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紅豆
那也能算親? 不能算。 這話一直盤桓在魏柏腦海里,那怎樣才算? 晚上兩人躺在一張床上,胳膊貼著胳膊,魏柏不再是矮瘦的小男生,盡管身上仍舊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但骨架已經朝著大人模樣生長開來,手臂與腰身也愈發緊實。 從前略略寬敞的床現下竟顯得狹促,每次翻動身體,魏柏都會不小心碰到傅知夏,好在傅知夏睡覺很沉,并沒有察覺。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魏柏小心謹慎地伸出手指,用指腹在傅知夏臉頰輕輕蹭了一下,很柔很軟,這觸感像貓爪子搔在他心頭最癢的那一點rou上。 還想碰,想蹭。 魏柏索性撐起胳膊,側身觀察起傅知夏來,像個滿懷好奇,探索未知領域的小孩兒。 可這張臉,他明明看過無數遍,卻還是覺得次次有次次的好看,甚至一次更甚一次。 魏柏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借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魏柏的目光從傅知夏的眉弓滑到鼻梁,一寸一寸,慢慢游移到嘴唇,上下唇瓣輕輕閉在一起,微翹的唇珠在夜色中閃著漂亮潤澤的光。 怎么才算親? 魏柏盯著傅知夏的唇,心下一動,再睜眼時已經低頭吻了上去。 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以后,魏柏霍然直起身子,捂著砰砰亂跳的胸口連忙后退到墻角。 脊背緊貼著毛扎扎的墻面,瞬間襲來的冰涼叫魏柏撿回了些神智。 他有些驚恐地看著傅知夏,像個偷腥即將被抓包的小賊。 傅知夏的眼睫正微微顫動,睫毛被月光透過,在眼底拉出參差撲簌的灰影,好像下一秒就要醒過來。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魏柏兩頰guntang,他驚魂未定地盯著傅知夏看了許久。 萬幸,沒醒。 [br] “你今兒怎么老盯著我看?”傅知夏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甚至準備去照鏡子,“我嘴上有東西?” “沒,什么也沒,”魏柏連忙躲開視線,飯才吃了一半,便拽起書包,飛也似的逃跑了,“干爹,我去上學了!趁潘小武的車,下周見!” “忙什么啊,這么喜歡上學?”傅知夏皺著眉,拿起筷子繼續吃飯,米飯還沒送到嘴里,“啪”一下又放下筷子,恍然大悟似的,“這是在學校談戀愛了吧?!?/br> 畢竟昨天回來的路上魏柏還問了自己有無談過戀愛,傅知夏咂咂嘴,沒錯,肯定是這樣。 我一想起她,心跳就特別快…… 這是不是心動…… 是喜歡吧…… 潘小武的話像咒語,不停在耳朵邊回響,魏柏繞著cao場一直跑到筋疲力盡,最后將自己攤成一個大字,散架似的躺在cao場中央喘息。 面前是低垂的夜幕,萬頃星河連成一片汪洋。 合眼啟眸間,魏柏看到的,全是傅知夏的臉。 “魏柏……”潘小武戳戳魏柏的手腕,語氣很頹敗,仿佛看魏柏跑步的他才是筋疲力盡的那個,“我明天也跟你一道跑步?!?/br> “……發燒了?”魏柏想,潘小武會跑步,母豬要上樹。 “我要減肥,”潘小武說,“顧嘉怡說我很好,就是有點胖,她說我瘦下來一定很帥,如果我為了她瘦下來她就考慮喜歡我?!?/br> 魏柏緩緩屈起一條腿,打起精神,渾身酸痛地坐了起來,暼著潘小武:“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有,我認真的!”潘小武豎起三指,似在起誓。 