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摸我
016 后來你搬家離開了,雖然還在這個城市,但已經不再往那個布滿小巷子的住區走了。 你偶爾也會想起他,他被人按在巷子里朝你伸手求救的那個場景,有時會出現在你的夢境里。 但在夢境里,你的選擇都是視而不見,直接離開。 然后你轉個圈再回到那里,就會看到垃圾桶里扔著一具雪白的布滿傷痕的尸體。 你感覺到不安。 這個夢境太過不詳了。 所以時隔兩個月,你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小巷子。 這條巷子和你記憶中沒什么不同,連那盞白燈都是要亮不亮的老樣子。 你在這附近走了走,沒有遇到他。 你說不上是心安了些還是更慌張了,沒看到尸體是好事,沒看到人又多少讓你覺得不安。 在外轉了半個小時,你沒有收獲,正打算回去的時候,一轉頭就看到有個人影在墻角那里站著。 你先是被嚇了一跳,還沒等定睛看清,那人被你發現后就立馬躲了起來。 你掏出包里的防狼電器,慢慢走向那個墻角。 你總覺得剛才那人有點像他,所以你打算過去看看。 那個地方原本有個路口,但是早就給堵住了,堆了一些木板和水管。 只要你過去,那個人就會被你堵住。 但你也有可能會堵到一個流氓,所以你也已經做好跟流氓搏斗的準備了,腦子里滿是各種你曾經看過的女性防身術。 好在你走過去,沒看到什么變態跟蹤狂,只看到一個縮在角落里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小抹布。 ……看到是熟悉的人,你松了口氣。 “你剛剛是在跟著我?” 見你沒有動怒,他才慢慢站起來,低著頭走向你,支支吾吾說:“只跟了一會兒……” 你仔細看了看他,見他并不像是受過欺辱的樣子,你頓時放心了許多,但又有些生氣。 “跟著我做什么,大大方方出來打招呼不會嗎?” 你被他嚇到了,又是懷著對他的擔憂來的,此刻多少是有些語氣生冷。 “我怕你不想見到我……” 你笑了一下,心里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想,所以你干脆轉移了話題,問他,“你現在過得怎么樣?” “還好,我……我在一家餐館給人洗菜洗碗?!?/br> 他沒有身份證,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有人愿意收留他就很不錯了,但在你面前,他總想表現得更好些。 所以他又說,“我本來應聘了糕點師,但是沒有身份證明,人家又不要我了……” 你有點驚奇,“你會做蛋糕?” 這附近只有一家面包店,他應該就是在那家應聘的,面包店開了很多年了,口碑很不錯。 小抹布能得到面包店的認可,證明手藝絕對不差。 他聽得出你語氣的驚訝贊嘆,他立馬抬起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你,“我會的!” 他向你又走近了一步,笑得很甜,說:“我可以做給你嘗嘗,很好吃的,我會做很多種?!?/br> 高大的身影自帶壓迫感,讓你忍不住后退。 你的防備讓他僵在了原地,笑容都有些垮了,他又把腦袋低下去,腳步踟躕著,不知道該不該退。 “有機會的話可以嘗嘗?!?/br> 這是場面話,你說完就打算走了。 你跟他揮了揮手,他也不敢追上來跟著你,就站在那里,身形高挑,透出一股落寞。 017 知道他過得還不錯,你就又有一段時間沒有想起他。 偶然的心血來潮,你想去吃一家老店的燒鴨。 而這就成了你們孽緣的繼續。 你好端端在路上走著,突然一個人撲到你身上把你抱住,吧嗒吧嗒開始掉眼淚。 你沒有當場起跳,尖叫出聲,都得歸功于你良好的辨認能力。 雖然人影竄過來的時候你沒有看清他的臉,但你從儀態上認出了他是誰。 小抹布瘦了很多,他抱著你的時候,你都能感覺到他的骨頭在硌著你。 你們倆的動靜已經引來了這條路上其他人的目光,你無奈地推了他幾次,都沒有推開,于是你只好帶著他走到邊上去。 眼淚滴落在你的脖頸處,你甚至感覺有水滴順著你的鎖骨往下劃…… 他哭得未免太兇了,雖然抽泣聲被壓得低低的,但淚水落得也太多了。 你嘆氣,試圖安撫他,“怎么了?” “為什么不來看我了……” “不要不管我……”他雙手摟著你的腰,你能感覺到他緊緊拽著你的衣服。 你拍了拍他的臉,叫他抬頭。 他倒也乖乖聽你的話,他抬起頭,睫毛都濕成了一團,下巴還聚著眼淚。 你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抽了一張給他擦臉。 你意識到,他能突然從路邊竄出來抱住你,不是巧合,而是每日在外尋找你的結果。 