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前后夾擊
若說上一世這丞相府還是鐵壁銅墻,這一生,對于日常翻-墻出去找人的蘇流瑾來說,丞相府這高墻早已不是阻礙,扳著旁邊的樹,踩著地上的石頭,三下五除二便進到了院子里。 幾日不見,原本紅紅火火的楓葉落了一地,無人打掃。 人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硬是將這前幾日還充滿了歡欣喜悅的氛圍沖了個遍,徒留無限蕭索。 “你說小姐到底是去哪兒了,老爺這幾日茶飯不思,少爺更是一天到晚往外跑,就怕錯過小姐的行蹤?!?/br> “那咱們那兒知道呢?這重壓之下,天天都有人來府上打聽消息,直讓老爺更是心煩。我看他們就是過來看熱鬧的,干脆閉門謝客,眼不見心不煩!” …… 幾個下人從小院子外面路過,幾句話順著微風傳來,倒是也給蘇流瑾簡單說到了一下家里現如今的情況。 大哥不在家,剛好。 她本身就怕大哥心緒浮躁,有些事,若是在他在場的時候說出來,指不定會引起多大動靜。 倒不如,只讓父親知曉。 終歸還是自己家,雖說這兩日為了她失蹤的事情,崗哨有所變化,但蘇流瑾依舊可以輕松避開所有崗哨,就這么偷偷來到蘇幕遮的書房旁邊。 聽下人們說,蘇幕遮現如今就在書房之中。 “爹爹?” 不確定蘇幕遮是否在房中,蘇流瑾敲了敲窗子,小聲喊了一下。 只是,這一聲下去,屋子里的人卻并沒有任何動靜,卻是讓蘇流瑾好生疑惑了一番。 心中奇怪,蘇流瑾又喊了一聲。 不僅如此,還隨手抓了一個飄到她面前的楓葉從窗子縫隙中塞了進去。 如此,屋子里的人這才有了反應。 步履劃過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窗子透過,蘇流瑾的心跳也跟著略微快了幾分。她迅速將手上早已準備好的莫要喧嘩的紙張放在窗前,這才等著蘇幕遮開窗。 屋子里的人愈發近了。 嘎吱一聲,窗子應聲而開。 緊隨而來的,還有蘇幕遮那張經過了這幾日的摧殘,又蒼老了不知幾倍的面孔。 他那一雙蒼老的眸子中本已黯淡無光,只是在開窗看到蘇流瑾遞出去的那張紙的時候,這才亮了幾分。 “這……” 蘇幕遮抬手撫在那張紙上,近乎脫口而出的驚呼也跟著壓了下去。 這幾日,他見過各式各樣關于蘇流瑾的幻象,但像是這般有條理,還帶著字跡的,卻是從未出現。 再者,如此真實的觸感…… 不過幾個字而已,蘇幕遮已在腦海中猜測了不下幾十個場景。只是那些只是如走馬觀花一般從他腦中閃過 ,下一刻,他的注意力便放在了紙張背后的人身上。 “瑾兒,這是怎么回事?” 蘇流瑾將紙張遞給蘇幕遮,又指了指桌上的燭臺,這才小聲開口,“皇上欲意整治京城中的各家勢力,那日跟著皇上一同去清風苑之時,瑾兒不慎偷聽到。前幾日皇上的做法都是在試探,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女兒便在橋上被人推了下去?!?/br> 如此一番,稍加思索,便能想透其中的真相。 蘇幕遮看了看站在窗外的女兒,又轉頭看了眼皇宮的方向,一張臉上再次生出了幾分滄桑的神色。 “我也早有此預感,只是未曾料到,皇上竟然會拿咱們家開刀?!?/br> 見蘇幕遮已經信了,蘇流瑾繼續解釋道:“我幸得玉畔先生救起,先生愿帶著我云游四野。瑾兒便想著,我先詐死避避風頭,爹爹和哥哥也盡快撤出京城,在郡縣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風頭過去,我自會聯絡你們?!?/br> 玉畔先生的名號一出,就連一臉頹廢的蘇幕遮都打起了幾分精神。 現如今這種局面,即便沒有玉畔先生出手相助,他也是要將讓蘇流瑾避避的。如今剛巧還可以出去見見世面,何樂而不為? “那瑾兒你需每月都寄家書前來?!?/br> 蘇幕遮微微嘆了口氣,點頭應下。 沒想到蘇幕遮竟然這么容易就同意了,倒是讓早已準備了滿腹說服話語的蘇流瑾一愣。 隨即,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樣,蘇流瑾巧笑嫣然,站在窗外沖著蘇幕遮行了個大禮,“這是必然,多謝爹爹體諒。還望爹爹莫要將此事告知任何人,畢竟……” 蘇流瑾轉頭,往院子周圍掃了一圈。 “隔墻有耳?!?/br> 聞言,蘇幕遮應聲點了點頭。 隨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急急忙忙轉身回到書柜旁邊,抬手從中抽出了一本平日里束之高閣的書。 那書上還蓋著一層灰塵,也不知多長時間沒動過。 及到將其拿到窗前打開,蘇流瑾這才看清了其中的內容——那哪里僅僅只是一本書?書里面早已被挖了洞,放著的都是沉甸甸的金條! “爹爹這些年也沒有其他積蓄,這些留在路上做盤纏吧?!?/br> 說著,便要將書塞到蘇流瑾手上。 