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保胎
恍若大夢一場,溫然睜眼的時候首先恢復的是嗅覺。 這熟悉的消毒水味和記憶中不常去的醫院何其相似,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輸液瓶,和醫用的遮簾。 簾外也很寂靜,這應該是個單人病房。 溫然左手正輸著液,她想坐起來,肚子隱隱傳來的墜痛感讓她放棄了繼續起身。 她癱在病床上,潔白的床鋪,和在那三層小樓時的感覺全然不同。 嘿嘿,早知道這樣就能來醫院,她應該早一點搞點傷出來,那不直接就自由了。 溫然想著想著噗嗤一聲笑了,也不一定,和那狗男人不熟的時候他就只想著做做做,也不一定會管她死活。 “笑什么呢,進醫院了這么開心?”病簾一下被拉開,李御手里端著碗,正冒著熱氣。 他眼底青黑一圈,這副形象真是新奇。 她不禁多看了兩眼,頭都跟著歪了歪。 李御升起了床板,讓溫然靠坐了起來。 碗里放著勺,他坐在床前,舀了一勺乳白色的糊狀物,送到自己嘴邊吹涼一些,遞到了溫然嘴邊。 溫然有點受寵若驚,小嘴都張圓了,這待遇可有些好過頭了。 她仔細瞅著李御,嘟著嘴要吃不吃。 李御嘖了一聲,直接將勺子塞進了溫然的嘴里,借著溫然的嘴唇,將上面的營養糊刮干凈了。 “唔,好吃,”微甜醇香的谷子和牛奶味混合,溫然眼睛亮了一瞬,來精神了。 她拿過碗想自己吃,李御躲了一下,沒讓。 他在溫然疑惑的眼神中,一勺一勺喂了起來。 雖然沒有自己吃的那么快,但有人伺候,溫然樂的張嘴。 一碗吃完,干干凈凈。 溫然咂著嘴,問李御:“這是醫院的粥嗎,挺好喝?!?/br> “這是藥膳,”李御將碗放在了病床旁邊的桌子上。 “哦吼,有什么用啊,我的身體是怎么了?”溫然才想起問自己的身體狀況,央在床上,一臉愜意,毫不在乎。 “保胎用的,”李御直直盯著溫然,眼睛一眨不眨。 “哦哦,保胎用的?!睖厝粦目?,沖李御笑了一下,準備閉眼再睡會兒。 沒想到這保胎的東西有營養還這么好喝,她還是生平第一次喝到呢,估計很貴…… “保胎!”溫然似乎才理解保胎是什么意思,蹭的一下坐了起來,這兩個字帶給她的震驚讓她忽略了起身時的不適。 “嗯,”李御氣定神閑,伸手將靠枕立在了溫然背后,給她省力。 溫然干笑了一下:“不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對吧?”她目光如炬,十分期望面前的帥哥對她說出“對”這個字。 李御沒回答,眼神沉靜,成了一潭往里面扔顆石子都沒波瀾的死水湖。 溫然的身體漸漸僵硬,猶如一棵被太陽曬干巴了的水草,失去了所有對生活的欲望。 李御看著她悵然的摸上自己的肚子,表情隱忍,似乎摸到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一樣又猛的撒開手,驚慌失措。 她不敢直視李御,眸子上瞬間蒙了一層水汽,水汽越積越多,眼眶不堪重負,讓凝結成的水珠一滴一滴滑了下來。 溫然撇著嘴,眼淚越掉越多,嘴也哭張開了。 李御終于動身,靠近溫然。 他嘆了口氣,將溫然摟在了懷里。 “少哭,丑?!?/br> “??!”懷里的女人哭的更響亮了。 “……” 溫然胸腔大起大落,憋悶的心情無處揮發??薜囊艘幌?,這一下帶動了她的肚子跟著疼,她因為疼痛哼了一聲,哭聲也跟著小了。 她靠在李御懷里,開始喃喃自語: “怎么辦,我懷孕了?!?/br> “我還這么年輕,嗚?!?/br> “我要打掉……” “要打掉嗎?”說到打胎,一直沉默的李御開口了,溫然僵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病房里彌漫著低迷的氣氛,溫然閉著眼,精神上的疲憊感蜂擁而至,等她再清醒過來,窗外已是一片暗藍色的天空。 溫然也不用去尋,李御正靠在窗邊,五官正被月色籠罩。 那望著窗外眉眼間陌生的神色,好像回到了他們初遇時,他帶著面具睥睨著籠子里的她時沒有一絲情緒的樣子。 溫然醒了也不敢出聲叫李御,她先前還說要打掉人家的小孩,李御要是不愿意,繼續囚禁她到生出孩子…… 溫然不敢想象,想象著肚子越來越大和生產過程的的恐懼席卷了她,讓她默默拉過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 “這么害怕?”被子被拉了下來,李御站在床前,他逆著光,褪去了染著月色的冷淡,臉上的線條被燈勾勒出幾分柔和。 溫然抓著被角,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緩慢的點了點頭。 “那就打掉吧?!?/br> “???” “你的肚子,你做主?!