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見舅舅
家鄉過年時,只能看得見滿眼滿地的白,隨便一腳踩進雪地里甚至可以沒過腳面。華禮盯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覺白河鎮用雨來代替了雪。 白河鎮的雨很有特點,昨天悶了一整天,華禮胸口也堵了一天。今天雖然掉了些雨滴,也是看起來像在撒綿白糖一樣,細細綿綿的下了十幾分鐘就猝不及防的停下了。華禮這會兒看著窗臺上積著的一抔雨,耳邊是雨滴從房檐上落下來淅淅瀝瀝的聲音。 盡管在冬天,海棠花仍舊爭先恐后地生長著,花瓣上沾染著下過雨后的水珠,承載不住雨滴的花瓣被壓得微微彎下頭,水珠順著花瓣的溝壑滑到矮些的那片葉片上去,原本好生蜷縮著乘涼的小蟲被水珠激的飛到了遠些的花瓣上,重新振翅后飛了出去,開始新的一輪旅程。 天邊的太陽半邊隱在云朵里,透出點橘黃的顏色來,陽光溫柔的流淌下來匯成了小河,在白河鎮匯成了一泓小潭,將正片大地都染成了暖暖的橘色。連空氣中那點雨后的潮濕和涼意都被這灼熱的橘揉碎了,漸漸滲進了土地里,準備迎接下一輪輪回。 往遠處的樹林瞧過去,樹干枝丫張牙舞爪的生長著,看起來野蠻又自由,一只彩色的小蝶在空中上下飛舞著,好似溺了水一般的浮沉著,華禮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這只小蝶牽引著飛出去了,跟著它的飛行軌跡一起上上下下的翻飛著。 想起昨晚蹲在床邊搖晃著險些摔倒的沈季,華禮這會兒胸口還揪著的疼。這樣的感覺多久沒再有過了,沈季最軟弱一面毫無保留的暴露在華禮面前,華禮也絲毫控制不住自己發散出的心疼和情感。 熱水燒開的聲音拉回了華禮的思緒,他過去將水倒進水壺和水杯里,房間外是拎著毛巾回來的沈季。沈季這會兒眼眶紅紅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連下眼瞼都是青色的??吹剿@副模樣華禮心里一緊,不知跟天氣有沒有關系,華禮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更悶了。 他現在最后悔的就是昨晚把沈季叫起來了。 昨晚華禮看見沈母暈倒在自己房間里,雖然第一時間將人扶回到床上,但一時間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華禮有點手忙腳亂,第一時間就是想找沈季問問,是不是有什么陳年頑疾。結果沈季醒了也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華禮親手將另一只螞蟻一起拉進了油鍋里。 但實際上沈母不算是暈倒了,她忙催促兩個小孩快些去睡,說自己只是頭暈沒站穩罷了。但華禮瞧她額頭脖頸邊滿是汗水,他自覺已經是很怕熱的人了,卻從未見沈母這般出過汗。 回了房內沈季跟華禮說,其實母親是有胃病的,但他總想著胃病應該是不至于暈倒的,再加上一時間著急,也就沒想得起來。 “怎么會有胃???”華禮也想不出什么別的理由了,只得追問。 沈季急得直揪自己的褲腿,將那布料揪得全都皺巴起來,“小時候聽爸爸說,mama年輕時家里條件不好,還要帶著舅舅,吃飯不應時也總饑一頓飽一頓?!?/br> 聽了華禮就皺起了眉頭,胃病可大可小,他也不敢替沈季家妄下了決斷,只能想辦法勸一勸,叫沈母去醫院瞧一瞧,也叫沈季跟著一起勸說。奈何沈母堅決不去醫院,只堅持說自己就是一時頭暈,華禮沒法,只得跟沈母商量叫他好生休息一天。 突然間倒下了一個沈母,兩個人手忙腳亂的分擔起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來,做飯做家務,平時跟著幫忙的兩個人這時才恍然發現,真正親身做起來還真是件苦差事。 人生中第一次下廚的沈季,成功燒糊了一盤菜;華禮早早就自己一個人出去生活,總覺得自己要比同齡男孩子強得多,真正靠自己cao持起家務來,終究還是手忙腳亂的,還給自己的手指上燙了一個泡出來,忙了一整天,晚上靜下來坐在床邊才覺出疼來。 平日里沈母一個人大包大攬,華禮和沈季連家里的藥箱在哪邊藏著都不知道,秉著不想再麻煩沈母的想法,兩人翻箱倒柜了好久才勉強找到燙傷藥。沈季用手指替華禮輕輕擦著藥,冰涼的手指和軟軟的藥膏一起在華禮的手指上揉開,一整天的cao勞好像都化在了這兒。 “但凡你舅舅能幫幫忙也不至于這樣了?!比A禮直言直語,也確實是看不過去,“你媽為了養他都餓出病了,真的是?!?/br> “舅舅,”沈季突然歪著小腦袋念叨著,“舅舅怎么一天沒回來啊?!?/br> “沒回來,”華禮扭頭去看沈季,好像終于才想起還有這個人的存在似的,“他出門了嗎?” “昨天舅舅跟我說想出門,給家里買些東西回來?!鄙蚣菊0椭劬?,好像也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 “買東西,”華禮覺得不對勁,眉頭皺成了川字,“家里有什么東西需要他買啊......”說完后華禮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舅舅哪里來的錢???” “他昨天問我要了點錢,”沈季兩只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相互糾纏著,“我看他好像挺急的,就先給他了,然后晚上mama就病倒了,我忘記告訴你了?!?/br> 任華禮怎么想也想不到還有這么一出,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說沈季什么,只是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擠壓自己的眉心,只感覺自己頭痛得很。 生活好像格外喜歡捉弄人,通常來說所有的壞事都會一起出現。 看著華禮難受的樣子,沈季在一邊垂著頭,還止不住拿眼睛偷偷瞟著華禮得表情,連方才一直在揉的手指都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下去。 感受到沈季得眼神和局促的動作,華禮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有些太過激了。 “小季,”華禮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握住沈季得手,好聲好氣道,“他看見你拿錢了嗎?” “好像,看見了吧?!鄙蚣静惶_定,猶豫地說著,“我拿完錢看見舅舅站在門口?!?/br> 聽到這兒華禮也沒心思保持自己的什么表情動作了,趕緊跑到房間里放沈季工錢的那個抽屜里去翻找,果不其然,那捆錢的繩子都明顯松了不少,那其中一疊的錢捏著也少了不少。 站在旁邊的沈季也看到了明顯薄了的錢,聲音有一點抖,“所以,舅舅偷了錢不辭而別了是嗎,”似乎也沒打算得到回答似的,沈季繼續道,“舅舅騙了我嗎?”