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他披著亙古的月光,身心都是未經人世的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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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當空,竟不復夜幕繚繞之態,天地間便清亮起來。人們總以為月色清輝是黑夜的饋贈,殊不知暗香浮動月黃昏,也不過是一場漫長的等待。 那弦樂所至之人,那月色所擁之人;那衣袂如輕云拂月之人,那凌凌立于高臺之人,除少主流月外,在場眾人皆不做他想。 自他出現起,眾人仰望的眼眸便齊齊化作了鏡子,月明亦不再被云妨。叫人恨不得將杯酒都奉上,以換得月色與他在鏡中多一刻的停留。 忽而絲竹聲起,高臺上的人手腕輕抬,做了幾個起勢的動作,薄紗質的衣袂便飄飄著飛。人們這才發現這舞衣的垂袖與下擺都是朦朧的藍,在清輝的映照下氤氳出線條柔和的連綿山水。 煙籠寒水月籠沙,朝夕國所出不多的月籠紗,穿在這難能一遇的人身上,竟成就了如此意趣?;驍Q身或盤手,似磋步又曲伸,那片山水柔柔地籠著他,像是傾訴,又似挽留。 那畫中人卻是不解風情一般,驀地變了動作。他緩緩停將下來,在幾個慢動作的執起備好的長綢扇,輕盈地在那咫尺高臺上旋著舞了起來。臺下眾人眼中的意象,霎時變了光景。 那是一輪月,一輪滿月。純然的藍隨著他的動作將中心的一抹白擁簇其中,他便是那天地間獨一無二的月。他不屬于水墨,不屬于詩說;山水留不住他,輕云亦不忍奪去他分毫。他像是哪里都不眷戀,卻又哪里都去不了。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時人或許再也無法目睹天地開辟之初的景象,卻能在今朝與古人同享這天地初生之月。純稚而又惑人,柔和而又凜然。 曲終,那人停下動作緩緩曲膝側坐,垂頭似是將殘余的月光攏入了懷中。眾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卻從那個身影中讀出倏然飛逝的脆弱。后來長袖揮散水墨,人們終于從夢境中醒來。 只見衣袂蹁躚,那道如月籠紗的身影縱身躍下高臺,落定在眾人面前。 月宮上的仙子,來到了人世間。 只見那神仙一般的人物微微伏身,指尖相抵掌心向內,雙手平舉于眉前,行了一個標準的朝夕國禮,開口言道:“隱月一族流月,此番見過諸位?!毖赃^便收了禮,抬起一雙眼來靜靜觀望著臺下眾生。 眾生因此得見他的容貌:烏發雪膚,點染唇珠。一眉新月,一眼繁花。許是一舞將歇,流月的眼尾泛著淺淺的紅,下墜的一顆小痣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純然的魅惑。他便如白描中唯一的粉墨,輕輕一點,便將自己牢牢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流月清凌凌地望向臺下,眼中并無過于激烈的情緒。月光柔化了他的輪廓,也給了他一種奇異的虛無感——好似下一秒便要乘月歸去了。 一輪朗月高懸,眾生都要將他自憐的對影囚禁在水中,只為一個觸手可及。而眼前這輪新月,他披著亙古的月光,身心都是未見人世的稚嫩。他本不該被窺視,不能被探尋。眾生都該仰望他,而他本該蜷在那虛無縹緲的神明的掌心,獻上自己昳麗的一生。這樣的人,既選擇步入紛擾的塵世,眾生便沒有放走他的道理。 而那幼月卻恍然不自知,繼續開口道:“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以神樂會友,尋得我隱月一族的座上賓……” 蠢蠢欲動的摘月之人怎肯聽?流月的話還不曾說完,便有一人飛身上臺,在流月愣怔之時欺身上前,陰邪地說道:“小美人何須如此?不如你直接嫁與我,在座各位便都是我們婚宴的座上賓,如何?” 臺下一片哄然大笑,不知是被鼓動了還是被蠱惑了。桑塔皺了皺眉,先前因被氣氛感染而產生的混沌便淡了些,他抬眼望向臺上,似乎在做些什么準備。 流月也只是愣怔了一瞬,心底便涌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失望。他抬手將那狂徒打下臺去,輕輕笑了一下,不知是諷那癡心妄想之人,還是笑天真的自己。他淡漠地聽著臺下從驚呼轉為寂靜,這才記起要拭去唇邊的蜿蜒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