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皇后之尊,與帝齊體
次日,一直被關押在牢中的顧相被接了出來,緊接著,局勢就開始了大逆轉。誰都不明白為什么一直站在三皇女一側的顧相在那天出獄后徹底改變了立場,顧相以她多年來累積下的威望和聲名,率領顧相一黨扶持二皇女池汐上位,這場沒有硝煙的奪儲戰爭,終于以池汐的勝利告結。 顧亦塵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在無聊的和自己對弈,指尖的棋子微微顫動,啪的一聲滾落在棋盤上,打亂了原有的格局。 顧家保住了,她的皇位也有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顧亦塵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登基的那天是池汐的生辰,也是她及笄的第一天,而顧亦塵仍舊呆在那個小院子里,看著萬里無云的天空出神。 從此,那個女孩就是皇帝了,那個記憶里會陪他跪下的女孩已經不復存在,轉念間變成了萬人朝拜的帝王。 給她暖床的人,或許也會越來越多吧。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地位也同樣是云泥之別。 她說顧相一直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可是為了那個皇位,又能親手把已經拔掉的刺重新扎在心上。對她來說,皇位就那么重要嗎? 顧亦塵輕嘆一聲,摸了摸手中那個漂亮的玉墜,到底是把它收進了懷中。 多好笑,明知道她沒空來這里,卻還是固執的備了一份生辰禮。 那一整天顧亦塵都很是頹喪,在椅子上看了一下午的書卷,卻沒有翻過一頁,直到臨近傍晚,悠揚的鐘聲從遙遠的地方緩緩傳來,昭示著登基之禮的結束,他才認命的放下了手里的書,看向燦爛的夕陽。 有些刺目的光在視野里留下一個圓斑,暖黃的顏色傾灑的到處都是,顧亦塵忽然想到,那小姑娘穿著鳳袍一步一步走上階梯的樣子。 鳳凰總要經涅盤之禮方能重生,如今的這一切,對她而言如何不是新生呢。 顧亦塵亂七八糟的想了許多許多,甚至想到了自己今后要如何生活,想到顧家該如何自處,想到她到底清不清楚顧相手里有多少權利。既怕她知曉,又怕她不知曉。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群人忽然抱著東西沖進了他的別院時,顧亦塵一愣,看著這一大群來人有些愕然。 “顧氏嫡子亦塵接旨——” 傳旨女官的聲音格外具有穿透力,在那刻意拉長的聲音里,女官向他投來了格外復雜的一眼。 顧亦塵心里便是咯噔一聲。這是……要降罪? 他連忙恭敬的跪下身子,背脊挺的筆直,“臣,接旨?!?/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氏門著勛庸,地華纓黻,譽重椒闈,德光蘭掖,往以才行,特立為皇后?;屎笾?,于帝齊體,供奉天地,承宗廟,儀天下。欽此——” 塵埃被風吹上云梢,輕飄飄的落在了和它齊平的位置,那一刻,似乎連垂落下來的霞光都是明媚張揚的。 顧亦塵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向處變不驚的人在聽到皇后兩個字時微微張開了嘴唇,驚愕的呆愣在那處,盯著那女官手里遞過來的圣旨,竟然遲遲不敢接。 他聽見自己微微顫動的聲音問道,“您確定……是我接旨?” 女官皺了皺眉,“你不是叫顧亦塵嗎?沒錯,就是你,快點接旨,我還要回去復命?!?/br> 這是新帝登基以來發布的第一道旨意,無論是追封池瀟為親王、軟禁池洋的安排,還是立蘇氏為右相、文武百官升降遣調的旨意,全都排在了這道圣旨的后面。 顧亦塵輕輕用指尖摩挲著上面那個明顯剛蓋上去的鳳印,四周安靜的只剩下他心跳的聲音。 皇后之尊,與帝齊體…… 皇后…… 一旁的小太監淚眼婆娑的把他扶起來,這小別院里的所有人表情都如出一轍,不可置信的,敬畏的,甚至平日里管他飯食的那兩個小太監也一改從前的隨意,努出笑臉來上前討好,而顧亦塵,除了將手中的圣旨越攥越緊之外,他再也做不出別的動作來。 好像連腿都有些發軟。 那天夜里,池汐不出意外的踏進了這個小別院,一張漂亮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讓人看不出她是喜是悲,只是當視線鎖定在那個人身上時,才有了幾分笑意。 顧亦塵手指暗暗抓緊了手中的書頁,輕輕喚了一聲,“殿……陛下?!?/br> 池汐輕輕笑了笑,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放松,這些天來不停不休的爭斗讓她格外疲憊,可是在這一刻她又覺得,好像這些疲憊也都是值得的。 你瞧,面前這個這么好看的男子,如今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了。不偏不倚,剛好是在她及笄這一天。 小時候的愿望,竟然也算是實現了,雖然過程有些許波折,但只要結果是好的,又有什么差別呢? 她徑自走向床鋪,格外自然的拍了拍手邊的地方,“夫君,”她輕輕喚到,“過來給朕暖床?!?/br> 女孩的聲音輕快活潑,說的坦然極了,好像這不是什么讓人羞恥的事情,而是極為自然的一件事罷了。 顧亦塵的手緊了又緊,耳朵根竟然攀上一點可疑的紅來,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從容不迫的把手中的書卷放好,整理好了衣擺,才一步一步的慢慢走過去。只是若是仔細去看,能看見那步伐中,多多少少帶了些凌亂來。 也說不清是緊張多一些還是慌亂多一些,即使比她大了那么多,也終究是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且顧母對他一向嚴格,直至今日元陽仍舊留著,別說是給人暖床,替人更衣那種事他都從未做過。但是面前的少女神色是那么自然,好像這種事已經做過千百遍。 于是在興奮的同時,顧亦塵心里居然有種異樣的情緒油然而生。 她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對著某個男侍或是某個生的不錯的男子,笑意盈盈的喊上一聲,“過來給朕暖床”? 就算從前沒有,那……今后呢? 東陽國可從來沒有過后宮唯有一人的先例。 短短的一段路里,他愣是想了許多許多,多到,在走到那個女孩身邊時,攥緊的手心里已然出了一層薄汗。 小姑娘早就鉆進了被窩,只露出一個小腦袋來,扒著被子看著他,輕飄飄的使喚,“別忘了把簾子放下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