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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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好送他回家,習軒慕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變成和沈靖棠面對面坐在餐廳里,等著服務生上菜。 也許是沈靖棠太懂說話之道,溫柔體貼得讓人無法說不,也可能是習軒慕今晚實在不想獨自一人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再次陷入無邊的落寞和自我懷疑。 總之當沈靖棠坐在駕駛座上臉帶笑容得寸進尺地提出去吃宵夜的邀請時,習軒慕破天荒地沒有拒絕。 懊悔也晚了。 車子停在市區一家吃蒸汽海鮮的火鍋店,入口處的招牌寫著“夜市營業至凌晨四點”。 店里人不多,服務生把他們帶去二樓靠窗的座位,空間很寬敞,每一桌之間用竹簾隔開,桌椅和擺設都古色古香,看得出來店家在裝潢上花了不少心思。 兩個人脫了西裝外套,掛在窗邊的木質衣架上,一身襯衫西褲,略微和火鍋店有點格格不入。好在服務生把菜單送進來,幫他們把衣服罩上防塵袋以后就離開了,并沒有過分熱情地提供各項“人性化”服務。 習軒慕坐在桌邊,解下領結隨手放在一旁,又松開襯衣最上面那顆扣子,整個人看起來舒緩了不少,不再那么拘謹。 他的手很漂亮,解扣子的時候優雅又不設防,落在沈靖棠眼里便有些可愛,像單純無害的小動物。 其實習軒慕和沈靖棠年紀相差不多,但乍一看幾乎要錯了輩分,到不是沈靖棠長得成熟,而是習軒慕的外貌實在太具欺騙性,總有種還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天真。 如果是女孩子,這可能還是個不錯的優點,永遠少女心,保持著最簡單真誠的情感,但放在一個已經年過不惑、有兒子且兒子都已經成年的男人身上,便有些一言難盡。 男人的幼稚與不成熟,偶爾一次顯得可愛,如果總在脆弱與不確定間彷徨,便會落得沒有擔當、軟弱的印象。 好在習軒慕也不太在意外界的目光,畢竟光是應付商家大宅內的生活已經足夠讓他心力交瘁,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人的閑言碎語。 他這些年身體不好,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個別必須露面的畫廊活動,很少參加其他應酬,連商老太爺那邊都被商涵啟擋了許多。 至于沈靖棠,很奇怪,雖然只見過幾次面,習軒慕也知道這個人暗地里掌控著堅不可摧的商業帝國,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溫柔和煦,卻始終對他豎不起戒心,就像現在這樣隨意地坐著聊天,不知不覺便放松了下來。 “想吃什么?”沈靖棠一邊看菜單一邊問習軒慕,明明是他遠道為客,但怎么看都比習軒慕更像是盡地主之誼的那一個,“這邊的龍蝦元貝花甲和面包蟹據說都不錯,很新鮮,你喜歡的話都叫一些?!?/br> “挑你想吃的吧,我不太餓,隨便吃一點就好了?!绷曑幠诫S意地翻了幾頁,并沒有真的看進去。 他的狀態比先前在宴會廳好了一些,但也僅僅只是一些,身上還是有那種無法擺脫的倦怠感,酒精灼燒著胃,纏綿又不太清晰地隱隱作痛,讓他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那點一個蟹吧,再要些花甲和珍珠貝,甜鮮和咸鮮都試試,一會喝點粥,胃里會舒服一點,我看你晚上都沒吃什么,光在喝酒?!?/br> 習軒慕愣了下,安靜地點了點頭。 沈靖棠快速在自助點單的紙上打了幾個勾,遞給服務生,又要了兩杯蜂蜜水。 “你來過這家店嗎?”見沈靖棠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習軒慕好奇地問。 “沒有,也是第一次,朋友推薦的。舊金山哪有這些新式又口味正宗的中餐館,這次回來提前做了功課,準備飽飽口福?!鄙蚓柑囊贿呅χf,一邊慢慢把襯衫袖子卷起來。 “怎么突然想到回國,以前好像比較少看到你參加這些晚宴?!绷曑幠絾柾暧钟行┖蠡?,怕自己唐突,說起來他們也才認識不久,這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坐在一起吃飯,前幾次碰面都匆匆忙忙。 “這次三十周年主題是藝術展,有兩個畫家朋友捐了幾幅油畫,我湊熱鬧一起過來看看?!?/br> “沈先生對油畫也有興趣嗎?”