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星星落下
天氣仍舊悶的嚇人,叫人感覺將有一場大雨要來。 剛日出時還覺不出什么,等日頭完全升上來,這股子潮氣和逐漸的升高的溫度一起進攻著白河鎮,叫人只想待在屋子里大扇扇子,看起來全然不像是一二月份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華禮的錯覺,好像明明才剛過除夕,大家卻已經沒了過年的興奮和新鮮感?;蛟S只有過年前的那一周是最讓人高興的時候,因為過了除夕,就已經要開始為復工做準備了。 日復一日,華禮站在院子里,手上拿著一片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扯下來的紙殼子,朝自己的方向狂扇,他感覺自己好像馬上就要蒸發了。 “這么怕熱你怎么還站在外面?”沈季倚在門口。雖然生活了二十來年已經習慣了這里的溫度,但他還是不希望被日頭曬到自己。 聽到聲音華禮整個人轉過身來,好像連扭頭這個動作都會加速脖子上的汗水留下,“那么剛從屋里出來的你,涼快嗎?” 突然被嗆住,沈季朝華禮搖搖頭。 “我想著外面空氣能流通一些?!比A禮補充解釋道。 這會兒沈季又學著華禮反問的語氣問道,“那外面有風嗎?” “沒有?!比A禮老實回答,而后朝他展示自己別致的扇子,“所以我在人工造風?!?/br> 這些天華禮著實悶的心煩,就連看到院子里那棵越開顏色越深的海棠,也讓他覺得好像更熱了一些似的。這讓他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天氣真的悶到這種程度,還是這是有什么大事要發生前,自己最真實的身體第六感反應。 鎮子里最先復工的是李伯家。李伯的年歲逐漸大了,去年就有人勸他早些休息,免得路上出些別的事。當時華禮也在場,那人原本一句“別像老沈”都沖到了嘴邊,但瞧了瞧華禮,終究還是沒繼續把話說下去。 小李不如李伯那么熟練,但終歸是年輕人,學東西接收新鮮事物都要快上一些,年前跟著跑了兩趟,現在已經可以叫李伯完全休息下來了。 跟李伯相處融洽的華禮卻莫名跟小李有些生分,不知道為什么,華禮看小李,總覺得他的行為做派還有眼神叫自己瞧著不自在,但他又是如此對所有人,華禮只當就是兩人天生磁場不合,既然可以公事公辦的交談,也沒工夫多去琢磨這些事。 能照顧好自己,和身邊人一起好好生活已經很困難了,華禮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全面照顧到。 這幾日沈母看起來面色似乎好了不少,原本華禮打算瞞著她舅舅走了的事,但沒想到某天早起卻看到沈母已經起了,正在打掃舅舅的屋子。 “媽?!?/br> 在房間門口站了許久,華禮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是心虛于自己瞞著她的事,而是想要說點什么寬慰一下病中的她,但千言萬語堵在嘴邊,他竟是一句能替沈季舅舅辯解的話都沒有。 “他走了?!辈皇菃柧?,而是一句陳述句。沈母語氣平靜,但也沒回頭看華禮,手上仍舊按照自己的頻率在擦桌子。好像這件事跟她完全沒關系,走的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客人一樣。 不知道該說點什么,華禮走過去想要接過抹布來替她收拾。沈母卻突然直起了身子來,面朝著華禮的方向,但眼神卻并沒有看向他,“我這個jiejie,也算仁至義盡了吧?!?/br> 華禮心中感慨,親緣血緣真的是最復雜最耽誤感情的東西。雖然知道這會兒沈母并非真的不懂在發問,但華禮還是認真回答道,“是舅舅有問題?!?/br> 沒能得到的回答,華禮趁機補了一句,“我來收拾,您多休息休息吧?!?/br> 反正還在年間,沒人會逼迫自己不拿工資工作的,沈母也一樣,更何況她這會兒胸悶,悶的甚至痛起來,好像有一塊石頭堵在了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這是快要下雨了吧?!鄙蚰缸咧跋裨谧匝宰哉Z似的說了這么一句,“天可真夠悶的?!?/br> 是因為還有期許還有希望,所以才會有失望;若失連失望和痛感都消失了,那就是真的心如死灰不再燃了。這讓華禮想起了小時候玩的游戲中的復活甲,血緣就是這樣的東西,可以叫一個人在失望的邊緣一次次重燃起希望的神奇玩意兒。 “小禮,”沈母在回房前輕輕喚華禮,“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是”沈母轉過身來看著不遠處也正看著自己的華禮,“現在你于沈季就是親人的存在了,你能,” 還未等沈母說完,華禮就將話接過來,“我會好好照顧他,我也是拿他當家人的?!?/br> 其實連沈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突然間的在擔心些什么,就是突然想說這些話了,可能生病的人思維也都慢半拍,說完才后知后覺的好像不太合適。 “沒事,你就當是一個mama的瞎cao心吧?!鄙蚰钙v的笑笑。 自從知道舅舅走了之后,沈母也就完全聽兩個孩子的話,老老實實躺在房間里休息了。華禮除了學著做些飯菜以外,也不多在沈母房間里瞎轉悠,常聽老人說很多病都不是什么大毛病,都是健康的人關心則亂,沒病也給人嚇出病了。 閑著時華禮在家里呆不住,著實悶得慌,于是就常去遠些的地方轉一轉。白河鎮周邊有蠻多看起來相似的林子和山,真正親身走進去卻又都是全然不同的感受。華禮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樹林和樹林也是完全不同的。 自從親自見了樹林深處的壯麗景觀后,第二天華禮說什么也要拽上沈季去看一看,給沈母備好了飯菜就拉扯著沈季去了。但這些地方并沒有婚前兩人去的那處山那么遠,基本上一個來回三四個蕭氏,只一個下午就能往返了。 再加上沈母也不是病到生活不能自理,除了那天突然而來的暈倒以外,再沒出現過其他異常的癥狀了,所以華禮沈季也就放心的出門了。 晚上回家時,華禮站在門口遠遠看了一眼,看到沈母已經蓋好被子睡下了,便也就沒有進屋去吵鬧,只覺睡下的好早,那時也就才晚上六七點鐘而已。但看到桌上的飯菜動過了,華禮也就沒有多擔心了。 這一宿華禮都睡不安穩,人在暗處就喜歡朝亮堂的地方看,華禮一整晚就顧著往窗外盯著瞧,目睹了下雨的全過程。悶了三四天的雨,終于在后半夜下起來了,很突然,但也讓華禮煩了幾天的心徒然靜了下來。 看來心煩只是源于天氣啊。華禮這么想著,在逐漸下降的溫度中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