帶,是個淡粉色的,繞過了脖頸三圈,余下的便飄在身后。 于此同時,蕭啟明去了廖懷清暫住的客居,詢問問診的結果。 廖懷清的目光變得凝重,他已經發黃的眼白依舊銳利著,卻也悲憫著。 “青君的情況很不好,我調了他從前的病例,他娘胎里就體弱,并且先天心臟衰竭,可以說,若不是從小便妥善的醫治,一直錦衣玉食的養著,早就不成了?!?/br> 蕭啟明的眉頭一下子擰起。 “如今虧損的太過,脾胃兩虛,肝郁氣滯,心力衰竭……就算是一點一點的滋補,也抵不過時間,他年紀越大,抵抗力便越低,可能余生都得伴著病痛,旁人能熬過去的病,他很難熬過去,就算熬過去了,也不能享常人的壽數?!?/br> “要怎么才能治好他?!笔拞⒚髀曇舾蓾膯?。 “想要全然的恢復,沒可能,但我已經開了一副藥,只能先慢慢調理,青君心緒不暢,切忌多思,家主最好還是不要讓青君知道自己的狀況,還有,現下必須靜養,不能見風,最好不要走動太多,等這第一個療程喝完,再加以適當的活動,慢慢恢復體力。這第一步是養,第二步是調,第三步是注……其余的,以后再說?!?/br> 蕭啟明點了點頭,“都聽圣手的,需要什么東西,直接報給我就好,不計代價?!?/br> 廖懷清道了聲是,猶豫了一下又繼續道,還有…青君,可是有性癮? 蕭啟明猝不及防的聽到了這兩個字,突然想起冬玉衡提過的“絳染”,想起他自己跑到林錚那要了一堆玩具來玩,“應該…是有?!?/br> 廖懷清既然問出口,自然是已經確定了的。 他不意外這個回答,“性癮若不得疏解,對身體也無益,但是頻次不能太高,最多一周2—3次,其余的時候,須得讓青君忍耐些?!?/br> 蕭啟明緩慢的走回到從淵殿,一抬頭就看見冬玉衡已經在等他了,他脖間的粉色絲帶襯得脖頸更加纖細,也更加羸弱。 他穿了一件扎染的衣服,不規則墨灰色在他上半身跳躍,就像他的魂靈一般,熱愛著無拘無束的自由。 不像是二十六歲的成年人,依舊像個孩子。 他額頭沁出了一點汗,眼睛卻顯示出高興來,“我這么穿好看嗎?” 蕭啟明點了點頭。 “現在就走嗎?要不要叫上江渡一起,還有小棠,他們倆還從來都沒看過青都的景色。冷執事是不是也要跟著,我之前還說想讓他也嘗嘗北街小路的那個梅干菜鍋盔,就是我們以前……” “你身體可以嗎,不累嗎?” 冬玉衡的臉潤紅著,其實他剛剛還跑了兩步,他搖頭“不累啊?!?/br> 蕭啟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日風很大,廖圣手剛叮囑過不能吹風,不能走動,必須靜養。 他狠了狠心,“今天先算了吧,我們改日再去?!?/br> 冬玉衡有些不解,“怎…怎么了,您今天…忙嗎?!?/br> “嗯……”蕭啟明看著他的手伸向絲帶攪著,好像攪的是他的心臟一樣。 “可…可是,哥哥和謝將軍明天就離都了?!?/br> 冬玉衡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好嗎?今天正好是風箏節,我想去琴音廣場放風箏?!?/br> 蕭啟明摸了摸他的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他只能說“乖,一會兒把送來的藥喝了,我先…去忙了?!?/br> 冬玉衡一個人站在原地,扯下了絲帶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