其實魏柏從沒覺得潘小武丑,潘小武胖是胖了點,但并不是挺著肚子滿身贅rou那種肥胖,他皮膚好,五官也算端正,臉上rou嘟嘟的,細看看其實是個精致干凈的胖男生,甚至因為比旁人圓乎,還多了點招人稀罕的喜感。 第二天,潘小武果真來跑步了。 他才哼哧哼哧跟著魏柏跑上一圈,迎面就碰上了散步的陶玥。 陶玥帶著耳機,穿著運動鞋,追在潘小武身側取笑:“潘潘,你怎么突然想起來跑步了,減肥,誰刺痛你了?” 潘小武臉一紅,沒說話,十分賣力地加速,將陶玥連同魏柏一齊甩在身后。 魏柏停下來,沒再追。 “我看到他跟顧嘉怡講話了,”陶玥問魏柏,“是不是因為她?” 魏柏點點頭,沿著跑道慢慢走:“是吧?!?/br> “她不會喜歡潘潘的,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誰都不在乎?!碧斋h語氣略帶些急躁。 她一早認識顧嘉怡,倆人回家都是坐一班別,她目睹過很多追著顧嘉怡說喜歡的男生,可顧嘉怡好像只是喜歡被人喜歡的感覺,這種感覺可以來自很多人,與對方胖瘦美丑沒有太多關系。 “他就三分鐘熱度,跑兩圈就喘,不會折騰太久,”魏柏笑笑,“等心血來潮的勁兒過去就好了?!?/br> [br] “我才不是心血來潮!”放假這天,潘小武將魏柏來拉到一家紋身店,盯著門面,咬著牙一副凜然赴死的堅定模樣,“我要紋身?!?/br> “你瘋了?!蔽喊厮﹂_潘小武,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家伙玩真的? “我要把顧嘉怡的名字紋在手心里,累得跑不下去的時候就看一眼手心,想吃東西的時候再看一眼手心,我一定會瘦下來!” “你是傻逼嗎?”魏柏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恨鐵不成鋼,“她就跟你隨口說說,逗逗你而已,你還真當她會喜歡你,還紋身,紋個鬼啊,腦子給驢踢了?!?/br> “誰跟你擱這發瘋,”魏柏往潘小武肩上拍了一般巴掌,“走了,別犯渾?!?/br> 往前走了幾步遠,魏柏沒聽見身后有動靜,一回頭,看見潘小武仍氣鼓鼓地立在紋身店前。 “真心要紋?” 魏柏無奈,嘆了口氣,黑著臉走回潘小武身邊。 “要紋?!?/br> “真心喜歡? “喜歡?!?/br> 魏柏不理解,“到底喜歡什么???” 紋身店前貼著的花花綠綠的圖案,這大片大片的東西紋到皮rou上得是什么滋味,魏柏實在想象不出。 他交代潘小武,“不能紋名字,筆畫太多,紋個首字母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以后后悔了洗掉別叫我?!?/br> 潘小武攥住魏柏的手腕,仿佛領導人會晤一般用力甩了甩他的手:“魏柏,你就是我親哥們?!?/br> “腦殘!”魏柏嘴上罵他,還是陪著進了門。 紋身的過程并沒多復雜,為了增加美感,師傅給潘小武把字母設計成了花體。 潘小武高興壞了,但他自小怕疼,針尖還沒戳到皮膚,他就先一步擠緊眼睛,像小時候被人扒了褲子扎屁股針一樣提前吱哇亂叫。 “德行?!蔽喊剜土艘宦?,見不得他那副糗樣,一個人坐在外廳翻紋身圖案,翻了好一會兒,潘小武嘶嘶喊疼的聲音還是沒停下來。 魏柏看向店里閑著的一個花臂公雞頭的小哥,他正坐在角落里喝茶,胳膊上花與美人的復雜圖案青黑遍布,從上臂一路蜿蜒到手指骨節處。 “紋身很疼嗎?”魏柏問他。 花臂小哥抬眼看向魏柏,覺得他認真的模樣很有趣,想逗弄一下,于是擠眉調笑道:“又疼有爽,會上癮的,你試試就知道了?!?/br> 魏柏合上手里的冊子,放空目光思索一秒,又看向花臂小哥,面色平靜無波。 “我要一顆痣,紅豆那么大,”魏柏指著自己心口,跟某人同樣的位置,“紋這里,紅色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