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承
風卷起李蘊然身上的白大褂,將他的衣擺吹得高高飄揚,像是一塊柔軟潔白的云朵,又像是開放在污泥之上的白花。 此刻的李蘊然,全無在簡離跟前的笑意盎然或斯文有禮,他冷肅著一張臉,眸眼淬冰的看著面前有些瑟縮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像是解剖用的小刀,一寸寸如有實質地劃過中年男人的皮rou,最終凝結在對方那張乏善可陳的臉上。 那是一張典型的中年男子面容,滄桑周正且還帶著歷經世事之后的圓滑質樸。中年男人同樣帶了一副眼睛,厚厚的酒瓶底旁是再普通不過的黑框,它們讓中年男人顯得越發敦厚老實,甚至會讓人恍然以為對方是一個憨厚良善的老實人,值得他人信任。 對于這種好人長相,李蘊然無感卻因為長在對方身上而帶了幾分厭惡,于是他頗帶著幾分厭煩的挪開了眼,望著不遠處光禿禿的裸露土地冷聲問:“事情辦好了嗎?” “都辦好了。除A市基地原有人員外,所有外來人員都已經送入實驗室,您之前送來的100個藥劑也已經注射完畢。其中67人死亡,23人出現了初步喪尸化的特征且保有理智和情感,4人完全變為喪尸喪失理智與情感,6人到目前為止沒有觀察到任何明顯變化?!敝心昴腥嗽敿氄f到,而后下意識的推了下自己的眼鏡,帶出幾分拙撲的憨厚來。 “樣本都留了嗎?”李蘊然問,目光未移,仍舊在看那一方光裸的土地。 “血液、毛發、皮rou、骨骼、腦髓的樣本都留了一份。還留存了他們的腦電圖和全身MRI。但可惜,只來得及給36人做了放射性核素的檢查?!敝心昴腥嘶卮鸬?,說到最后話音之中滿是遺憾。 李蘊然終于轉頭看向中年男人,緋色的唇瓣毫無溫度的勾了下后道:“做的不錯,但實驗對象還是太少了。所以30分鐘后派人去趟S市的市郊,聽說那里有一車隊的人?!?/br> “對了,那里喪尸也很多。記得多派一些合適的人選?!崩钐N然繼續說到,“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遮擋在金絲眼鏡下的眸子里滿是冰涼,如同在看什么死物。 “嗯?!敝心昴腥酥Z諾的點頭,臉上的神情頗有幾分怯懦,可心里在想什么卻不從而知,總歸A市基地的實驗室馬上就會得到一批質量優良的實驗對象。 這個中年男人名叫林凡,在末世前,是一個同名字一樣平平無奇的研究員,沒什么天賦與才能,大半輩子都在碌碌無為地做實驗,可卻沒什么成果。所以每一次升職加薪、評職稱都沒有他,甚至偶爾還會有被辭退的風險。末世后,林凡的能干同僚們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于是碩果僅存的他便顯得地格外珍貴起來,不但被人恭恭敬敬的尊稱一聲“林教授”,還被人殷勤保護著,享受整個基地最好的物質待遇。他一下子變成了人上人,既往奢求不到的東西,而今唾手可得,甚至還可以插手基地的管理。 可午夜夢回,這位林凡林教授卻是驚懼又惶恐的,因為他拿不出任何的實驗成果,哪怕享受了全部的實驗資源,做了一次又一次實驗,提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設想,也拿不出任何成果,他還會是那個碌碌無為的廢物。 他惶恐又不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驚懼擔憂這,他害怕自己從高處下來,害怕自己再次跌入塵埃。已經習慣人上人生活的他,如何能愿意再回到塵埃里? 就在這時,李蘊然出現了,手里握著林凡夢寐以求的成果們。 那一刻,李蘊然對林凡而言是救命稻草、是治病良藥,也像是九代單傳的獨苗,總之讓林凡紅了眼。于是他威逼利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后甚至愿意聽命于李蘊然,做對方的狗,只求李蘊然能在那些成果上屬上他的名字,為此林凡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敢做,哪怕違背底線、人倫,踐踏道德與人性。 明面上,林凡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老實又憨厚的科學家,善良無害且充滿了德高望重者所具有的悲憫與仁慈。但私底下,林凡卻開始逐漸熱衷于玩弄權術,且還要折磨玩弄那些“實驗對象”,看他們哀嚎崩潰、掙扎打滾。在現如今的林凡眼里,那些被歸到實驗對象類別的人都不是人,而是一只只的小白鼠。除了為他的研究成果添磚加瓦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 是的,是他的成果,他注定會舉世矚目的成果!