只不過,這可不是蘇流瑾現如今能拿的。 當時用來試探張畔的家產其實根本就沒有給出去,一直都在她手上放著。單單那些,就足夠她無憂無慮過完半生。 至于這些金條,自然是要留著讓蘇幕遮自己用。 只是,還不等蘇流瑾推脫,便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驚呼。 “小姐?” 是楓葉的聲音! 那聲音之中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顯然不敢認為自己眼前看到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蘇流瑾。 好在楓葉的聲音不大。 呼喊聲傳到蘇流瑾耳中,她第一反應便是回頭給她一個噤聲的手勢。 及到楓葉乖乖走到窗前,看到蘇幕遮手上拿著的金條之時,霎時間便明白了此刻的狀況。 “小姐若是要離開,請帶著楓葉一起!” 終歸還是大家大戶里呆的久了,什么場面幾乎都見過。在發覺蘇流瑾的意圖之時,楓葉瞬間便得出了自己的結論,立馬鄭重其事沖著蘇流瑾行了一禮,態度鮮明。 蘇流瑾本沒想過要帶著楓葉。 她日后要日日奔波在各種勢力之間,一不小心便是死無全尸。楓葉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何必跟著她出生入死? 蘇流瑾心中猶豫,卻不好當著蘇幕遮的面說出來,一口氣憋在心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最終,只能先笑著將蘇幕遮這邊應付過去,之后再帶著楓葉說其他。 “玉畔先生不喜這些身外之物,倘若讓玉畔先生看到,說不定會覺得女兒與他道不同。跟著玉畔先生也不缺這些,爹爹還是留著自己用比較好?!?/br> 言罷,趁著蘇幕遮還沒來得及再繼續勸說,立馬跟楓葉使了個眼色,讓她跟著自己往后院而去。 楓葉機靈,見此立馬沖著蘇幕遮行了一禮跟上去,只留蘇幕遮一人在窗子里看著她們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須臾,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書籍,抬手將上面的灰塵拂去,轉而放回原處。 而至于蘇流瑾二人…… 伴隨著楓葉被踩碎的聲音,兩人一路來到蘇流瑾日前所住的小院。 與其他地方無人清掃的蕭索不同,蘇流瑾的院子反而干干凈凈。別說落在地上的楓葉了,就連院子里的石桌上,也是不染一塵! “老爺一直在等小姐回來,院子日日都叫人清掃?!?/br> 不過一句話,卻是讓蘇流瑾險些紅了眼眶。 她一直都知道父兄對自己的愛,卻未曾料如今身臨其境,竟然如此令人顫動! “好了?!?/br> 蘇流瑾深吸一口氣,將心頭涌上來的復雜情緒壓下,這才開始對楓葉言明利害,“我之后所做之事,不成功便成仁。若是事情敗露,便是凌遲和株連九族之罪。楓葉你還年輕,不必跟著我冒這種風險?!?/br> 凌遲和誅九族…… 但凡稍微知道些本朝律法,都知道這背后代表的是什么。 如此一番,就連已經算得上是鎮定的楓葉也不由得驚呼一聲,卻被蘇流瑾眼疾手快捂住口部,這才不至于將其他人都喊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應下楓葉心中想的那個答案。 “如此,你還想要跟著我么?” 并沒有放開捂著楓葉的手,蘇流瑾的眸色也隨著她的話變得冷了幾分。她刻意想要營造出來一種不好相處的樣子,試圖將楓葉從自己身邊嚇走。卻不料,回應她的,依舊是點頭。 微風從院子里拂過,一時之間,寂靜無聲。 突然間,咔嚓一聲脆響從院外傳來,逼出蘇流瑾壓在眼底的一絲狠意。 “誰!” 放開楓葉,蘇流瑾匆匆往院子門口跑去。只是那偷聽之人怎么可能會留給蘇流瑾追上來的余地?待到她追到門口之時,早已是空空如也。 地上散落的楓葉被來來往往的人踩的細碎,卻又那么一串腳印與其他不同,從另一個方向往前院而去。 蘇流瑾正要追上去,卻聽到大門口傳來一聲高呼:“皇上駕到!” 頃刻間,她腳下的步子立馬轉了方向。 皇上前來,那可是要將整個丞相府戒嚴的! 她若是再不趁著這個時候趕緊脫身,留在府中能直接跟溫昀景打個照面也說不定! “快!” 蘇流瑾一指她平日翻-墻出去的地方,推著楓葉讓她先爬上去。 只是,這平日里鮮少人走的道路,今日卻不知怎的竟有了光顧之人。 “小姐,有人!” 楓葉趴在墻頭,焦急道。 此話一出,硬是讓蘇流瑾的心涼了半截! 她回頭看了一眼,下人們匆匆忙忙前來的聲音愈發進了,而至于這里…… “有人就有人吧,跳!” 沒那么多抉擇的時間,蘇流瑾一咬牙,自己先一步從墻頭翻了過去。 管它是神是鬼,先會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