習軒慕有些吃驚,畢竟以對方這種身份階層,出席慈善活動大多是為了生意和人脈,競拍和捐贈只是對外的一種形式,更別說真的對拍品上心了。 “嗯,之前呂光耀在洛杉磯辦的藏區油畫展是我幫他籌備的,我們十幾年老朋友了?!?/br> 呂光耀是國內藝術圈相當知名的畫家,前幾年創作了一系列展現西藏生活、雪域高原風貌的油畫,色彩強烈,筆觸靈動,在國外好幾個城市都舉辦了展覽,反響非常好,堪稱當代的大藝術家,他也是這次慈善晚宴受邀的重量級人物之一。 不等習軒慕再次驚嘆,沈靖棠又接著說道:“叫我靖棠就可以了,不用這么見外?!?/br> “……好?!?/br> 習軒慕有些尷尬,一時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幸好這時候服務生過來上菜,很快把蒸汽鍋架好,上面鋪了各式海鮮,底下現熬養生粥。 沈靖棠還點了些別的小菜,有香辣爆炒的蟶子和椒鹽皮皮蝦,因為是宵夜時段,每道菜都可以只勾選半份,量少但種類繁多。 “忘記問你吃不吃辣,我就自顧自點了。你嘗嘗,要是不喜歡可以再換別的?!?/br> “不用那么客氣,太多菜了,都吃不完?!?/br> 習軒慕看著滿滿一臺子的菜誠惶誠恐,倒不至于替沈靖棠擔心錢的問題,只是這么大陣仗,讓他有些無措。 不過沈靖棠實在很會拿捏聊天的節奏,幾句話又把內容往習軒慕擅長的油畫上引,說起他先前在羅馬看的拉斐爾回顧展,還有更早一些在盧浮宮舉辦的紀念達芬奇逝世周年展。 習軒慕不曾想過沈靖棠真的對油畫和藝術品收藏頗有研究,兩個人突然多了許多共同話題。 習軒慕每每說起這些總是很靈動,整個人都鮮艷了起來,他打心底里喜歡畫畫,這些年卻鮮少有機會和別人交流,也沒有遇到談得來的朋友。 他羨慕那些可以去世界各地藝術殿堂的人,被藝術賦予不同的感受,去體驗尋找,去看見和梳理自己。 面對紛繁復雜的萬千物像,畫家本身的感受力和審美取向才是給予一幅作品生命力的第一要義。 而他被困在同一個地方,十年,二十年。 “你今晚的那副畫也很美,色彩很漂亮,很精致。我沒記錯的話,是先前在紐約藝術比賽得獎的作品吧?!鄙蚓柑奶媪曑幠绞⒘艘恍⊥胫?,一邊說道。 “謝謝……是好久之前的畫了?!绷曑幠浇舆^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畫過正式的作品,他時常覺得那個年輕時富有創造力的自己已經死去,現在他的或許依舊保留了技巧,卻很難再有充滿感悟和靈性的時刻。 商老太爺時常說他的畫一文不值上不了臺面,習軒慕在日復一日如白開水般平乏的生活里,也終于認同了這個說法。 他接受自己的平庸、一事無成。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一個“泯滅于眾”。曾經的才華橫溢、靈氣逼人,似乎已經離他太遙遠了,遠到像沒有發生過。 “真的很出色?!鄙蚓柑脑俅慰隙ǖ?,“你前幾年的作品我也有看過,色彩、技法都很特別,我好幾個藝術圈的朋友都很喜歡你的畫。其實為何不嘗試再繼續畫下去呢?” 習軒慕沉默地用勺子搗了幾下碗里的粥,有些低落又自嘲地笑了笑:“沒什么靈感了,可能不適合吧,現在做畫廊也挺好,至少是相關的行業?!?/br> “有機會的話,還是再試試,不要浪費你的才華?!鄙蚓柑恼\懇又溫和地鼓勵,“自信一點,你比自己想得厲害很多。今晚拍下你畫的那位太太,也是很有名的收藏家,她眼光一向很準?!?/br> “謝謝……”習軒慕低著頭,被這么直白地夸獎,他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你要多肯定自己?!?/br> “嗯……” “好了,粥要涼了,快喝吧。熬了這么久,應該很鮮。喝一點暖暖胃?!鄙蚓柑囊娝π?,笑了笑,很快轉換話題。 一晚上相談甚歡。 習軒慕難得沒有受情緒影響,話比平時多了許多。 沈靖棠則自始至終看起來從容淡定,極富涵養,舉手投足間盡是成熟紳士的樣子。 他的緊張小心翼翼地藏在體面背后,面對年少時愛慕的人,心動又克制。 其實習軒慕都算不得沈靖棠的初戀,他們僅僅只是一面之緣,在一次生日會上,習軒慕對著沈靖棠害羞又靦腆地笑,單純稚嫩,靈動耀眼。 之后沒多久,沈靖棠隨母親回美國接受父親的產業,記憶中的少年也如一彎月光,慢慢淡去。 歲月沉浮,時光荏苒。 他偶爾會聽到大洋彼岸,關于那個家族的事,知道習軒慕結了婚,生了一對雙胞胎,丈夫意外過世,一直保持單身。 他沒有刻意打探消息,卻總能在機緣巧合之下,了解到習軒慕生活的一隅。他買過習軒慕的畫,聽說他參加國際比賽獲獎,之后開了畫廊,卻好像又沉寂許久…… 他在舊金山的街頭與習軒慕偶遇,看到他孱弱又恍惚,捧著的紙袋里裝滿了治療精神類疾病的藥物。 他想,命運似乎又給了他多一次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