或許那日,你一轉頭就看見他在墻角,也是因為他想找你,想見你,自你離開后他就每天都在你曾經居住的地方游蕩。 所以他才能在那條巷子里看見你。 “你每天都在外面找我嗎?” 他點點頭,睫毛還是濕漉漉的,好像一眨眼就又要掉眼淚。 “我想見你……” 他含著點委屈,眼睛就像兩顆泡在水里的玻璃珠,眼簾垂下,半遮半掩地瞥著你,“我很想你……” 你很難對他狠心,他此刻就像一只小狗。 你能感覺到他蓬發的愛和待著你身邊的滿足感,他的欲望相當直白,以至于你覺得辜負他是種錯誤。 但你也很清楚,帶一只小狗回家都要對它的余生負責,更何況你面前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的壽命不是十年,二十年,是更漫長的七十年,八十年,你有沒有做好準備為這一時心軟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 你很肯定的告訴自己,你沒有這個準備。 所以你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哄一個孩子一樣,你告訴他,“我明天會來看你的?!?/br> 他明白你這是要離開了的意思,他一下子變得相當失落。 但很快他又燃起期待,問你:“明天還在這里嗎?” 你說是的,然后告訴了他一個大概的時間,你就走了。 這兩次碰面,他都沒有問你搬到了哪里,也沒有試圖跟蹤你找到你的住址。 你說不清楚他到底是聰明還是愚鈍,但他只在你扔下他的那片區域等你……很乖。 第二天的碰面,他很遠就看到了你,異常歡喜地朝你跑過來。 他可能以為你只是騙他,不然他臉上的驚喜不會如此明顯。 他給你帶了小蛋糕,很簡單的蛋糕胚配奶油的那種,但是造型很可愛,上面綴著小櫻桃。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做的,你嘗嘗看?” 你拿叉子嘗了一下,意外的還不錯,奶油有種獨特的風味,你原本以為這種基礎款的小蛋糕都是一個味。 你如實的表達了夸贊,他有些害羞的眨了下眼睛,但是嘴角又抑不住笑。 你看向附近一家小影院的方向,問他:“去看電影嗎?” 他歡喜地點點頭,朝你伸出手,耳朵尖紅紅的,小聲問你,“牽手……可以嗎?” 你看了一眼他的手,拒絕了。 “這不是約會,不可以?!?/br> 他的表情有些受傷,感覺就像是有人把送到他嘴邊的糖給搶走了,他把手收回去,默默跟在你身邊。 他的傷心和失落都快凝聚成實物了,你都感覺他腦袋上頂著個烏云。 你無奈妥協,主動牽過他的手,“僅此一次?!?/br> 烏云消散,春回大地。 他尾巴搖得很歡。 電影結束,你要離開的時候,他期待的問你,“明天……你還會來嗎?” 他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你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終于敵不過他注視你的時候那種認真。 你答應了。 018 第一次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三四五六七次好像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你連續見了他一個禮拜,你甚至習慣每天下班后空出兩個小時跟他待在一起。 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這意味著你早晚會完蛋在他身上。 你每一天都在探究自己的想法,你到底要不要接納一個比普通人要危險一些的角色。 他的過往和他的心理狀況,都是定時炸彈,只是蒙住了爆炸時間,你不知道是下一秒就炸還是在你有生之年都炸不了。 你打算從這種平和的夢境一樣的虛幻中抽離,你不能賭,在一個危險身邊平安到老的概率太小了。 你的猶豫被他察覺到了,他這幾天都對你更好,更粘。 他怕你再一次拋棄他。 你也能感受出他的不安,但是你沒有辦法,既然已經決定要遠離他,你就不會再給他錯誤的信號。 但你沒想到的是,你要退縮的時候,他主動出擊了。 你們在一條巷子里,那里平時不會有人路過,比較偏僻,但又很安全,因為隔了個墻就是派出所。 如果不是這樣,你是不會跟著他往這邊走的。 他顯然也很懂你,你不會跟他單獨去一個密閉的空間,也不會跟他去往真正人跡罕至的地方。 所以他選在了這里,派出所的隔壁,你喊一嗓子“救命”,就起碼會有兩個民警翻墻過來救你。 他靠在角落里,拉著你的手往他的衣服里伸,他的面容藏在陰影里,那雙眼睛卻又亮又惑人。 他朝你勾起唇笑,透出一股浪蕩來,壓著嗓子跟你說,“摸摸我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