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忍一下吧
黑暗中的房門猝不及防被人推開,發出在夜晚中顯得有些刺耳的吱嘎聲。 聽到聲音的沈季嚇得本能間一下推開了華禮。門推開后似乎并沒有人立馬闖進來的樣子,華禮快速的坐起去摸燈的開關,同時沉聲叫了聲,“誰?” 那人并沒有立即回答,與此同時燈也被華禮拍開了。 “舅舅?”沈季在一旁抱著被子,滿臉的疑惑。盡管在開燈前什么都看不真切,但打從剛才他就死死盯著門口,滿心以為家里進了賊,沒成想是舅舅。 “這么晚,”華禮直起身子,語氣有些不爽,“您怎么還不睡?”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華禮把燈拍開后,感覺把窗外的白河鎮襯得更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啊,”沈季舅舅眨眨眼睛,有些尷尬的用手扶著門框,“我走錯房間了?!?/br>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住了這么多天,舅舅甚至鮮少出房門,而且他的房間和華禮沈季的房間完全在兩個方向,這個家原本也沒有多大,他從來都沒有走錯過。況且晚飯后,華禮眼睜睜看著舅舅進了自己的房間沒出來過,深更半夜的,哪來的走錯房間一說。 “是嘛?!比A禮順著他的話應著,“舅舅得快點記住房間位置,不然哪天我們房間又丟了點東西或者少了點錢,這不是惹嫌疑嘛?!比A禮朝他笑了一下,“舅舅你說是不是?” “你這孩子說話不好聽,”沈舅舅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拍了一下,“我這么大人,還能拿你們孩子東西不成?!?/br> “是?!比A禮維持著剛才那種表情,繼續嘲諷道,“還沒少拿?!?/br> 其實這些事華禮原本不想多去追究了。從前小嬢嬢家也有些煩人的親戚朋友,小嬢嬢一向是能幫則幫,幫不了就干脆的躲開也不與之聯絡,但也絕不去勸或者職責些什么。小嬢嬢跟他說,“說了也沒有用,浪費了口舌還破壞親戚關系?!?/br> 這么說了她也的確這么做了,小時候華禮就一直覺得小嬢嬢是好厲害的人,因為她面對什么事情竟然都能心平氣和的。除了教育小表弟以外,華禮幾乎沒見小嬢嬢生氣過。慢慢長大后華禮卻覺得自己是相反的人,很多時候看起來好像很機靈情商很高,其實是個很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 小時候華禮也總是覺得小嬢嬢沒有義務一直幫襯他們,但逐漸長大些后他覺得這確實也是一種辦法。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季舅舅歸根結底跟華禮沒有什么血緣關系在的緣故,要不是因為沈季,在華禮來看他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現在華禮只是覺得替沈季不忿,以及單純厭惡這個人而已。 雖然沈季和沈母一再的退讓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得出華禮的性格使然,有人唱白臉就要有人唱紅臉,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大家吵起來。但現在沈母不在了,華禮不打算繼續慣著他了。 “就是在你家住了下,你怎么這么大惡意,”沈舅舅的語氣好不無辜,還帶著點用長輩身份壓人的意思,“態度一直那么沒禮貌?!?/br> “在這兒住了下?”華禮索性也不打算繼續睡了,后背向后靠在墻壁上,看著沈舅舅甚至覺得好笑,“既然你不愛聽,那我的說好聽點,舅舅你還欠著我們錢呢?!?/br> “你這孩子,我是你舅舅我能不還你們錢嗎!”沈舅舅也是個順臺階下的人,但嘴上卻還在犟著不認命。末了,還要冷嘲熱諷一句,“以為城里姑娘見過大世面,這么點錢也要算計?!?/br> “您見的世面肯定比我多,”華禮笑著順他的話說,“既然那點錢您不放在眼里,那就快點還給我們吧,我們很在乎?!?/br> 一見華禮刀槍不入,沈舅舅干脆現了原形,兩只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身子斜斜地倚靠在門框邊,“你別欺人太甚,要真這么較真的話,你們立馬就得從房子里搬出去?!?/br> “我們搬出去難道你來住嗎?”華禮看著他短時間的變臉覺得好笑。 沈舅舅一句替一句,“這是我姐的房子?!?/br> “寫你名了?”華禮歪著頭,不怒反笑。 一時間兩人僵持住,華禮盯著站在門口的舅舅,而舅舅則避開華禮的眼神,目光無目的地朝窗外望過去。沈季在邊上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設后,終于將蓋住半邊臉的杯子扯了下來,開口道,“舅舅,”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軟,但語調卻明顯帶著些不容拒絕和冷淡的意味,“一直以來我們都沒說什么,你就安靜住下吧?!?/br> 華禮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季一眼,印象中這是沈季頭一次這么硬氣。雖然看似是在做和事佬,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能容忍外人住下來已經夠了,既然住在別人家,那就安安靜靜的不要惹事生非了。 其實歸根結底,無論華禮跟沈舅舅發生多少次口角,都沒辦法解決根本問題。如果非要面對面的去吵的話,就真的只是在無休止的吵架,那這個家的日子也就不要再繼續過下去了。 舅舅走了之后,華禮的后背一下子就頹了下來,不復剛才的半點氣焰,好像一株缺少養料和澆灌的植物一樣。華禮只是覺得很累,雖然他不喜歡沈舅舅,但與人對峙吵架終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屋內昏黃的燈打在打開的半扇窗子上,華禮側頭去看,自己的臉被扭扭曲曲的映在那上面,帶著些慘兮兮的舊黃色,像是一片扁扁的皮影角色。 “小花,”沈季抬起小手在華禮的后背上快頻率卻很輕地拍拍,拍累了還會換一只手繼續,好像一直拍拍下去華禮就會開心起來似的,“我們,忍忍吧?!?/br> 其實這句話華禮是最不希望從沈季嘴里聽到的?;蛟S華禮骨子里還是透著些幼稚,他總是一廂情愿的希望沈季能永遠天真單純,只需要糾結今天該吃什么餡的青團,苦惱于甜食和牙齒的不兼容性,這一切的一切華禮都希望不需要沈季來cao心。 但是生活卻老是喜歡跟他開玩笑,設置了一個又一個不太有趣的惡作劇。 華禮側頭過去吻了吻沈季的唇角,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