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每個周末姜沅會到袁來開的音像店幫忙,地址就在學校對面,每個大學附近都有這么一批淘碟的店鋪。袁來的幾個朋友幫他找的進貨渠道,搗鼓了一批國內不常見的磁帶和碟片,香港的、臺灣的、還有是一些日本美國的,他平常上課的時候雇人看著店,下課就過去,生意好的時候學費和生活費都掙出來。 音像店在周末的時候客流量挺大,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蹭歌聽的,聽完什么也不買。其中一個比較常來的女生叫吳緒晴,賴在收銀臺前磨磨蹭蹭,用她那雙漂亮的大眼毫不遮掩地朝姜沅和袁來放電。 “帥哥,你喜歡劉德華還是張信哲?” 她把紅燦燦的手指甲舉起來欣賞,又在姜沅眼前晃晃,看得姜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都行吧,都挺喜歡?!?/br> “是嗎,可是我更喜歡劉德華誒,”吳緒晴眨眨眼,開始翻騰貨架上的磁帶,“,我覺得這首歌可好聽了?!?/br> 哈哈,姜沅干笑了兩聲。理性地說吳緒晴是長得漂亮,她頭發很長,最下面燙成了微微的卷,穿著吊帶裙,把姣好的身材勾勒出來??稍俸每吹哪樅蜕聿牡搅私溲劾锒紱]區別,如果對方不是姜引港,統統都會變成田野里花花綠綠的菜粉蝶。 話題卡死,吳緒晴撇撇嘴,把槍口對準了袁來,“那你呢?你喜歡劉德華嗎?” 可袁來更不會聊天,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吳緒晴手里那盒劉德華正版磁帶上,生怕她細溜溜的手指把它摔得粉碎,“這盒磁帶挺貴的,你要不先把錢交了再玩它?” 比起這種張揚的,袁來更喜歡他的初戀任木子那種,內斂,安靜,所以他對吳緒晴也不怎么來電。 搭訕的結果是吳緒晴買了一瓶汽水,那盒的磁帶被她隨意丟在了貨架上,剛才的喜歡變得一文不值。 姜沅松了一口氣,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合,他剛把磁帶插回架子上,就看見一個眼熟的身影走進了——袁來給自己的音像店取了一個自認為很有韻味的名字。 和前幾天在學校門口看見他不同,這次他沒再穿那件臟兮兮的牛仔外套了,而是換了件看上去還算干凈的條紋衫,袖口向上卷了好幾匝,過長的頭發被壓在太陽帽底下。姜沅認出來這個人是最近經??匆姷耐蹈Q狂。 有一瞬間姜沅感覺有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雙腿像是冰在了地上,動彈不得。男人看上去不像是這種店里的客人,背著雙手在幾排貨架之間徘徊,也不看上面的磁帶,經過幾個學生的時候,他們都皺著眉頭走到了遠一點的地方。 轉了大概有一分鐘,男人回到收銀臺,將一盒磁帶扔在上面,“這個怎么賣?” “十七?!苯鋸娧b鎮靜。 “這么貴,一碗牛rou面才三塊五?!?/br> “正版磁帶都是這個價格?!?/br> 男人不屑地“嘁”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來一把皺巴巴的錢,用手指蘸著唾沫數出來。遞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姜沅,皺紋很深,只露出一只很渾濁的左眼,右眼被劉海擋住了。 有點面熟的一張臉,以前見過的一張臉。城市傳說里的殺人魔,隨機抽取一個大學生作為偷窺目標,殺死后將尸體掛在學校門口。他會怎么樣,會不會突然沖回來拿著剔骨刀殺了他,再把血淋淋的rou削下來放進嘴里,袁來會不會嚇得晚上睡不著覺,姜引港會不會崩潰到發瘋。 短短一會功夫姜沅把什么情況都想了一遍,巨大的恐怖和不安包圍了他,如同陷入深不可測的海底,喘不上氣。 “怎么了沅兒,你一直在發呆?!?/br> 突然一句話把姜沅拉回了現實,他搖搖頭,幫袁來把亂了的磁帶擺正。 十月十三日是袁來的生日,在廣城最有名的酒吧開了個包廂。那天晚上姜沅沒回家,給姜引港發了條信息,下課就跟著袁來一塊走了。 到了地方姜沅才知道袁來根本就沒請人,兩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廂里,連個蛋糕都沒買。他覺得袁來也挺可憐的,娘死了爹不要,有幾個朋友還是沖著他的錢和他交的朋友,到過生日需要送禮物的時候跑得連影都沒了。 姜沅這樣想著,坐下來開了瓶酒,給自己和袁來倒上,“哥,祝你生日快樂?!?/br> “快樂個屁,”袁來眼眶紅了,在姜沅胳膊上不輕不重地錘了一拳,“除了你都沒人來給我過生日?!?/br> “你媽在天上祝你快樂?!苯湔f。 “我媽……我媽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我爸,什么也沒落著,她死的第二年我爸就娶了別人了?!痹瑏砟税涯?,把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還有木子,我以為她答應我就不會離開我了,我應該少玩點游戲的……少玩點游戲她就不會不喜歡我了?!?/br> “你呢,認識你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br> 姜沅和他碰了個杯,“再說吧?!?/br> 他有時候很羨慕袁來,喜歡一個人就去追,認準一件事就不顧后果地做,能把一個人一件事記很久。他的世界很簡單,衡量的依據是“喜歡”和“討厭”,好像沒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阻礙他往前沖的理由。 可姜沅只能像個變//態一樣偷看姜引港的螺體,在“我愛爸爸”的四個字里加上引申義,他仗著這層關系肆無忌憚,也只能仗著這層關系肆無忌憚,如果他不是姜引港的兒子,他連最后一點可以用來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沒有了。 姜沅愛姜引港,愛情的愛,姜引港對姜沅,親情的愛。 這本身就是一個莫比烏斯環,這是姜沅不敢光明正大地和姜引港做的根本原因。 喝酒的時候想事情是很痛苦的,越想越亂,姜沅止住自己發散的思維,將它們放在給袁來慶祝生日這件事上。喝到最后他倆都開始發暈,袁來四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姜沅起身出去上廁所。 無論是工作日還是周末,似乎從來不缺顧客,到處都是人,一出包廂姜沅就被人潮箍住了。外面嘈雜得很,頹靡燥熱的氛圍,人和人都挨在一起,像是搬運蜜糖回巢的的螞蟻,接吻水聲被淹沒在音樂里,臺上在放周杰倫的:“讓我們半獸人的靈魂翻滾/而非貪婪著永恒/只對暴力忠誠/讓我們半獸人的靈魂翻滾/停止忿恨永無止境的戰爭……” “酒不能喝太快”,這句老話現在在姜沅身上得到了驗證,他從廁所出來,仍然有些不清醒,直到用冷水沖了一把臉和頭發之后,那些飄出來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廁所里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女廁所門口的人排到了男廁所門口。姜沅側身往外擠,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對方小小地“啊”了一聲,伸出手來拉住了他。 “哥,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