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顧淮一直在等
江洋像被人重重扔砸到床上、全身酸痛醒來,腦子里像有把電鉆在鉆著他,嘴里滿是血腥味,他連吐出口水的力氣都沒。 隨著肚腹、喉結一起一伏頻動,大口大口血水從他的嘴角溢出。 他發著高燒,全身無法動彈,眼睛僵直瞪著天花板。 影影瞳瞳,趙樂在他眼前花式飛晃,撞向天花板、砸向他枕邊,帶著怒瞠的驚眼、胸口以刀把為圓心漬開一大團鮮血,鮮血飛了起來,化成血雨砸向他; “??!”他想喊:顧淮救命!嗓子眼被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手腳被無型的力量壓制住,完全抬不起來,只能任由趙樂在他眼前作怪; 趙樂哈哈狂笑,“你啞了?喊啊,喊你的顧淮大將軍來救你啊,哈哈,妖人,你竟逆天殺我,我要纏死你!” 趙樂邊說邊吐血,血灑得他滿身、滿床,“我壽本可至天年,都是你這妖人!逆天而行,你本不該在我朝出現!” 一群小道士和士卒滿身血從趙樂身后鉆出來,在江洋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里群魔亂舞,哇哇亂叫:“妖人!妖人!江妖人!” 倏的,趙樂向他撲過來,掐著他的脖子怒吼:“還我命來!”眼珠子掉到他臉上,咕嚕嚕的打轉。 他無法呼吸,舌頭伸了出來,嘴角血水肆流,眼睛瞪得極大,漫著血絲…… “還我們命來”,小道士也圍跳上來,在他身上蹦噠,他五臟六腑像要被踩碎; 直到來作七的魯叔喊來張爺爺、張姑,砸開門將近乎失魂的江洋拖出來。 張姑轉身看向被江洋重重鎖起來的小房間,昏迷中的江洋倏的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姑、不要!否則,我恨你!我纏著你,”說完又暈了過去,手依然沒放,緊緊扯著她的衣角。 “你弄啥咧,還不看看娃娃脖子上的印痕咋回事?這是讓啥臟東西掐著了?我cao,這他媽是手印???”張大爺大嗓門喊還在看向那扇房門的張姑。 轉過頭來,她還是和他們一道將江洋送到村管委樓下的衛生室輸液。 “咋回事、這娃是惹著甚臟東西了?”張大爺掀開江洋的衣擺,胸腹上都是黑色腳印,“村里啥時有臟東西了?” “噓,爺爺,你小點聲,”張小蘭扯了扯爺爺。 補液的江洋眼神怔愣僵直,連針管插進血管都不眨一樣,全然不知疼癢,醫生拿小錘子敲他膝蓋也毫無跳疼反應。 天亮后,趁著陽光大好,張姑背起江洋到院子里曬太陽。 —————— “姑姑,光曬太陽就能把江洋哥治好,不用去縣里醫院?”張小蘭蹦頭蹦尾幫忙。 “這不是天天輸液么,曬太陽是其次,科學醫治才能救命?!睆埞玫恼f。 “可別說,這脖子上的手印是淡了些,我看看肚子上的腳印,”張小蘭想掀開江洋的衣擺,被她姑攔住往手背彈了個大栗子。 張小蘭摸了摸手背,撇撇嘴,“不看就不看,這都好幾天了,得曬幾天???” “不知道。去上班?!睆埞脹]好氣趕走張小蘭,看著依然怔怔呆呆的江洋嘆氣,“跟你說他會害你,你就不信?!?/br> ———————— 顧淮一直在山下等。 一開始他站在江洋總出現的那棵樹下,后來躍到旁邊大樹桿上坐著,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天又亮了…… 一天,兩天,三天…… 沒等到,那個眼角有個小瓣兒尖、笑起來暖暖的,披上假長發、著上長袍份外俊逸的江洋、江流芳,cao起來、特別好cao的江洋,似再也不會出現了。 山坳下的軍帳全被收走,王全隨軍西征,顧淮目送他們浩浩蕩蕩而去,眸眼深邃,似情緒斑雜,又似甚也沒有。 王全回頭,塵沙滾滾間,已看不清顧淮的身影。 當初,一兵一馬都是顧淮帶出來,王全雖不似趙樂那般極端,但也始終認為顧淮不肯帶軍西征,絕非對皇上總聽信讒言心灰意冷,而是因為那個妖人。 若那個妖人沒有橫空出現,顧淮肯定又領上令牌,一身盔甲、鐵騎崢嶸,名垂青史,現在搞成這樣…… 他想不通,錚錚大將軍,為何腦子混亂至斯,毀在一個“情”字上,還是斷袖、殊途之情,毫無意義! 顧淮捏著皇上的手諭回到樹桿上,手諭令他西征,云云顧氏一脈,忠君良將,流芳百世。 他拿出來看了又看,傻笑,傻傻的咕囔,小江洋,我朝皇上提到你了誒。 傻笑的尾調很蒼涼,他倚著樹桿,樹葉上的露水落在他臉上,涼涼的,他回味著江洋每一次出現: 江洋衣衫不整憑空出現在他床榻上,紅著眼看他,他伸手碰江洋白皙的臉,手感甚好,江洋那處竟支楞了起來,接著一天江洋出現兩回、三回,和他深情對視,他說,我非斷袖,卻被你撩得欲生欲死; 他們下棋、他帶江洋第一回走出軍帳,江洋連戰馬都不敢摸,他在軍帳里與江洋說:我從心、你隨意,第一回瘋狂cao插江洋; 他帶江洋到他們的竹屋,紅燭高照,他整夜要他…… 摸出一塊大軟玉,他用隨身的鋼刃雕雕刻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總是頻頻俯望樹下,沒有那個熟悉的奇裝異服的身影,便又望向那片軍帳,深邃的眸眼定格在中間某個點,那是他的軍帳所在處,江洋第一回從天而降,便是在他的軍帳床榻上…… 他幾乎望穿了眼,江洋出事了?病了?被誤殺趙樂嚇壞了?沒能再進夢里來了?和這夢的因緣斷了? 如果因緣斷了,那他們便再也見不著了?連一句告別也沒有?從此? …… 大將軍從沒這般絕望過,兵臨城下,差點被俘時也沒有,將軍百戰死,死又有何惜。 江洋說周末一起去抓魚、去溪潭游水,江洋,過來吧,去抓魚,顧淮烤魚給你吃…… 那塊軟玉初見模型——一個牌坊,他會在上面雕上牌匾,“顧氏流芳”,顧氏是我,流芳是你,冠你姓氏,并非輕薄你,而是愛你至深,江氏雁鈞是我。 然后,他會將它深埋在這棵樹下。這里是江洋的老家,江洋說過。 他們也經常挖出古早前的物事,有時看到風水佳xue,下葬時發現已有古人先落葬了,千年后的人們,可能也會挖出這個玉雕? 江洋能看到這個牌坊玉雕嗎?看到“顧氏流芳”四個字,會有感應嗎? 這是一個有點混亂不清的問題,顧淮呆呆的想,江洋從千年后來到大良朝,從時間線上,千年后還沒遇見他時的江洋,卻有可能先看到他留下的玉雕。 混亂,卻挺有趣,也有情。 江洋…… 過來,哪怕來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