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牽手
010 在等待粥煮好的這個過程,你跟他沒有任何交流。 你廚藝不佳,但還是在廚房里折騰幾份家常小菜,想著一會兒可以給他就粥喝。 這世上好人不多,但肯定有你一份。 不是誰都會像你一樣愚蠢地把個陌生男人領回家,為他上藥,還給他做飯。 每天都看社會新聞的你,能做出這樣蠢的事,大概是因為他頂著巴掌印沖你笑著說謝謝的那個表情,實在是讓人動容吧。 你一邊嘆氣,一邊把碗筷擺好。 你把這小可憐喊來吃飯,又不得不親自喂他,因為他的手還被你拷在背后。 “對不起……很麻煩你?!?/br> 他喝了兩口粥,大概也感覺到了你的些許煩躁,于是有些不安地向你道歉。 你發誓,如果不是因為他一直以來表現得溫和有禮,你是絕對不會為他做到如今這一步的。 他的謝謝,對不起,請,不僅敲開了你的屋門,而且讓你的不耐煩重新隱匿下去。 你幾乎是被迫的,動了你那點惻隱之心。 你并不擅長伺候別人,喂粥時總會不慎滴落一些,所以你抽了張紙巾,一邊喂他一邊替他擦嘴。 “明天你想吃什么?” 他伸著脖子喝粥,聽到你問話后停了一下,而后抬眼悄悄瞥了你一眼。 “想吃……湯面?!?/br> 你點頭,“好的,我會給你點外賣的?!?/br> 他頓了一下,又瞥了你一眼。 “謝謝……其實不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就好了?!?/br> “明天我要去上班,我不在家里做飯?!?/br> 說到這里,你才反應過來,明天必須得給他解開手銬,不然他都沒法吃飯。 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個足夠的理由,要么說服你安心解開他的手銬,要么讓你狠下心現在就把他趕出去。 但很可惜,他臉上的惶恐讓你沒法狠心,而他特屬于男性的骨相又讓你沒法安心。 你現在就是個在冰天雪地里撿了只漂亮小蛇回家的農夫,一面警惕著蛇的天性,一面又沒法對凄慘無助的生命置之不理。 他在你的注視下一點點變得慌張起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又惶惶不安地閉上了,他在你的目光下幾乎要縮成一團。 “湯面是吧,要什么口味的?” 你開口說話之后,他就慢慢松開了緊繃的身體。 你一直看著他,他所有的細微動作都暴露在你眼里,你很難說清楚這是一種什么感受。 就好像小朋友做錯了事,本以為會受到懲罰,結果家長并沒有發現他做了什么。 他的表情就是那樣隱晦的慶幸。 你不想去探究一個陌生人在想什么,反正他過兩天就會離開。 你喂他喝完粥,自己就解決剩下的,把碗往池子里一泡,就跑去給他鋪床。 你并沒有多余的床墊,但好在你有個落灰很久了的瑜伽墊。 你把瑜伽墊洗洗擦擦,又是墊床單,又是鋪被子,好歹是給他收拾出了個還算舒服的被窩。 雖然瑜伽墊對他來說不夠長,但也只能讓他將就一下了。 你洗碗洗澡洗衣服,很快就把事情都弄完了,你不跟他交流,只在回屋前一秒跟他說了句“晚安”。 你甚至沒有等他回復你,因此你不知道,在你進屋后,他仍然還盯著你的房門,在明知無人的情況下輕聲回應了你。 “……晚安?!?/br> 011 你是要早起上班的人,出乎意料的是,你出房門的時候他也已經醒了。 他原本側身躺著,見你出來就坐了起來。 他猶猶豫豫的,對你說了句,“早上好……” 你手上拿著副腳銬,對他笑了笑。 他懂你意思,一句也不多問,乖乖把雙腿伸了出來。 你總要限制住他的行動能力,不是手就是腳,畢竟他來歷不明,你又暫時收留他。 他在你家干點什么,或者出門干點什么,你作為曾經收留過他的人,麻煩有一半會落在你的頭上。 你可不想為好心付出代價。 腳銬戴上后,你就把他的手銬解開了。 雖然你綁得不緊,但是戴久了他手腕上還是出現了紅痕。 ……他真像一個雪人。 “我會讓外賣把東西放在門口的,你等人走了再去拿?!?/br> 你家里沒有電視,所以你隨便找了兩本書給他打發時間。 “我下班回來會帶你去醫院看看,你在這里不要亂跑,有人敲門也別開?!?/br> 你說的話,他全都點頭應了,于是你放心了些,出門上班去了。 