林凡看到了實驗的方向與曙光,看到了那金燦燦的榮譽,于是李蘊然的存在便礙眼起來,他是他明亮窗戶上的污漬,阻擋了他將目光投向光明。 林凡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壓下心中翻涌的欲望與野心,看著李蘊然,聲音低低的問:“你什么時候回來?”林凡口中的回來,指的自然是李蘊然回A市基地。 “快了?!崩钐N然半是認真半是隨意的答道,再次望著遠方的目光中帶著林凡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希冀與野望,更像是能從那片光禿禿中看到什么燦爛的星辰大海一樣,讓林凡忍不住心生嫉恨。 “嗯?!绷址矐艘宦?,而后半低著頭沉默,像是在想什么,也像是在發呆。除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癲狂渴求,林凡在李蘊然面前總是一副沉默窩囊的樣子,像是某些一戳一動的鴕鳥,做的最多的舉動便是將頭埋到沙坑里去。 沒有什么話再吩咐的李蘊然轉身離開,身著白大褂的白色背影,俊逸挺拔出眾無比。 林凡目送李蘊然離開,被黑框眼鏡遮擋的渾濁眼眸內滿是嫉恨、惡意與怨毒,他的心里也淬了毒,就像是草原上那些臭名昭著的鬣狗,狠毒貪婪且不知滿足。 半小時后的S市市郊,原本圍成同心圓模樣的車隊四散開來,呈現出極為混亂的長蛇狀。在那條扭曲又奇怪的“蛇”旁邊,是流水一般近乎無窮無盡的喪尸。它們嘶吼咆哮著,鮮血淋漓的端肢殘臂執著的伸向車子里面的人,在它們的腳下充斥著破碎的生活用具以及剛剛才吃干凈的人骨殘渣。 那些被視作棄子的“玩物們”早已魂歸大地,他們的血rou成了喪尸的養料,被啃食的一干二凈,就連骨頭都被嚼成了渣,揚成了灰。就此將所有的痛苦與陰暗粉碎,離開的干干凈凈。 被血rou激發了兇性與食欲本能的喪尸越發勇猛,于是整個簡家車隊都面臨著四面圍尸的困境。喪尸可不會管你是不是身份尊貴,在它們看來都只不過是一樣的rou罷了,只分好不好吃,能量充不充足。 車隊最前列,車身之上全是鮮血碎rou的房車里,簡燁華急的宛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滴滴的冷汗從他的鬢邊落下,這一刻的他再也沒有之前揮斥方遒的瀟灑與傲然,只有慌張和驚懼如影隨形。 “往前開,往前開……”簡燁華沖著房車的司機吼道,整個人像是一張緊繃的弓,弓弦緊繃到快要繃斷。末世來臨時幸運得來的異能成了擺設,以往浸潤于陰謀詭計中的智謀也成了擺設,這一刻簡燁華除了無能狂吼,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房車司機根本沒有心思去聽簡燁華吼叫,他正全神貫注的開著車,希望能從喪尸的包圍中脫身。 可哪里會有那么容易呢?喪尸無懼痛楚,已然死去的尸體在未知力量的影響下越發強韌,憑著它們的力量,房車也不過是耗費時間才能打開的包裝盒罷了。這個末世從一開始就力量不對等,那些艱難殘存的人類除了異能者外,在面對喪尸時毫無勝算,他們要活下去,除非有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鋼板一塊塊的破裂,帶著尸僵的軀體一層層的往里升伸,簡燁華害怕的幾乎要尿出來。就在青紫的手指快要伸到簡燁華的身體上時,“救世主們”終于降臨了。 普通喪尸對于“救世主”而言就是送菜的經驗包,他們一出現便在瞬間扭轉了局勢,甚至逼得喪尸們四散逃亡,不過頃刻間就消失的一干二凈。 原本會全滅的災難,在“救世主”的努力下頃刻化解,簡直就像是在寫一樣充滿了戲劇化。 簡燁華從房車上下來,雖然腿軟但卻極為堅定向那些“救世主”們表達感謝,他一遍又一遍的道謝,眼中甚至帶著喜極而泣的淚花,他是如此的真誠,真誠到那些“救世主”看不見他眼中的謀算和野望,或者說那些“救世主”們不在乎,他們不介意被簡燁華稍稍利用,只要對方能拿得住他們感興趣的東西,比如某些很有趣的事。 為表感謝,簡燁華邀請那些“救世主”們吃飯,吃罐頭、水果等在末世極為珍貴的東西。吃飯的中途,簡燁華連同簡家人一起極為健談,他們毫無保留的說著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坦誠又富有文采的同對方講述這末世的來源,他們簡家的歷史其中甚至莫名提及了簡燁華的情史,以及未來的方向。 簡燁華向“救世主”們發出同行的邀請。 ——叮!新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