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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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不到,黑暗里會滋生如此多的罪惡。 冰涼的水沖洗得了痕跡,卻沖洗不掉他鼻腔里的味道。 他渾身濡濕的被扔了回去,渾身guntang了起來,他很熟悉這種感覺。 還好林錚的那件衣服還在地上扔著,冬玉衡脫下了身上的襯衫,費力的擰了擰,擰出水跡以后放到一邊,把林錚的衣服披在了身上,雖然被撕的只能算一塊布了。 冬玉衡撐著做完這一切,就昏了過去,這一昏就是一天。 他神志有些不清明了,嘴巴干裂到無法張開。 旁邊又是放著一杯已經化了的冰塊,他一點一點的爬過去,喝了下去。 這么一點點距離,就讓他再次耗光了力氣。 傷口又開始痛,他沒有再哭,身體里已經分泌不出多余的液體來了。 又過了些時日,這些人倒是沒有再動他,只是他的身體情況越來越差,根本不用任何的外力,他便要自己踏進黃泉了。 難道蕭啟明真的想讓他死?冬玉衡偏頭看著那個認罪書,說不清道不明的嗚咽了一聲。 他不愿意再暈過去了,因為不知道還能不能醒來。 外面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他用粗壯的胳膊把一個個靠近的人勒的沒了聲息,用手按著牢門,嘆了口氣,打開鎖走了進去,往他的嘴里灌了些溫熱的藥。 冬玉衡看清來人的臉時,意外的動了動手指。 于此同時,潛伏在這山中,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悲鳴,悄然的蘇醒。 鶴唳山三道哨崗里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何復舔著刀尖上的血,打開了山門。 “家主,何大人醒過來了,請您去醫局看一下”。 蕭啟明走出了從淵殿,覺得今晚分外安靜。 罪牢里的兩個人大眼瞪著小眼,冬玉衡看著江渡,反應了好一會才用嘶啞的聲音問道“你……怎么會來”? 江渡笑了笑,“回家吧,冬大人,你的兄長在等你”。 蕭啟明從醫局出來,感覺有些惡心,鼻間縈繞著莫名的香氣,走著走著,他突然捂著胸口跪倒在了地上,從未有過的悲傷和喜悅填滿了他,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又不敢置信的皺起了眉。隨即而來的,是強烈的有東西呼之欲出的感覺,那到底是什么? 冷齊慌忙的從遠處跑了過來,“家主!不好了,何復叛變,與驪都里應外合,已經殺進來了”。 蕭啟明充耳不聞,神色呆滯的看著地面,他終于想起了一些事情,而最先想起的,是一個名字————“冬玉衡”。 “明明,你看”,少年提筆寫下了一堆詞:“鳳瀾、鳳合、鳳安、鳳愈………” “你說,我選哪個好呀”。 這是什么,蕭啟明問道。 “哦,我忘告訴你了,小的時候身體太差嘛,有個大師說,不能給我取大名,也不能入族譜,要避開閻羅殿里的什么……什么王抓我,要安穩長到十八歲才行呢”。 他漫不經心的戳著手里的筆,“這不是終于過完十八歲生日了,父親就找人取了幾個名字讓我選,我都不太喜歡呢”。 蕭啟明看了一會,也覺得選不太出來,他低頭瞥了一眼手里的閑書,突然脫口而出了兩個字:“玉衡”。 看著他茫然的表情,蕭啟明指著書上的Q版星圖,解釋道“玉衡星,也叫廉貞星,北斗七星最亮的一顆,亮度接近一等星”。 少年還是一臉懵的看著他,“啊……這么亮啊,挺不錯”………為什么突然開始科普了起來? ……蕭啟明只好無奈地小聲的問道“冬玉衡,好聽嗎”。 少年的臉一寸一寸的紅了起來,他點了點頭,“那……我去和父親說,我以后就叫冬玉衡了”。 “冬玉衡”,蕭啟明從地上爬了起開,推開冷齊“冬玉衡呢”。 “家主!冬大人在罪牢里啊,您快點啟動夜部吧,一會通訊被切斷就來不及了”。 蕭啟明沒有聽見他說的話,跌跌撞撞著向前跑去。 冬玉衡合上了手中的筆,把那份認罪書放到了草席上。 江渡找來了一個麻袋,一步步走了過來“冬大人,委屈你了”。 冬玉衡釋然的笑了笑,“若是一時的委屈,都能換來海闊天空,又有誰會不愿呢”。 蕭啟明從未覺得,鶴唳山這么大,罪牢這么遠。 冷齊從來沒覺得,蕭啟明可以跑這么快,他拼了命也追不上。 何玄英聽著遠處的槍聲,看到山里燃起的火光,光著腳站在地上,吹滅了半開著的抽屜里,還在燃著的香絲。他撿起了自己的琴扛在肩上,閉上了眼睛。 一個侍衛對著何復怒目而視,“你是不是瘋了,葉統領不會放過你的”! “砰”何復一槍打死了他,旁邊另一個人竟是嚇得失禁了,他哆哆嗦嗦道“為……為為什么,副統領,這突然是怎么了”。 為什么?何復冷笑了三聲,因為我叫何復,江禾的禾,復仇的復。 侍衛不明白江禾的后代怎么就成了防衛團的副統領。當然,一具尸體再也不用想明白什么了。 冷齊還在跑著,就被人用槍抵著扣了起來,媽的,青都的軍處被派走了,還沒了葉可喻,他被動到只能束手就擒。冷齊想到這,突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意外。蕭成寒,早就與何復、驪都相勾結了。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去圍剿他之前,他都能跑掉,怪不得還能有兵力去攻打刃都。 陳泉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了上來,他盯著蕭啟明的背影,笑的無比暢快。 “都主,用不用把他抓回來”? “抓回來?他不就看不到自己的愛人慘死的模樣了嗎”。 蕭啟明松開獄卒,走近了關押冬玉衡的地方。 他的大腦現在很混亂,不知道那些是真正發生過的,哪些是夢境。 他推開了門,只看到了空蕩蕩的牢房。 他瞬間就要轉身,以為那個獄卒是騙他的,他的小九不在這里。 然而轉身前,目光卻掃過了草席上新鮮的血跡,和認罪書上的字。 蕭啟明使勁的吞咽了幾下口水,彎腰將它拿了起來。 上面沒有任何人的罪狀,只有一首詞: 釵頭鳳?辭行歌 青都暖,花開遍,少年身處湖光岸。 明燈墜,微風退,燕寒難悔,可堪一跪, 醉、醉、醉。 浮生夢,誰人頌,曲終靈骨仍相奉。 承和鎖,旁觀客,影垂蕭瑟,玉衡星爍, 落、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