你囑咐的那句別開門,只是隨口一說,就像父母交待孩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一樣。 沒想到的是,還真有人來敲門了。 不過他倒是很聽話,沒有去開門也沒有發出聲音,那人敲了一陣見沒人回應,就走了。 你大概知道敲門的人是誰,你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你通常不會做蠢事,除了因為一時心軟把一個陌生男人領回家之外,還能稱得上蠢事的就是這件了——你試圖在圈子外找到一個男朋友。 來敲門的算是你的前男友。 你和他嘗試了一段時間,性格上有些摩擦,房事上也不能達成一致,所以分手了。 但是最近他還時不時來找你聊天,說些想見你之類的話。 你沒想到他會直接sao擾上門。 “明天我還是會給你點外賣,除了去拿外賣,其余情況你都不要開門?!?/br> 他點點頭表示明白。 于是你去衣柜里翻了一套衣服給他,叫他換好了跟你出門去醫院。 他見你進了房間,再出來時手里拿著一套男人的衣服,他明顯愣住了。 他接過你手中衣物的動作很遲疑,表情也是有話要說但又忍下去了的樣子。 “這是干凈的,新的,沒有人穿過?!?/br> 你跟他解釋,而他抬起眼看了你一下,又迅速垂下去。 要出門了,你必須給他把腳銬解開。 你帶著人出門,他一直老老實實跟在你身后,低著腦袋,緊緊隨著你的步伐。 而且你發現,他很怕人,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挨得他稍微近些,他就幾乎要貼上你的后背。 他似乎是借此行為來告訴其他人,他是跟著你的。 你覺得有點好笑,但又有點可憐。 于是你拉著他的手腕,強行把他拉到你身邊來跟你并肩。 “不要躲,既然已經來到了這里,你不可能以后不跟人接觸?!?/br> “你起碼要習慣在路上行走?!?/br> 你在勸解他,而他可憐巴巴的看著你,無聲地往你身邊靠,滿臉都寫著“不要推開我”。 他粘兮兮的,小狗一樣,明明比你高出一個頭,走在你身邊卻縮起來緊緊挨著你,以至于你能那么清晰的看到他的睫毛。 漂亮的臉蛋是上天的饋贈,也是苦難的源頭。 你不忍心見他畏畏縮縮,時刻警惕的模樣,只好拉著他的手,“好了,現在誰都知道我跟你是一起的?!?/br> “你不用挨我那么近了,我們牽著手呢?!?/br> 他的掌心熱乎乎的。 你就像完成了一個任務一樣,牽著他就完了,也不再關注他的狀態。 因為他已經略直起身子,好好走路了,雖然還低著頭,但總算沒有和你腳碰著腳了。 你沒有挑選大醫院,一是你沒有錢,二是你不知道醫院登記病人需不需要填寫身份證號。 所以你找了個你還算熟悉的小醫院,就開在菜市場附近,平時病人也不多,你只有一次發燒去那里吊過水。 那里管理相對松散,你帶個黑戶過去看病會容易些。 你領著人進去,還先問了護士要不要身份證,然后尷尬的說出來太著急,沒有帶身份證。 這種情況也常有,所以護士一點也沒多想,只說要醫保報銷的話最好是拿著身份證,其余的報個身份證號碼就好了。 他跟在你身邊不敢說話,怕打亂你的計劃。 你帶著人去登記掛號,當場給他瞎編了個名字,記錄身份證號碼時你怕他們電腦輸入能查到,所以只能跟人家求情。 說這是你遠方親戚家的弟弟,你搞不清他的身份證號碼,他自己也不記得,現在人受傷了,總不能耽誤看病。 工作人員見你苦苦哀求,弟弟縮在你身后連頭都不敢探出來,也怕人受傷了真有什么事,就退了一步,說那行吧,就給他掛了號。 你陪他在外面等著叫號,坐下之后你就打算松手了,他卻反手牽住你。 你有點詫異。 他小聲求你道:“再牽一會兒吧……我有點害怕?!?/br> 世上很多東西受不得反差,強者落淚,童叟剛硬,清純君子浪蕩,花花公子守貞,反差是具有力量的。 這種力量往往動搖人的心神。 一個從體型到力氣都在你面前絕對占優的男人,低姿態的哀求你,說他有點害怕。 你如果能抗拒這種力量,你昨天就不會把他撿回去了。 他如愿以償牽著你的手,朝你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笑。 你有點心軟,想摸摸他的腦袋。 但你沒有摸,這個舉動畢竟越矩了,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