崩钣穆曇魶]有起伏,像在訴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真的嗎”溫然不確定的問。 “嗯?!?/br> 李御抬手撫了撫溫然披散的長發,將她右臉擋臉的部分別到了耳后, “從我的角度我其實希望留下這個孩子的,可這畢竟是你的肚子?!彼男χ?,下眼瞼跟著微微彎起。 溫然張口,卻不知道說什么,她抿住嘴,勉強笑了一下。 怎么留啊,殺人犯的小孩。從出生起就注定了這輩子的不公平待遇要比別人多,如果把小孩養大,讓他再去責怨父母,后悔出生在這個世界嗎。 哪怕李御一直沒有被當成嫌犯逮捕,她要因為生下孩子有了連接,成天擔驚受怕的生活嗎?或者一直過著拘禁的日子,直到死? 越想越苦澀,生下孩子所面臨的道路,條條苦澀。溫然感覺自己剛脫下學生的身份,職場生活還沒適應兩天,就跳過了戀愛結婚,直接憂慮要不要生孩子了。 李御看著垂下頭的溫然,似乎已經明了她所想的內容一樣問道:“想回家嗎?” “???”溫然被問的一愣,轉個彎才想起自己被圈禁的無辜身份,孩子的事情超過了她的消化閾值,讓她腦筋都不夠轉了。 “想,”她機械地點頭,這次努力抬起了頭,和李御對視。 她想解讀李御聽到之后的微表情,李御卻沒有多大的反應。 聽到她的回答后笑容擴大了些,揉了揉溫然的腦袋,堪稱溫柔。 溫然沒躲,她望著李御,直覺李御有點和以往不一樣,可到底怎么不一樣樣她又形容不出來,就好像一直陰霾無邊的天空被太陽穿透了一片,讓你猜不透到底是光有了形狀開始驅散陰霾,還是暴雨積聚,重又將那片光亮掩埋。 李御去外面買飯,沒一會帶回來了一個飯盒,三菜一湯,葷素搭配。 溫然睡了一天,盡力吃完補充能量。 李御變回了安安靜靜的樣子,一直看著溫然吃。 他的目光盛滿月色,和過去他們相處的一個半月相比,好像羽化升仙了一樣。 溫然覺得變扭,一直沒敢怎么看他。她覺得李御這種狀態有點像妻子懷孕之后突然開始會呵護人的老公。 可就是因為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導致她之后的很多個夜晚,輾轉反側不能入睡,后悔當時沒抬起頭捏住這個悶sao的美男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多瞅幾眼,如果可以,多親幾口,嘗嘗鮮。 溫然吃了飯,李御又扶著她去洗漱。她肚子早不疼了表示自己一個人可以,李御卻還是跟著她。 直到幫她蓋好被子,他直起身,哄騙的口吻道:“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br> “切,”溫然不信,這哄三歲小孩才信呢。 這屋里就一個病床,李御也沒打算留下。 她盯著李御的手看,也沒察覺李御一直留在她身上的視線。 氣氛一瞬間又陷入沉默中去,還好沒沉默多久,李御就說要走了。 他眼中閃過莫名的情緒,似是深深看了一眼溫然,頓了下,叫了溫然的名字:“溫然?!?/br> “嗯?”溫然沒抬頭,回答的乖乖的。 “晚安?!?/br> “晚安?!睖厝恍睦锼闪艘豢跉?,她以為李御又要和她討論沉重的話題。 還好不是。 李御腳一轉,向病房外走去。 等他轉身,溫然才敢抬頭看他。寬肩窄腰,深秋時節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當真是衣靠人裝了。 溫然思緒又飄了,沒留神李御突然回頭,她下意識的哎呀一聲。 李御粲然一笑,他今天笑的次數可真多,估計是因為嚇唬她的惡作劇總是成功的太容易。 李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兩步重又靠近了溫然,在她微張的唇上啵了一口,響亮的親嘴聲讓溫然一下紅了臉。 他們親密接觸了那么多次,溫然已經鍛煉的臉皮厚實很久沒有害羞過了。 今天不知為什么,竟然因為男人突然的襲擊再次升起了紅云。 這紅暈的模樣漸漸和第一次她抓著李御獻祭一樣親上去時的模樣重合,李御看著紅彤彤的溫然,跳過時間的洪流,這次,換他親了上來。 始于你,終于我。 李御手指用力蜷起到泛白,他的吻一觸即離,溫聲道:“怎么能白走,總得占點便宜?!?/br> 溫然縮進了被窩里,聲音被阻隔,透著一股女兒家的嬌羞,她戲罵,“登徒子?!?/br> 李御往外走的腳步傳來,溫然露出頭,只來得及看一眼那關門前一閃而過的挺拔背影。 她躺回松軟的枕頭上,長舒一口氣。 這單人病房住著就是舒服,現在她懷孕了,等明天李御過來,她就撒潑撒嬌,讓李御把手機給她玩。 現在肚子里有寶貝,挾天子以令諸侯,嘿嘿嘿。溫然越想越覺得可行,樂完了才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